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闻莺拎起桌上**的手机,嗔怪道:“宋总真是的,不高兴也不该拿东西撒气,多不稳重。”

她脸上没有一丝愤怒,反而眉梢带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宋浮梁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伸手扶了下眼镜,中指抵在镜框中央,不偏也不倚。

“纪迟女友,你吗?”语气轻蔑至极,似在说她不配。

闻莺有些可惜,没了手机,没法把那张氛围感绝了的照片显摆给他看,只能空口炫耀:“宋总觉得呢,傍上纪迟这棵大树,能不能助我飞黄腾达?”

她一边说,一边轻抚着外套衣襟,动作优雅又温存。

宋浮梁盯着那件太过宽大的外套看了片刻,唇边忽然浮起一丝笑意:“你是辰星的艺人,能不能飞黄腾达,只有我说了算。”

他连笑容都很端正,却让人无故心底生寒。

“你走吧,我打个电话。”

闻莺摸不透他的心思,忽然想起他之前的威胁,停在原地没有动。

宋浮梁拨通了电话,没有避讳她的偷听,反而直直看向她的眼睛,似乎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徐导,我们公司的演员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对方似是客气了几句,宋浮梁唇角微勾,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您谬赞了,她演花瓶还可以,剧情片还差得远呢。我先给她报几个表演班,再去叨扰您。”

闻莺紧紧攥住手机,凉透的茶水顺着掌纹淌到地上,悄无声息在地毯上洇开。

宋浮梁挂了电话,似笑非笑看向她:“还不走,有话要说?”

王秘书为她开了门,动作恭谨,态度却不屑一顾。

鞋跟似被柔软的地毯缠绕,令她怎么也迈不开步子。那是她做小伏低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却被他这么轻巧地丢进了垃圾桶,不可回收的那种。

可若是不离开,就得开口求饶。

她深吸一口气:“宋总,买新手机的钱可以报销吧?”

宋浮梁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目光冷了几分。

他从几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扔进她怀里:“这点小事,不用麻烦财务了。”

闻莺款款上了车,身上的力气一下子抽空,闭目靠在椅背上。

晚上当真不该饮茶,尽管闭上了眼睛,心思却一刻也不能停,往事兜兜转转,晃得人头晕。

真真小心翼翼从后座探出头来:“姐,你是不是睡不着?”

闻莺吓了一跳,睁开眼睛:“不是让你先回家吗?”

“我怕你挨老板的骂不开心,特意等你的。吃糖吗?”

她看向真真掌心的巧克力糖,没有伸手去接:“我今天吃过甜的了,两次。”

真真剥开糖纸:“没关系,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车上的时钟显示零点过两分,闻莺一笑,把糖果塞进嘴里,顶在牙侧,甘甜一点点融化。

“这是加班报酬。”一个小盒子被扔进真真怀里。

盒子又轻又小,但难掩贵气。小心翼翼打开,露出一颗粉红色裸钻。

真真当即倒吸一口冷气:“一颗糖换一颗6克拉VVS的Fancy Vivid Pink?糖我还有一盒子呢,能多换两颗吗?”

闻莺回过头,略显错愕,她没想到会是钻石,毕竟宋浮梁以前都是直接给金条。

“你眼睛倒挺毒,一眼就能看出颜色净度。”

“别的不说了,闻莺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我只听你的话!”

“那A姐呢?”

A姐的称号来源于英文名Aileen,她是闻莺的经纪人,当初给她做艺人宣传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名字能待在客户的首页,硬把Eileen改成了Aileen,从此一路升职加薪,一直做到艺人总监。她管天管地,闻莺多吃一块糖都要被她念三天,总想把真真收编为眼线。

“A姐是谁,我不认识。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闻莺想了一想,把食指的钻戒撸了下来:“这个更大,还是给你这个吧,那颗还我。”

真真欣喜若狂:“我还以为你见完宋总,会心情不好呢,没想到直接化身散财仙女,看来……”

话没说完,保姆车停在了路边,电动门开了。

亲姐指着门外:“打专车回家,工作室报销,别抠抠搜搜的,整一身烟味。”

“得嘞!”小助理快乐地跳下了车,只要老板大方,管她脸黑不黑呢。

**

闻莺住在东北四环的高档公寓。位置是宋浮梁选的,上风上水,可以俯瞰CBD,更重要的是,出门就是机场高速,方便她为公司卖命赶行程。

装潢也是宋浮梁选的,中规中矩,毫无意趣,和他这个人一样。

其实房子的产权人就是宋浮梁,闻莺不过是借住。但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不过是他众多闲置房产中的一处,大发慈悲拿来激励业绩好的员工。

闻莺没有开灯,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落地窗旁边。

就着CBD的霓虹灯影,查看那枚粉钻的火彩。

六克拉,让王佳芝送了命的那颗粉钻也是六克拉。

艳彩粉在霓虹映照下偏光成橘粉色,水滴形切割,是天生的C位。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项链盒,甫一打开,流光溢彩。

一串裸钻排列成项链的形状,还未镶嵌,只差中间的一颗。

闻莺把那颗粉钻摆上去,从头到尾数了一遍,不多不少十八颗。

每一次和男友分手,她都会去买一颗钻石,用永恒嘲讽破裂。

和井扬分手后,因为狗仔盯得紧,两人又因为钻石闹得不好看,所以一直拖着。

结果拖到现在,倒是省了一大笔钱。

第一次买钻石,她本想做一个戒指,后来改成耳环,再后来手链,如今连项链都凑齐了,也不知有没有尽头。

家里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闻莺手一抖,差点把一盘子钻石甩出去。

到底是什么老古板会在家里装座机?这电话好几年都没响过了,让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三更半夜的电话,独居女性最好不要接听。

她顺着找电话线打算拔掉,无意中瞥见了来电显示,一串号码里有六个6,怎么看怎么眼熟。

想了半天,一直到电话铃停下,也没想起来。

她直起身来,双手掏兜,左手手指碰到一张毛了边的小卡片。

赶紧掏出来就着窗外一瞧,不禁啧了声,不愧是纪家掌权人,寻仇就是快。

电话第二次打来,响过五声,再不接就不礼貌了。

“您好。”

等了三秒,对面终于应声,唤了一声“闻小姐”。

他声音清冽,带着明明白白的不悦,一点也不需要人猜。

闻莺故作惊喜:“纪先生?”随即又压住声线:“凌晨一点给别人打电话,似乎不太礼貌。”

对面的人愈发不豫:“挂断别人的电话然后关机,似乎也不太礼貌。”

闻莺恍然想起,被宋浮梁一壶茶水浇熄的那个来电,号码似乎也有一串“6”。

“如果我说手机进水了,你信吗?”

纪迟显然不信:“恰好在我打电话的时候?”

闻莺背倚CBD万千灯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本正经道:“谁说不是呢?不迟不晚,刚刚好就在那个时候。”

这个“晚”字恰好是她的另一桩罪证。

纪迟刚才只是不悦,现在却有了愠怒的苗头:“钟声晚,你给我的果然是个假名字。”

闻莺并不惊讶,这事不难查,打开网页一搜便是。他连家里八百年没响过的座机号码都找出来了,一个名字自然不在话下。

她嗔道:“这是艺名,不是假名。艺术的事,怎么能说弄虚作假呢?”

纪迟没有被她的偷换概念唬住:“那你偷走我的西装,总算得上法律问题了吧。”

闻莺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理直气壮:“明明是抵押,我的大衣不也在你手里吗?”

纪迟轻笑了一声,却全无笑意:“抵押?您这位艺术家,对金融业务倒挺熟练。”

再不服软,这人怕真要恼了。

闻莺能屈能伸,错认得十分干脆:“不告而别,是我不对,纪总别计较了,显得小气。”

纪迟却不依不饶:“为什么走?”

闻莺环顾空荡荡的房子,捏着声音道:“家里管得严,不让我太晚回家,过了十点可是要锁门的。”

说完忍不住笑了,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但男人们好似都吃这套,纪迟没再追问,谈起赔偿来:“那钟小姐打算如何表达歉意?”

“改日,改日我一定当面向您赔罪。”

众所周知,所谓“改日”,就是随缘,就是遥遥无期。

纪迟却不是众人中的一个:“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八点,演奏厅见。”

闻莺没想到他执行力这么强,瞥了一眼时钟:“那我得请助理查查行程。”

不查也知道,她最近的行程只有一项,就是在家呆着避风头。

纪迟压着嗓音威胁:“你若不来,我就把你的披肩挂到网上卖。”

她背后一凛,这和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如出一辙,难道纪家真有这么大能耐,能监听自己?

迟疑的功夫,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闻莺合上项链盒,翻出了一直没来得及看到拍卖行拍品册——这人这么不着调,估计很快就要买下一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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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
连载中慢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