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从拐棒胡同走到后海。
后海街区相对比较安静,虽然也有不少商铺,但是没有地安门大街的喧嚣热闹。
每每夜晚来临时,后海就变成了年轻人宣泄烦恼的地方,在酒吧灯光洒下来的时候,给这里的街道增添了温柔的味道。
他们从街头走到街尾,耳中充斥着酒吧内动听的歌声,让人安心,却又让人觉得浮华不真实。
夜晚,掩盖了白天的瑕疵,却是后海最舒服的时候——矗立在银锭桥周围的那排饭店,胡同里充满堆砌感的小卖部,以及路口摊儿上卖的花儿,都那么可爱。
晏麒此时停下来,弯下腰挑了几束淡色的玫瑰。
“他是要买花吗?”
金启晗要过去阻止,却被徐翊乔一把拽住,“你最好别扼杀他的这点小浪漫。”
金启晗刚想反驳,就被徐翊乔打断,“想让他多爱你,就得让他多付出,懂不懂?”
金启晗略有些诧异,“这难道不是相互的?再说了,我也不缺这些东西。”
“起码证明晏大哥这个人还是挺有情调的。”
金启晗略有些不认同,无奈翻了个白眼。
徐翊乔这时挽住金启晗的手臂,“安心啦!生活是偶尔需要仪式感滴。”
金启晗当然知道生活需要仪式感,不过他需要的都直接从晏麒的工资卡里扣了,比如前两天七夕节,他就直接跟晏麒说看上了某个博物馆的文创,买来当七夕节礼物。
金启晗不是不喜欢浪漫,也不是不喜欢惊喜。他的生活从不缺少物质的东西,所以经常能够保持理性。
徐翊乔笑意盈盈的看着晏麒付完钱朝他们走过来,一人一束玫瑰花,嘴角一勾,轻轻笑着:“老板说拿回家打理一下,能开一个礼拜。”
徐翊乔笑得开怀的说了句‘谢谢晏大哥’,金启晗马上学着徐翊乔的语气也唤了一声,三个人不约而同都乐了。
此刻站在不远处的金达安,就那样淡笑不语的注视着几个孩子的互动。
要说自打见到晏麒,金达安就一直在默默的观察着,他觉得晏麒整体的气质和金启晗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金启晗就是那种标准的北京男孩,很有礼貌,行为举止不殷勤但是却也规矩大方,风趣幽默,儒雅随和,让人挑不出刺儿。
金启晗没上过几天班,但是不能说他就是懒散不求上进,只是比较随遇而安罢了。
金达安这辈子一直在教会子女们一件事情,就是能做喜欢的事才是最幸福的,真为了工资拼死拼活属实犯不上,万事都贵在一个喜欢。
相较于金启晗,晏麒打眼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大院子弟,没有所谓的那些臭脾气,再加上多年部队的磨练,自带一种刀锋般的锐气。
金达安接触过部队上的人,无论是级别高的还是级别低的,通病就是都很轴,骨子里犟。不过说他们‘犟’其实是褒义词,搞技术的,没点儿钻劲那指定是不行。
经过一路的闲聊,似是无意,却是走心,金达安越看晏麒,内心越欢喜。
他走过来,指着不远处的长椅说道:“去那边坐会儿,看看夜景。”
“姥爷,您都和晏大哥聊什么了?”徐翊乔用捧花遮了大半张脸,悄声问着金老爷子。
“探听情报啊?就不告诉你。”金达安笑眯眯的逗着徐翊乔,便率先朝不远处空着的长椅走了过去。
“说真的,你们俩聊什么了?”
晏麒被金启晗拽住,眼中带笑的看着他,之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我在努力求姥爷把你许给我,要实在不行,我嫁过来也可以。”
“滚你的!”
晏麒笑了笑,“我过去继续陪姥爷聊天。”
他们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此时夕阳的余晖渐渐散去,将天边映成了渐变色。近处的灯光五颜六色,撒在水面上。
晏麒走到金老爷子身边,椅子的长度也只能容纳下两个人,金启晗他们只得找了个离得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徐翊乔闻了闻玫瑰花,之后开口道:“今儿我才发现,晏大哥其实挺会聊天的。”
金启晗也不得不承认,今天晏麒的表现,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是啊,只要他想聊,他其实挺能说的。”
晏麒其实是属于慢热的,金启晗最怕的就是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话少惜字如金。
今天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了家长,能感觉出来家里人已经尽量创造轻松氛围了,不过好在晏麒没有掉链子。
“都一样,慢慢熟悉就会好的。你看孔云程,刚上咱家的时候那么拘谨,可是了解他的都知道,他私下里贫得不行。现在怎么样,他在家里混得比我开。”
想当年孔云程上金家拜访家长的时候,提前一个星期买了香喷喷的沐浴露,硬说是要提前一个礼拜把自已腌入味,号称:去你家身体要香香的。
更夸张的是,他还买了一条好看的内裤和一双自称超帅的袜子,说是要搭配徐翊乔给他买的牛仔裤。
徐翊乔在电话里骂他有病,谁家长辈会盯着他的内裤和袜子看?
可是这干刑警的脑子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他反驳徐翊乔不懂时尚。
“你懂什么!就是要穿牛仔裤的时候腰间露出我这条特别帅的内裤边,就那么一弯腰,诶wo操,真他妈性感!你家人就会发现我腰间盘和我品位一样突出。”
“突出你大爷!”
这些事情现在想来都让徐翊乔觉得无比搞笑,一晃,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过得真快。
“你在想什么?”
金启晗沉默着,徐翊乔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等着,之后她听到金启晗轻声回答道:“你说如果苏家诚没把我送进少管所,我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可能还是那样吧,但不会很难过就是了。”
金启晗平静的点了点头。
其实很多事情,他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早在小学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父亲外面有人了。
可是他怕妈妈知道真相会伤心,选择隐瞒这一切。那时候,他到底经历过什么,连他自已都不敢回想。
后来,金启晗发现那个女人没有和父亲断,他便又陷入了恐慌。
直到那个女人找上门,直到母亲跟他说:“你这么大了,应该知道你爸爸的一些事。我原本也没指望他能和我天长地久,只是这一次,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眠眠,你要争气。”
金启晗记得妈妈当时这样对他说。
原来这么多年,他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其实母亲早就知道。
不愿意对家庭负责的苏家诚,却愿意为了外面的女人和孩子负责,在母亲去世之后,他还听说他们结婚了。
哈,真是痴情,那女人跟了苏家诚十几年,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真爱吧。
可是回想自已,又凭什么指责他们?
金启晗没能力保护母亲,即便知道父亲外面有人,他也没胆量跟父亲开诚布公的谈一次,更没本事去找那个女人报复。
即使父亲形象在他心中坍塌了,他还曾想着这个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唯一的依靠。
曾经有一次金启晗梦到妈妈回来找他,“眠眠好好活着,别想着去死,妈妈心痛,妈妈受不了。”
他记得他在梦中大喊着:“妈,我不死,我不死了~~”
金启晗收回思绪,稳定心神,“我妈在那边不孤单,她可以和姥姥作伴,一起喝茶赏花。”
此刻,风轻轻吹过,掀起了金启晗的发稍,他在这一刻微微笑了。
他始终相信,万物皆有灵,他相信他的亲人们就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守护着他们。
……
后海的夜景如此美丽。
晏麒身后是热闹的酒吧,但这处热闹是属于别人的,和他没有关系。他更喜欢在河边漫步,或是像此时这样坐在长椅上欣赏风景。
灯光在微波中荡漾,望着这串串光影,风拂过脸庞。
吹着凉爽的风,看着天上的月,别有一番滋味。
金达安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了,无论是春夏秋冬,还是雨雪风霜。此刻他手中攥着两个铁球,叮当叮当的发出脆响。
烟火气熏得人眼泪汪汪,深宅大院以及市井胡同,这里彰显的是人生百态。
灯红酒绿,却不世俗。
晏麒听着老人家不浓不淡的讲着这里的变迁,是故事,也是老人背后埋藏着的一段段往事。
“我第一次听说北京有一个地方叫什刹海,还是父亲告诉我的。”
“你父亲在这边当兵?”
“不是,他只是支援过,89年。”
金老爷子点头,心领神会,“御林军啊?”
“他隶属沈阳军区,不是38军。”晏麒说着,眼睛瞬间就亮了,“您还知道这些?”
老人呵呵一笑,“坊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说是38军是御林军,当年进京护驾,被拦在六里桥,军长违抗上头的命令,直接被革职。”
那时晏麒年纪小,对这些事情不太有印象。
不过那一年从春天开始,全国上下到处都出现了骚乱,全国各地打着F官F腐的旗号制造混乱。
晏成尧那时三十几,已经是师长了还对形势懵懵懂懂,到底孰是孰非,没人能说得清楚。
不过晏爷爷政治嗅觉敏锐,他叮嘱儿子,不准犯糊涂,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是非常时期,打起20万分的精神。
也就过了没两个月吧,中央宣布对北京实行戒严,北京也是在这时正式进入非常时期,保卫北京的38军首先开进京城。
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们被老百姓堵在了六里桥,也确实是军长因为话赶话说出:叫我带兵Z压学生,没门儿。
因为这句话,军长直接被革职。
在朝鲜战场上把美国鬼子打得落花流水的38军,在对付学生和群众时却完全束手无策。
晏成尧所在的部队属于沈阳军区,上一秒才刚听说了38军的事,下一秒就接到军区紧急电话,要去北京。
前后也就一个小时的事。
晏成尧那时候才知道,事态竟然如此紧急。
38军几万人被堵在北京城外,只能说国家低估了敌人的能量。
住在黄城根下的人什么都懂,而这次他们却被敌人利用,在敌人的扇动下,铆足了劲支持骚乱分子。
他们只要看见穿军装的就用石头砸,从高楼上往下扔啤酒瓶,战士们有负伤的,也有牺牲的,还有战士被活活烧死在车里和过街天桥上……因为他们没有接到开枪的命令,就坚决不能开枪。
以至于当时京城几万警察没人敢穿警服,几万御林军被堵在城外进不了城,城里城外一个天,一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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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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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1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