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5章

刘姨今天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徐翊乔和孔暮宸踩着饭点儿回来的,除了孔云程,全家人都到齐了。

晏麒被安排坐在金达安右手位,家里人依次就坐。

金启晗叮嘱的注意事项,晏麒全都听进去了,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

偶尔和家里人聊几句,品评一下饭菜的口味,说话时他还要注意把饭咽下去再开口,别回头满桌喷饭。

晏麒知道北京人讲究多,尤其是饭桌礼仪,更是如此。他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少夹菜,多吃饭,别总盯着人家看。

他这样反倒让金达安以为他吃不惯,张罗着让刘姨再给多炒俩菜,好在是让金启晗劝住了。

席间,金启晗借着机会聊起了多年前晏麒为他做炸酱面的事。

“你那时候就会做饭了?”

晏麒抬手抹了把嘴,徐翊乔看到这里低头偷笑。

金启晗不动声色的递过去一张纸巾,结果晏麒意会错了,用那张纸巾擦着自己的手,一桌人但笑不语。

这时晏麒开口:“是,家长都忙,我很小的时候就自已做饭吃。那时候还不会炸酱,好在是让眠眠吃上炸酱面了,但是他说不如姥爷您做的味道好。”

金达安摇着头笑着说:“这孩子嘴让我养刁了。”

“以后有空您多教教我,我平时也挺喜欢做饭,您多传授我几招。”

金达安被夸得心里美着呢,晏麒这一句话,不光夸了老人家,还向金家人表达出了——‘我会做饭,以后决不会亏待金启晗’的意思。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体现了自己的勤快,又带着他们憧憬了一下未来生活。

一顿饭,其乐融融。

金启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喘利索,金达安的一句‘小晏陪我出去遛遛食’,一下又把他紧张的够呛,心直接提到嗓子眼儿。

“姥爷,晏麒他胃不好……他,他腰也不好,腿上有伤……”

金启晗紧张的语无伦次。

金达安好笑的看着他,“他是面人儿啊?遛个弯都不行。我又不会吃了他,你紧张什么。实在不放心,你就跟着一起去。”

“那我也去。”

徐翊乔也是被金茹裳委以重任,厚着脸皮和金启晗当起了跟屁虫。

金达安平时喜欢遛鸟,就沿着周围的胡同转上几圈,有时候心情好了会一直走去后海。

几人就这样溜溜达达的在胡同中转悠着,却是各怀心事。

拐棒胡同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胡同,东边到东不压桥,西边是地安门外大街,这里离什刹海和南锣鼓巷都很近。

金达安如同金启晗当初那样,带着晏麒走着看着说着讲着,他给晏麒讲拐棒胡同,讲东不压桥,讲地安门,讲这附近的河。

这附近一片都是居住区,河两岸住宅相连,伴随着落日,蒸腾着热闹的人气和生活气。

曾经皇城的北门是地安门,老百姓俗称它为‘后门’,皇城的前门,也就是南门,是**。

站在后门桥上,东看看,西望望,能够看到什刹海的水波光粼粼。

金达安跟晏麒讲,这里从前有一座不知名的木桥,踩上去吱嘎作响,颤颤悠悠的,走过木桥就能穿到帽儿胡同。

拐棒胡同的东口有一座无名的石桥,穿过去就是雨儿胡同,这两条胡同都与南锣鼓巷相通。

“从前啊,这边水道不宽,站在河对岸说话也完全听得见。那时候河两岸都是缓缓的土坡,上面长得都是杂草野花。我记得一到夏天我家老大老二就喜欢揪凤仙花回家染指甲,经常在岸边踩得一脚泥,回家被我老伴训一顿,不过她们下次还干。”金达安笑嘻嘻的回忆着往事。

穿行于后门桥,南锣鼓巷,什刹海,即便现在已是傍晚,仍有着乌泱乌泱的人潮。时过境迁,那时的河边欢声笑语,也只能停留在金达安的梦境中了。

要说金老爷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膝下两个如花儿般美丽的女儿。

那年月,两个姑娘是一丁点儿苦也没受过,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胸前两条粗粗的麻花辫,母亲亲手为她们做的碎花百褶裙往身上一穿,走在大街上,吸引无数年轻人倾慕的眼神。

尤其是大女儿金茹珺,长得如同夏日阳光下的芍药花一般婀娜娇丽。

依照老邻居们的话讲,当年追她的小伙子,能绕着故宫转三圈还拐弯呢。

可是别看金茹珺长得漂亮,性格却是爱谁谁,有钱难买我乐意那个范儿,金启晗在感情方面就特别随他妈妈。

金茹珺当年真就凡人看不上,她最终嫁给了最爱的人,却是把她害得最惨。最终,薄情的人风生水起,深情的人,挫骨扬灰。

你说金茹珺敢爱敢恨,确实是,谈起恋爱来能一眼脸红不看身价地位,狠起来也能一了百了。

可她是一了百了了,却是苦了留下来的人。

尤其苦了金启晗。

“小晏,我女儿去世早,就留下这么个儿子,我们都宝贝着呢,对他的事自然上心。你也别嫌我啰嗦,我老头子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们这种关系,没有法律保护,你让我怎么相信把眠眠交给你?”

“姥爷,说句老实话,经过这么多年,我真的没想过能再次遇见眠眠,我特别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我不会许那些无谓的承诺,但我也绝不放弃。”

金达安理解的点点头,“失而复得,确实会让人学会珍惜。但更多时候,人生其实都在不停的错过。”

晏麒表示赞同,有时候一夜长大,突然成熟的原因很多就是因为遗憾。

“但我自私的希望,这种遗憾不要发生在我和眠眠身上,毕竟我们之前错过了十几年,够了。”

晏麒过去的经历教会他要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但是人生在世,需要做的选择很多,选择其一,便不能其二。

得与失之间必然会造成一些遗憾,他所能做的也就是争取把这些遗憾降到最小。

因为一旦做了选择,就无法再改变,所以他做出每一样选择的时候,都会很慎重。

“您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晏麒征求着金达安的意见。

“当然。”金达安欣然接受,听故事顺便侧面了解一下晏麒的过往,也不是件坏事。

晏麒一边走,一边轻声开口:

“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对于自己的未来也没有很清晰的思维,将来会被分配到哪里,从事什么兵种,我无从得知。到部队的第三个月,那时候刚好过‘五一’,战友们围在一起聊初恋,我就想到我和眠眠。越想到后面,我就想起我曾经怎么对他,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总以为自己在付出,可是往后想,我才意识到,我也只是自以为是……或者说,是压根没用心去想过,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我总以为我们有的是时间,可是直到眠眠离开济南,我才知道,世界上最大的错误就是——我以为。”

当初金启晗对晏麒掏心掏肺,有在认真对待,而晏麒总会因为一些事情而退缩,没去理解他。

如果不是金启晗最后的离开,晏麒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爱这个人爱得那么深。而当他想去弥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机会去弥补了。

当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们再次遇见,晏麒庆幸,现在的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完成这件事。

虽然这件事已经从他的人生中消失很久了,但是他得知有机会可以尝试着去做的时候,在这个机会还没有离他太远的时候,他就要尽他所能抓住它。

晏麒此刻停下脚步,站定在金达安面前,无比郑重的说道:“姥爷,我深知眠眠选择和我在一起,势必要失去组建家庭的机会,也意味着他这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我们现在就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最终要做出选择,可是无论我们怎样选,我们都会后悔,不是嘛。”

金达安深深叹了口气,对于晏麒所说的这些,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他说得很对。

是啊,即使是金达安,也不可能知道他们选择另一条路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谁也不会知道。

之所以选择支持金启晗,就是不想他在多年后回想起这一切时,幻想也许当初那样会更好吧。作为过来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孩子后悔。

金启晗向家里出柜的时候才高三,18岁,那时候压根没有‘出柜’这个词,很多人在认知上认为喜欢同性是变态,是病,需要去医院治疗。

金启晗告诉家里时,没人相信,因为他太小了,一直都是个很本份的孩子,品德也好,怎么一下子就成变态了呢?

金茹裳当时在电话里告诉金启晗,他这个认知是错误的,她问金启晗你怎么就知道自已喜欢男生呢?

后来金启晗说出那种少年懵懂爱情的感觉,令金茹裳绝望,她没有理由说服金启晗,她连自已都说服不了。于是她很着急,她病急乱投医。

金茹裳当时选择告诉苏家诚这件事,也是担心金启晗在学校学坏了,堕落了,她怨苏家诚,因为他对家庭造成的伤害,毁了金启晗。

金茹裳至今都很后悔当初的决定,中间过程曲折,金启晗也饱受折磨,孩子差点儿就毁了……所以说,哪条路是正确的,哪条路是错误的,谁又知道呢?

“……算了,不提这些了。”

金达安如今想起此事仍然心疼又心酸,“小晏,这是一条很艰辛的路,你家里都是军人,思想难免顽固,你老家那个地方又看重传宗接代。将来的事谁也预料不到,我们也不需要你的承诺,那东西都是用来打破的。”

晏麒眼神刹那间变得很深沉,他心里莫名有些慌乱,连忙想要开口表明决心。

金达安却在此刻话锋一转,“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他的人生需要他自已去走,不管是摔了跤还是撞得头破血流,反正再不济还有我们垫底呢。”

金老爷子轻轻说着,强压下心头的那股酸涩。

他知道,是时候让金启晗开启一段属于自已的人生了。

也许之后的每一天,这对年轻人的生活中都会充斥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事,但是谁的生活不是这么过来的?

“姥爷,谢谢您。”晏麒如释重负。

就这么被金启晗的家人认可了,他心头雀跃。

原本以为自已是不在乎这些,但是恰恰相反,他内心其实是很在乎的。

这感觉就像刚刚练散打的时候,教练每天四五点钟把他们叫起来训练,从没一次落下。而在第一次比赛后,教练拉着他的手跟他说,辛苦了,我看好你。

多年后,教练知道他从军报国,也是相当欣慰,一直在说:我就说你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因为这句话,晏麒后来觉得无论他处在怎样的环境里,都不再会看扁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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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复始
连载中梦中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