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成尧的铁军是早上6点出发的,一律轻装上阵,不带大炮,只携带轻武器。
这次是死是活只有天知道。
他们乘飞机降落在机场,那时候机场旁边全是麦田,麦子已经熟了,落地先拔麦子,要扎帐篷。
长江以北的主力部队那时已经把北京城团团围住,只待一声令下,开进北京。
3号中午,中央下达开进命令,晚上快10点才在**广场汇合,死伤近百人。
晏成尧那时候脑子比较灵活,让战士们换上便装,把枪塞进裤筒里,徒步开进。却还是在复兴门附近被老丨百姓堵住,战士只能被动防御,好多都被石头砖块砸得头破血流。
万幸最后被街道的大妈们解救,晏成尧带着战士们躲进了街道办事处的院子,没受到重创。因为身着便装,他们后来趁着天黑混入人群,成功抵达**。
老实说,当年去北京的战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写好遗书的,不知道这一趟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见爹娘。
后来听说有一位少将,在行军途中被老丨百姓冲散,衣服都被扒光了,五天后才在医院里找到他。
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聊着这些尘封的往事,金达安知道晏麒其实就是耐着性子陪他这老东西在闲磕牙,强迫自已干些平时不擅长的事情,也着实是难为了他。
“和我这老头子聊天,是不是挺无聊的?”
晏麒笑笑,终于等到机会了。
“那咱们聊些不无聊的,好吗?”他的眼睛此时亮晶晶的。
“你说说看。”金达安笑眯眯的看着晏麒。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想成为周朕阳的监护人。”
金老爷子没想到晏麒会说这事,一脸诧异。
晏麒毫不避讳的说道:“姥爷,我不想在您面前装好人,不喜欢小孩却硬说喜欢,装成一个有爱又暖心的人,让您以为我很善良。其实我特别不喜欢孩子,受不了他们的吵闹,我不是针对某一个孩子,说实话连我妹的女儿都烦,但是周朕阳……”
晏麒沉吟片刻后道:“我觉得这孩子和我挺有缘的,我挺喜欢他,我是想说我家条件也不错,阳阳未来和我一起不会受委屈。”
其实晏麒没说谎,他确实不喜欢小孩。
不过要说他讨厌孩子,倒还达不到那种境地,他只是烦。他自然知道这样的想法不正常,但是他也没办法。
记得那年他休假,晏霏特意将珞珞抱到家里来,那时孩子还没到1岁。
爷爷奶奶,包括母亲在内都围在那里说着‘小宝宝真可爱’之类的夸赞话,而当时晏麒的内心毫无波澜。
面对着面前白晳、肉乎乎的人类幼崽,晏麒只觉得她长得像猴子,甚至连抱抱她的想法都没有。
晏霏后来还试图把孩子放在他手上,他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不想接。
“你哥害怕,别难为他了。”奶奶当时笑着说。
晏麒却完全不在意,他不害怕,只是不喜欢。
奶奶其实多少是了解晏麒的,说等他再年长几岁就自动会喜欢小孩了。
可是晏麒活了快40年,他依然不喜欢孩子,奶奶说的‘自动’分明没有科学依据。
而晏霏那天大约用了1个小时来告诉他,孩子有多么多么好,晏麒只把这些当成晏霏初人为母的喜悦。
“我今年36岁,周朕阳8岁,再过几年他即将进入青春期,一个青春期的孩子,急需陪伴与自由。陪伴,出于领养的责任,我可以给予周朕阳想要的;至于自由,出于我们之间的陌生感,同样可以给予周朕阳想要的。”
反正一个小孩子指定是比一只猫好对付不是吗?只要他肯花心思。
可以想见,周朕阳会是一个特别懂事的孩子,应该不会让大人太操心。
畅想一下未来,以后他们可以一起锻炼身体,一起练拳;周朕阳一定会在晏麒的照顾下好好成长,少年张扬。
闲暇时,他也可以和金启晗带着周朕阳一起出去玩,看遍各地风景。当然,这一条对于晏麒现在的情况来看,还不太能实现,所以他就没说。
金达安听后哈哈笑着,“你考虑的倒是挺周到,不过乔乔有意愿领养阳阳,眠眠也想照顾他,你在他们面前,胜算不太大呀。”
金启晗想照顾周朕阳,这事在晏麒的意料之中,但是徐翊乔?
“徐翊乔和我比,没有竞争力。”晏麒毫不犹豫的回答。
金老爷子微微一怔。
“我只说一个客观事实,当两个孩子产生隔阂和矛盾的时候,她向着谁?帮理不帮亲吗?她真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吗?”
晏麒将视线转向坐在不远处的徐翊乔,过了几秒才轻轻说道:“把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强行放在一起生活,短期内无所谓,一旦时间长了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他们轻则吵闹打架,严重的就会演变成仇人。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我9岁就在体校生活,真实的情况比电视剧的情节还要夸张。”
晏麒的几句话,令金达安陷入了沉思,他确实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他们没考虑两个孩子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或者单纯的觉得不需要征求孩子的意见。
“我们就是想给阳阳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幸福的童年,至于你说的这些,确实没想这么多。”
“孔暮宸在幸福而完整的家庭中长大,周朕阳的到来势必破坏这种平衡。一个是自家的孩子,一个是被抚养的孩子。都是普通人,思想即不黑暗也不是圣母,但是孔暮宸是徐翊乔十月怀胎,有基因相连,在这个家里抗风险能力是远大于周朕阳的。一旦发生摩擦,连想都不用想,周朕阳一定是退让的那一个,因为他始终是一个外人。而只要是凡人,就是自私的。远近亲疏始终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晏麒讲的话字字戳心,当真是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我对于他来说就只是一个提供衣食住行的监护人而已。家庭的原因让他被动的懂事,不会让我丨操太多心,我只需要给他吃饱穿暖,提供教育就可以了。这样的话,未来即便他长大,我也不用投注太深的感情,将来他走,我也不会太留念。”
金达安坐在一旁禁不住要笑,他觉得晏麒的这个想法很奇特。
“话虽这么说,但是于情于理阳阳都不该成为你的责任,我们不是不信任你,也不是把你当外人。金家和周家是世交,这个事我想眠眠没跟你提过吧?”
见晏麒摇头,金达安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金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品茶评茶,每买到好茶他就会叫上三五好友到家中品茗。久而久之,就有人提议,不如开间茶庄,大家伙也可以在茶庄中聚一聚,聊聊天,喝喝茶。
金老爷子想,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于是第一间茶庄就是这么开起来的。
金家‘三味茶庄’的老店就在鼓楼西北角,经营的茶品齐全,红茶、绿茶、花茶、紧压茶、乌龙茶等等。
几乎所有种类的茶叶都可以在这里买到。
老人家做生意讲求信誉,货真价实,他总说:好东西不怕没人买,就怕人买缺。
就这样,几十年经营下来,不止开了分店,还赢得了京城内外各种层次,不同爱好的茶客。
既便现在开了好多家分店,但是金老爷子还是总喜欢去老店坐一坐。毕竟他在那里有着无数的回忆,恨不得桌椅板凳都有着说不完的故事。
周裔是文武文龙兄弟俩的父亲,周阳朕的太爷。
他是金达安儿时玩伴,那些年日子过得苦,文武文龙刚刚降生,别说家里困难,整个国家都困难,没有吃的,产妇不下奶,两个孩子嗷嗷待哺。
周裔原来是在琉璃厂的一家古董店里当掌柜,一时糊涂偷了店里的东西拿去当,东家发现了,周裔就这样被抓了,出来后也没法抬头作人。
金达安后来就向他提议,要不要去家里的茶庄帮忙。
“你不怕我把你店里搬空了?”
周裔当时斜着眼睛边抽烟边挑衅的问金达安。
其实他心里也苦,街坊邻里的那些话,更不堪入耳。
金达安不以为意,反而笑着说道:“搬呗,只要你搬得动,我把店送你。真的,没开玩笑,茶庄现在生意挺好,正缺人手呢。”
金达安自然知道进过局子的人再出社会有多难混,他只是想拉兄弟一把。周裔自然知道金达安的用意。
把烟头一掐,站起身一晃膀子,“真愿意给个机会,老板?”
金达安一点头。
“成!那哥们今儿就卖你个面子。”
一句话,周裔在茶庄这一干就干了20多年。许多顾客都是冲着周裔的名号找到茶庄来,专门喝他泡的茶。
周裔后来经常说:老三帮助我,找到了自已的价值。
其实,金达安的三味茶庄,和周裔就是互相成全。
周、金两家缘分深厚,到如今牵牵绊绊,如果说最有资格照顾周朕阳的,非金家人莫属,他们也责无旁贷。
金达安慈眉的笑着,诚挚的对晏麒表达着感谢:
“小晏,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我替文龙谢谢你。”
晏麒默默垂下头。
此刻,他倒是有些惭愧的,他想收养周朕阳,也是有自已的私心。
和金启晗在一起就注定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已的血脉,那么收养一个孩子,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晏麒其实心很软,他打心里见不得周朕阳孤苦伶仃,眼睁睁看着孩子无依无靠,无亲无故的活在这世上,这么冷血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只要周朕阳愿意,他可以和金启晗一同养育这个孩子。
他们的整体收入都不错,目前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开支,两个人还年轻也有精力。孩子和他们在一起,全部支出他来承担。
晏麒平静的眼神望向眼前碧波的湖水。
他那独具特色的凤眼,虽然只是淡淡的注视着,却是说不出的真挚与坚毅,眼睛在眉宇下炯炯发着光。
那眼神像是花丛中的一束光,即犀利又光芒晶莹。
“你……今后不考虑要个自已的孩子?”金达安小心谨慎的问了这个问题。
晏麒摇摇头,“我到目前为止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我个人意见,不想要。主要我怕教不好,我非常不擅长教别人……”
晏麒说着,看向身旁的老人,隐忍一笑,“还有就是,我和爸妈的关系处的不是很好,所以我对养育好孩子没什么太大的信心。而且我家的基因也没有完美到需要我去找人生孩子延续香火。”
其实说实话,晏麒对血缘关系没什么执念,他想收养周朕阳也不是为了要给他缺失的爱,毕竟这种东西随着慢慢长大会一点点找回来的。虽然不完整,但总能稍稍弥补儿时的创伤。
在晏麒看来,人生的各个十字路口,无人指引,无人参谋,没有人为你的成功喝彩,这些远远比来自亲人的爱更令人难过。
当成功无人分享,颓废时没人指引,也没有人教导人生的道理,教导如何规避失败。
所有的选择都只能自已跌跌撞撞,所有的结果,好的坏的都是自已懵懂着,不断碰壁着,然后毫无方向的往前走着换来的。
晏麒虽然有亲人,爷爷奶奶对他也很疼爱,但是他们却有着年龄的间隔,五十岁的年龄跨度使他们根本理解不了晏麒的想法。
晏麒也不能跟他们说自已的苦,自已的烦躁。
而当有快乐的事情发生时,爷爷奶奶也没有太多的回应,以至于晏麒性格的养成,习惯的培养,为人处世等等,都是自已一点点磨出来的。
万幸晏麒小时候喜欢看书,陪他成长的是家里各种军事类书籍和世界知名著作。虽然有些习惯没养好,导致他要补很多漏洞,不过现在回头看来,他也不差就是了。
回首着自已的成长过程,大多是痛苦的眼泪。
晏麒不怪父母不懂得指导他,他只介意于父亲处处打丨压他,每到晚上一闭眼满耳都是‘你不行!你不行!’
晏麒只能逼着自已,一个人,活着像一支军队。
晏麒的欲语还休,金达安多少是理解的,毕竟他毫不犹豫的说出‘不需要家里同意’这句话时就已经表达很多层意思了。
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金达安在心里想着。
晏麒小时候也挺苦的,真不是他矫情,有的人就是要用一生来治愈童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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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16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