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全程都在低头吃肉,就算吃肉也堵不住孔云程的嘴,他边吃边叨叨个没完:“我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吃,你说咱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就为了一张嘴不是?吃好喝好才是人生大事。”
这句话,晏麒不能再同意了。
孔云程是个很爱吃,还很会吃的人,这个人的朋友圈也基本上没有别的,全是美食。
快到中午时,餐馆就餐的人陆续开始多了起来,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
人们吃着喝着聊着,即雅致又有意境。
人嘛,活到这状态就是舒坦。8月中旬就立秋了,现在正是贴秋膘的时候,这种时节,吃涮肉正当时。
一盘盘鲜嫩手切羊肉立盘不倒,清水的锅底,加些简单的葱姜,羊肉往里头一涮,再配上鲜香醇厚的芝麻酱,绝了。
“多吃啊,多吃,咱都这岁数了,吃一顿少一顿。”
“……”
晏麒刚放进嘴里的一口羊肉,好悬没喷出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孔云程上了趟厕所,待他回来时,他看着晏麒,似笑非笑的,却不说话。
晏麒一挑眉,“怎么了?”
“那天听我媳妇说,你顺利过关了?”
晏麒听后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我丈母娘还对你赞许有佳?”
晏麒的笑容更大了。
“没问你对未来的规划?比如5年内怎么怎么样?”
“问你了?“
同一个丈母娘,为什么对待女婿的态度就不一样呢?
“当然啦,要不说怎么要了我半条命呢。当初上他们家,我丈母娘就问我:你对未来有没有规划?五年之内,你有没有设想过,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你们的未来……BALABALA一大堆,简直要了我亲命。”
晏麒喝了口水,之后笑着问:“你怎么说的?”
“我那时候刚工作没几年,工作方面能有什么设想?无外乎就是积累经验和人脉,有机会升职就努力抓住机会,没机会就继续积累经验呗。”
说着,孔云程就自顾自乐了起来,“我后来急得把年终总结那一套都用上了,什么本着以家庭为核心,以物质生活为主线,以精神生活为辅,共同经营,共同努力,相互扶持,相互鼓励。争取让老人满意,孩子幸福为准绳,努力向前,为打造和谐,稳定,温馨,文明,先进,高端的家庭而奋斗终身。”
晏麒听得乐得不行,一抱拳,“佩服。”
“承让。”孔云程回礼,“其实说实在的,我当初哪儿懂什么人生规划,我丈母娘非得考我,那我只能整这些了,别的咱也不会呀,你说是吧。打一上班就写这些总结啊,报告啊,这东西咱熟啊,信手拈来。”
“我以为你要说先定个小目标,五年学习经验,十年叱咤警坛。”
孔云程连连摆手,“那不成!这就不叫实事求是。你要知道,丈母娘问这种问题,就基本上认可了,我得说些让她安心的话,表决心。而且关键不在她,在我媳妇身上。”
说着,孔云程叹了口气,吃了口小凉菜才接着说道:“原本我以为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只要你有钱有事业,能帮得上老婆娘家大忙,对方就会认可你。
但是事实上不是的,就比如他们家,别人家有没有的,人家都有,根本就不差钱儿,你说人家图我什么?我能帮衬上人家什么?跟了我,图啥?图我衣服帅?图我抚恤金?”
孔云程说着满脸的无奈与落漠,“不瞒你说,当初我连追她,都没时间。”
记得刚恋爱的时候,徐翊乔就盼着孔云程电话铃声响,一响她就兴奋,觉得世界又需要她男朋友去拯救了。
可是一年后,孔云程的电话铃声却成为了徐翊乔的噩梦,特别是怀孕那会儿。
有一次孔云程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洗完澡躺床上没多久电话又响,他翻身起来就跑了,那段时间,徐翊乔只要听到他电话响就起鸡皮疙瘩。
不过,磨练了这么多年,徐翊乔的心态已经很平和了。
“其实刚结婚那会儿我们不住拐棒胡同,之所以搬回来,是因为有一回执行任务回来,满屋子挂的都是我的警服。阳台,客厅,卧室,一进门吓我一跳。我问乔乔干嘛,她说她一个人睡觉害怕,挂警服是为了给自个儿壮胆……”
说到这里,孔云程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下来了,“那之后我们就搬回来了,起码跟家里人住,她心里踏实。”
这么多年,孔云程一直觉得欠父母,欠家人,欠妻子的太多太多了。
晏麒颇能感同身受,身为军人的他,平时就是战备、执勤、演习,考核。警察还能回家住,他们只能住部队。
尤其是驻疆、驻藏的战友们,条件更艰苦,从恋爱到结婚到生孩子,见不到几面的比比皆是。
从这种方面来说,不管是警嫂还是军嫂,军功章和荣誉薄里都有她们的一半。
“我俩办婚礼的时候才逗呢,那时候有个重案,因为我要结婚,领导特意下指示,让我专心办婚礼,不用去执行任务。然后我们的仪式就缩短再缩短,为的就是让兄弟们早点儿开吃,随时要行动。差不多开场40来分钟吧,呼啦啦走掉好几桌,那阵仗,绝了……”
沉寂了几秒后,孔云程道:“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这些年我得的荣誉证书,乔乔都收得好好的,说是等宸宸长大了给他看,说他一定会为他有这样的爸爸而骄傲。你不知道我当时听了,多感动。”
那年,孔云程在抓捕中,腰腹被刺穿,那次受伤,几乎吓惨了徐翊乔。
好在是没刺到要害,徐翊乔接到电话疯了一样往医院赶,孔云程睁开眼,就听到徐翊乔对他说:我差点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其实要说徐翊乔遇到孔云程,真是有缘。
他们认识是在飞机上,西安飞北京,当时还没有现在这种智能手机,所以孔云程一上飞机就开始看武侠小说打发时间。
而他旁边坐着的女孩,安顿好行李之后,就掏出一本《刑事犯罪实录》在那里看。
当时孔云程非常惊讶,他是干刑警的,本身就对这些比较敏感,而他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见到看这种书的女孩子。
于是他就找机会跟徐翊乔交谈。
而当徐翊乔知道他是刑警后,就特别开心的问了孔云程好多相关的东西。
那时候还没有微信呢,下飞机前互相留了电话号码。之后打电话约着见面,徐翊乔老问他破案的事。
那时孔云程问徐翊乔:“你为什么喜欢看这种凶杀案?”
“怎么?你觉得很稀奇吗?”
“没有,主要是我想知道你是以什么心态去看,只是纯粹的好奇吗?还是舔着嘴唇两眼放光?”
“其实我看这些,都会在心里幻想我如果杀了人,会怎么处理尺体来达到相对完美的犯罪。比如说根据不同药液溶解人体的钙物质和蛋白质什么的。也会幻想怎么去侦破一些杀人案,相对于杀人,我其实更喜欢这种揭露人性丑恶一面的工作。”
孔云程听后,不自觉的挑了下眉,第一时间就是觉得这姑娘真酷。
而且他觉得,徐翊乔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认识人性丑恶的一面,并且克制,这才是教育的目的,而不是宣传人性本善。
毕竟徐翊乔有一个观点说得很对——人也是动物,骨子里是动物的本能,杂食,嗜血,生存,繁衍。
所以她不认为那些被逼急的人做出杀人举动是多离奇的事情。
后来徐翊乔告诉孔云程,她其实小时候特别想当法医,因为成绩不好只能放弃这个梦想了。
之后她就特别喜欢看凶杀案,刑警侦破实录,重案六组……徐翊乔骨子里其实很乐于除暴安良,很公正。
别看徐翊乔是那种御姐范气质的,平时好穿个短裙,大长腿,还有点点肉感,头发微卷,不管是披散还是扎上去都很飘逸,真的很有气质,在人群中能一眼认出她。
外表就不用说了,重要的是,这姑娘爱好的东西,就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
俩人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孔云程自打遇到了徐翊乔,他心中的女神,一直都是她。
追了一年,恋爱一年。
当金茹裳和丈夫见到孔云程之后,其实一开始并不是特别满意,主要就是因为他的工作。
但是经过徐翊乔的软磨硬泡,夫妻俩又宠女儿,也就答应了。
当时徐恩泽就说:“咱这丫头这是铁了心栽这小子身上了。”
孔云程也终于得到了岳父母的支持。
趁热打铁,俩人在两家老人的见证下,孔云程向金茹裳下跪诚意求娶徐翊乔。金茹裳当时立刻扶起他,激动的哭了,当场和亲家把所有的事情都商定下来。
2007年2月14日,他们领证结婚了,而女朋友,也终于如愿升级为老婆。2个月之后,他们举办了婚礼,得到了亲戚好友的一致祝福。
隔了一年,他们可爱的儿子孔暮宸出生,7斤4两的可爱大胖小子。
回首一起过来的风风雨雨,孔云程深深感觉到老婆的不容易。
而徐翊乔确实也是个模范妻子,上班比他晚,下班比他早,挣得还比他多。
最重要的是,孔云程休假的时候,徐翊乔还会给他做各种好吃的菜,最最重要的是,偶尔还能陪孔云程打打魔兽世界。
那时候,分局的同事玩笑的调侃孔云程,“云程,你俩什么时候离婚了,把乔嫂子介绍给我哈。”
“惦记我媳妇,下辈子你也没戏。”
孔云程说到这里时,和晏麒两个人都笑了。
之后,只听晏麒淡淡的说道:“爱是相互的,乔乔对你好,是因为你本身也是个懂得付出的人。”
孔云程一拍桌子,端起水杯,“晏队,还是你懂我,干杯。”
两个人之后又点了一些冻豆腐之类的涮着吃,期间孔云程突然开口:“你和晗哥,就打算这样了?你别怪我说话直,你们这样……是吧,彼此也没个保障。”
晏麒平静的夹了块冻豆腐放进碗里,淡淡的语气说着:“我已经在着手去做房产公证和遗嘱公证了。”
“……遗嘱?不太吉利吧。”孔云程小小的吃了一惊。
“你没写过?”晏麒笑笑,以一种毫不在意的口吻说着,“在苍龙时,有个习惯,就是有重大任务,都会留一份遗嘱给家里,没有什么忌讳或是吉不吉利一说。但是我从来没写过,因为我没有什么牵挂的,我的家人都收入稳定,我不需要为他们谋划什么。”
苍龙们喜欢管自已叫‘死士’,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匹狼,一群有着狼性的战士,战斗在血雨腥风的沙场。
但死亡并不是他们的荣誉,虽然没有不死的战士,但他们更愿意活着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
因为除了死亡,他们还有着牵挂和思念。
而自从与金启晗在一起之后,晏麒懂得了牵挂和思念的意义,他也懂得了战友们立遗嘱的心境。
那是一份嘱托,是和自已最爱之人的一种牵绊。
这如同一颗心,他把它捧在手上,献给金启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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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17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