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缓和关系

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净,段知栩还是来了缓步走来的**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拐进一条少有人经过的僻静小巷。

墙边长着枯瘦的灌木,风扫过叶片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冷影,安静得只剩彼此的脚步声。

这里平时几乎没人来,正好适合说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的话。

刚站定,段知栩没有半句铺垫,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你和周漫,到底是什么关系?”

**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神情骤然阴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警惕。

她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飞快地盘算,是段知栩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周漫那边漏了风声,或是自己藏得不够好,连这点心思都被看穿了?

喉结动了动,她压下所有起伏,语气冷硬地回问:“这跟我们今天要说的事,有关?”

段知栩本来只是试探,眼前人的神情和不易察觉的小动作,好像证明了一切。

周漫和她真的有小秘密啊。

段知栩抬眼看向她,目光直白又笃定,没有绕弯,直接抛出了这场交易的核心:“你想要的答案,我可以告诉你。”

“但在你找到答案之前,你和周漫,必须断干净,任何联系都不能有。”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加重了语气,“任何,都不可以。”

**月眉头猛地皱起,眉心拧成一道深痕,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不解与抵触:“为什么?”

段知栩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反问,像在抛出一个别无选择的选项:“你想不想知道?”

巷子里静了几秒,风轻轻吹过。

**月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心里挣扎得厉害。

她太想知道那个藏了很久的答案,太想解开缠绕自己许久的疑惑,可代价,是远离她,是彻底切断所有能靠近她的机会。

这份挣扎落在眼里,只剩暗沉的坚持,良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低哑却坚定:“想。”

见她松口,段知栩也不禁松了口气。

看着她,缓缓开口,给出了唯一的路径:“等你毕业,去港城。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说完,她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记住,不准联系周漫。”

**月依旧不肯轻易相信,抬眼盯着段知栩,眼神里满是怀疑与戒备,冷声追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是知道了,想过河拆桥?

段知栩没有多余的保证,只搬出了那天在她脑子里的威胁的语句,冷硬又现实,像一把精准扎进软肋的刀:

“如果你不想失去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最好按我说的做。不照做,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消息。”

这句话落下,**月面色稳了稳。

最重要的东西。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周漫的样子,她抬眼时亮晶晶的眼睛,安静时微微垂落的睫毛,偶尔露出的、难得一见的可爱神情,那些画面一帧帧撞进来,让她心口又涩又闷。

她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到连靠近都小心翼翼,喜欢到藏起所有心思,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却没想到,这份心意,会变成一场交易的筹码。

她沉默了很久,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不舍:“从现在开始,就断干净吗?”

段知栩看出了她眼底的挣扎与不舍,也清楚了她对周漫的心思,语气稍稍缓了半分,却依旧是交易的冷静:“不用。毕业之后,离开宁城,就行。”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冷光落在两人身上,没有温度,没有温情,只有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换。

段知栩要的是**月远离周漫,**月要的是段知栩口中港城的答案,彼此各取所需,彼此心照不宣,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月低着头,最终,还是点了头。

段知栩仿佛吃了口大瓜。

她没想到啊。

**月好像对周漫有意思,就说之前她们两个的氛围怎么怪怪的,原来是...。

两人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那周漫转来宁城一中的原因就很明了了。

学校晚自习放学的铃声早散了,教室里只剩零星几盏灯,昏昏地亮着。

教室早就空得只剩窗户外阵阵风吹来的声响,段知栩趴在桌上睡得很沉,额前碎发垂下来,竟就这样睡着了,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做题做时很认真,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教室的灯还开着。

叶溪枝从办公室抱着作业本回来,抬眼就看见了这样一幕,推门时脚步下意识放轻,角落里蜷着的人。

原本该径直走过,脚步却莫名顿住。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叶溪枝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终究还是走过去,指尖悬在桌沿上方顿了顿,才极轻地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很低:“醒醒,该走了。”

段知栩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尾还带着睡痕,视线对上叶溪枝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没有从前的针锋相对,也没有刻意的冷脸,只剩一种空落落的、生疏的安静。

段知栩醒来,愣愣的收拾着自己的书包。

叶溪枝把作业本放在桌子上,也在收拾。

各自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谁也没主动开口。

刚到楼下,夜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细密冰凉,没走两步呢。打在肩头很快湿一片。

段知栩退回,站在檐下,指尖攥了攥空荡的书包带。

没带伞。

身后脚步声停住。

叶溪枝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将伞往她这边轻轻一偏,伞沿恰好罩住段知栩大半个人,自己半边肩膀立刻露在雨里。

声音淡得像雨丝,听不出情绪:“我司机来接我,到时候伞给你。”

学校的路不算长,两人并肩走在伞下,却像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雨打在伞面沙沙作响,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段知栩余光能瞥见叶溪枝被雨水打湿的衣袖,还有那把始终往她这边倾斜的伞,心里像被什么细细密密地缠上,闷得发慌。

从前争得天翻地覆时,从不会这样安静。

如今连争执都没了,只剩这种淡得让人发慌的客气,比针锋相对更让人难受。

老远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段知栩脚步慢了半拍,喉咙发紧,心里翻来覆去挣扎了无数遍,那句想问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几乎要被咽回去,又不甘心就这么沉默到底。

她甚至懊恼,刚才在教室醒来那一刻,为什么不先开口。

懊恼一路上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却只会僵着,更懊恼自己明明还在意,却偏偏要装得毫不在乎。

终于,在雨丝最密的那一阵,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和忐忑:“你……身体好些了吗?”

话一出口,段知栩自己先僵住,指尖攥得发白,心跳莫名乱了一拍,既怕对方听不清,又怕对方听得太清楚。

叶溪枝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伞沿微微晃动,雨水顺着边缘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很久,才低低应了一声,轻得像叹息:

“嗯。”

一个字,不多不少,却让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涩。

伞依旧偏在段知栩那边,雨还在下。

推门进屋,暖黄灯光裹着姜汤的微辣气息扑面而来,外婆早候在门边,连声催她快把湿发擦了,先喝碗热汤,再去洗个热水澡,别冻着。

段知栩应着,低着头看着手上的伞。

那把伞被外婆顺手接过去,撑开晾在廊下,墨色伞面垂着细密水珠,慢慢在地板上洇开一小圈湿痕。

段知栩捧着温热的姜汤小口啜饮,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沉,两个人之间只剩一种淡得近乎空茫的客气,比从前任何一次较劲都让人不安。

洗漱完,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本想理理思绪,可连日晚自习的疲惫混着雨后的倦意涌上来,意识便沉沉陷了下去,连梦都是轻的,模糊间全是伞下那片偏过来的阴影。

和那句淡得几乎听不清的「嗯」。

再醒时天已大亮,雨停了,风里带着清晨的凉。

她一眼便看见廊下那把伞。

早已干透,青绿色布面平整妥帖,连褶皱都舒展开,安安静静立在晨光里。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伞骨,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她蹲下身,动作极轻地将伞一点点收拢,伞面顺着骨架层层叠起,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平整仔细。

收妥之后,她握在手里顿了顿,伞柄还残留着一点昨夜雨水褪尽后的清浅凉意。

要还给她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便莫名慢了半拍,又轻又乱。

段知栩将伞放进书包侧袋,轻轻按了按,那片伞下的沉默,那点悄悄松动的在意。

今天见到她时,该说什么。

谢谢?

还是……再问一句,身体真的好了吗。

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额发,段知栩看着路边还未干的水渍,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的忐忑。

“喵~”

又是那棵枫树下。

小猫高兴的翘着尾巴,一步一步的到她脚边,用他毛茸茸的身躯去蹭她的脚。

她们第一次见面,好像就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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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绯色
连载中见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