清晨七点，闹钟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宿舍的宁静。沈雯熙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着按掉了手机闹钟。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天色早已泛白，早秋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
“又要上早八……”
沈雯熙嘟囔着，不情不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室友们还在熟睡，她轻手轻脚地拿起洗漱用品，推开了阳台门。
冷水拍在脸上，总算驱散了些许睡意。
沈雯熙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乌黑的长发因为睡姿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眼睛下方隐约可见淡淡的黑眼圈。
昨晚酒吧的灯光太暗，她甚至不确定那个叫程冶的男人有没有看清自己的样子。想来那么浓的妆容，就算看清了也和现在素颜的模样有所差别。
回到室内，她一边换衣服一边习惯性地刷着手机。
突然，微信上一条半夜两点多的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是方瑾瑜发来的，一个微信名片，附言只有简短的一句：[程冶的微信给你要来了哦~]配上一个吃瓜群众的表情包。
昨晚她躺在床上回想着酒吧里的场景，不知怎的就睡过去了，错过了方瑾瑜的信息。
沈雯熙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突然加速。
名片上显示的头像是一个站在落地窗前的高挑背影，逆光中只能看清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和宽阔的肩膀，微信名是简洁的“CY”。
沈雯熙点进头像，勾了勾手指，保存了图片。
“雯雯，干嘛呢？”方瑾瑜没骨头似的靠在沈雯熙身上懒懒地询问，言语间带着没睡醒的慵懒，瞥见沈雯熙手机屏幕的瞬间顿时来了激情，“还没加上程冶学长啊？”
“学长？”沈雯熙侧头疑问。
“程冶是我们学校计院的，直博，现在……好像是软件架构师……”方瑾瑜回忆着昨晚从朋友那儿套来的信息。
“软件架构师？”沈雯熙小声念出他的职业信息，昨晚酒吧里的一幕幕像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回——那个沉稳挺拔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替她喝下那杯她该喝的酒；他转身时衬衫袖口露出的精致腕表；还有他将外套披在她肩上时，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雪松香气……
“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方瑾瑜看了眼手机突然出声直起身，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知道了！”她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抓起书包冲出了宿舍门。
正是早秋时节，红透的枫叶一路烧到天边。沈雯熙坐着方瑾瑜的电动车后座穿过宿舍区，微风刮在脸上，却无法冷却她发烫的脸颊。
她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微信名片——地区是江市杨浦区。
“要不要加呢……”她咬着下唇犹豫着，手指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点了“发送好友申请”。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既期待又害怕。
得亏方瑾瑜过人的驾驶技术，两人到达时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坐了几个人，沈雯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大是江市最好的综合性大学，在全国排名也算是顶尖，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学院建筑也是顶级。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窗外的红枫在阳光下映出金色光泽。
讲台上教授已经开始讲课。沈雯熙翻开教材，露出已经预习的笔记。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她却每隔几分钟就要忍不住翻过来看一眼。
“刚才发的好友申请啥也没写，他会不会觉得很没礼貌……”
“他朋友圈里都是些什么内容？科技论坛还是代码讨论？”
“如果他通过了，我该聊些什么才能不显得像个无知的学生？”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笔记本上，她无意识地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偶尔写下几个字又立刻涂掉。
“下面，”教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抽一名同学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沈雯熙猛地回过神来，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多媒体屏幕上滚动的姓名，教授就站在讲台边，眉头微皱。
“问了什么？”趁着等待的时间，沈雯熙低声询问方瑾瑜。
“上节课的德尔赫不等式讲了什么。”方瑾瑜一边双手合十祈祷不要抽到自己，一边回复她。
沈雯熙舒了口气，还好她上节课没跑神。
“卢思睿，”教授的声音传来，“你来简单给我们介绍一下德尔赫不等式。”
随机点名的结果出来了，沈雯熙和方瑾瑜都逃过一劫。
被点到的同学回答得也比较全面，沈雯熙听着总结标出了容易忘记的知识点。
半节课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她偷偷摸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新消息——程冶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沈雯熙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微微发抖地点开对话框。上面只有系统自动生成的“你们已经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提示，程冶并没有主动发消息过来。
沈雯熙点进他的朋友圈，显示的是三天可见，但是没有发表任何内容，朋友圈的背景是草原的落日。
“要先打招呼吗？还是等他先开口？”沈雯熙低着头思考着。她想起昨晚分别时，程冶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说的那句“不用还了”，突然有了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字：[程学长好，我是沈雯熙。谢谢你昨晚借给我的外套，什么时候方便还给你？]
发送前，她反复检查了几遍有没有错别字，最后心一横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后，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沈雯熙盯着手机屏幕，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知道]
[周六下午有空吗？]
程冶的回复简洁明了，却又不冰冷。
沈雯熙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嘴角的笑意：[有空的。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可以的。你看看想吃什么？]程冶回复很快，看来是不忙。
[feelgold旁边那家火锅店。五点可以吗？]她回复道，努力不让自己的紧张透过文字表现出来。
[需要我接你吗？]程冶又发来一条。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沈雯熙连忙拒绝。
[那周六见。路上小心]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沈雯熙把手机贴在胸前，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她甚至没注意到下课铃已经响了，直到方瑾瑜碰了碰她的手肘。
“和谁聊呢，脸红成这样？”
“程冶……”
“哟哟哟哟，这么快加上了~”方瑾瑜一脸坏笑，“聊啥呢？”
“我约他周六吃火锅，顺便把衣服还给他。”沈雯熙被她打趣得脸红，把约定内容如实告知。
接下来的几天，沈雯熙过得心不在焉。
她时常会不自觉地想起程冶——他说话时沉稳的语调，倾听时专注的眼神，还有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高挑背影。她偷偷在校园墙上搜索他的名字，发现他不仅是成绩名列前茅，还是几个竞赛项目的核心贡献者，在计院小有名气。
周六很快到来。
沈雯熙从早上起床就开始为下午的见面做准备。她试了四五套衣服，最终选了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和深蓝色直筒牛仔裤——既不会太学生气，又不会显得刻意装成熟。
“只是还个外套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吧？”方瑾瑜躺在床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我哪有紧张！”沈雯熙嘴硬道，却对着镜子又检查了一遍妆容。她特意化了淡妆，淡淡的口红和腮红让她看起来气色很好，又不显得过于夸张。
外套被她小心地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装在纸袋里。那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质地精良，袖口处有精致的暗纹。沈雯熙把脸埋进袋子里，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雪松香气，让她想起那天晚上程冶靠近时闻到的气息。
四点半，沈雯熙提前到达了火锅店。这家火锅店价格实惠，物鲜味美，还经常推出一些实时的学生活动套餐，她和方瑾瑜来过不少次。
五点整，程冶准时出现在火锅店门口。他穿着深灰色卫衣，衣领宽松，露出一小段锁骨。头发蓬松随意，就像是刚下课的大学生，和在酒吧那晚截然不同。
“抱歉，刚结束例会。”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比记忆中还要低沉好听，“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沈雯熙撒谎道，把纸袋递给他，“程学长，你的外套，我已经洗干净了。”
“谢谢，叫我程冶就好。”程冶微笑接过袋子，却没有急着查看，而是直接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其实可以不用还的。”
沈雯熙感觉脸颊发热，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紧张：“那怎么可以，毕竟是你借给我的...那天谢谢你，替我罚酒。”
“举手之劳。”程冶笑了笑，“你第二天大早不还有课吗。”
“还是要感谢你。”沈雯熙忍不住笑了，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程冶招手叫来服务员，熟练地加了几道招牌菜。沈雯熙注意到他点菜时没有看菜单，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你也经常来这里？”她忍不住问道。
“课题组经常来这儿聚餐。”程冶将衣袖挽起来，露出精瘦的手臂线条，用公筷把牛肉下到锅里，“味道蛮不错的。”
他们聊起了各自的专业。沈雯熙惊讶地发现，程冶在大学本科还没毕业时，就已经跟着导师完成了好多个项目，还发了SCI。
“那你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做软件架构师？”她好奇地问。
程冶沉思了片刻：“大概是因为喜欢构建的感觉吧。设计一个系统，就像搭建一座城市，要考虑交通、资源、扩展性...每个决定都会影响成千上万的用户。”
沈雯熙听得入迷，完全忘记了最初的紧张。
程冶谈起专业时的样子与酒吧里那个为她挡酒的男人又有所不同，却都充满了魅力和感染力。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暗，城市华灯初上。沈雯熙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聊了整整两个小时。
要结账时，她才发现程冶早已买好单，大概是趁她去洗手间的时候。
“说好了我请客的。”沈雯熙看着程冶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
“那下一次好了，”程冶主动提议，“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沈雯熙下意识地推辞。
“我正好要回学校去取材料，”程冶已经站起身，“顺路。”
正值周末，南街来往的学生还挺多，街两边的餐饮店几乎都处于饱和状态。
她侧头望向身旁并行的程冶，从出火锅店门开始他就接了这个电话。
他语气平静，听着内容是什么项目，却也不避着她。夜色中，他的轮廓被路灯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温柔。
就这样一路无交谈地走到宿舍楼下。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他转过头说着，轻轻摆了摆手。
沈雯熙点点头，抱着自己的包走向宿舍楼。
楼梯走到一半，她忍不住往窗外看，发现程冶还站在楼下，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