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玖城演奏厅背临泗水,位于核心区的核心,寸土寸金,车位难找。
但这座演奏厅是纪家出钱建的,因此楼上永远有他们家的VIP包厢,地下永远有他们家的VIP车位。
闻莺长久没有需要自己开车的私人行程,一个侧方位,保安大哥指挥她足足倒了三把,还是没停进去。
后面堵了一串车,保安大哥看得心焦:“美女,你这可是法拉利,怎么开得这么肉呢?要不我帮你停得了。”
闻莺没有应声,换上高跟鞋,才不疾不徐地开了门。
剪刀门向上扬起,一双尖细的红底鞋踩在地上,再往上是白皙笔直的小腿,和拎在手里的闪钻裙摆。女司机款款下车,手一松,眼前划过漫天星河,昏暗的地下车库一下子星光熠熠。
她戴着墨镜,语气客气但疏离:“麻烦了。”
保安晃了眼,唯唯诺诺接过钥匙,大气也不敢出。他在这儿工作了十几年,不是没见过社会名流和艺术家,可像这位一样气场这么足的,一个也没有。
肯定是明星吧?二人身形交错时,他偷偷抬眼。
还是后车司机眼尖,他摇下车窗,兴奋地喊道:“闻莺!你是闻莺吧?”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全喊来了。
她的大名还在热搜上飘着,见到真人自然要议论一番。
“没想到闻莺还会听古典乐?她听不听得懂啊?”
“来装样子的吧,要不就是来约会的。你听说没有,她在和纪家小公子谈恋爱。”
“说起来,这演奏厅就是纪家建的呢!”
“不过她真人长得真带劲,怪不得男朋友不断。”
半分钟功夫,闻莺被热情合照和激情八卦挡得严严实实,十分后悔自己今天没带自己聒噪的小助理。
“闻莺,把墨镜摘下来拍照呗。”
最早认出她的男粉丝贴到她身边,十分熟稔地伸手要揽她的肩。
她偏头躲过,冷声道:“请你退后。”
“哟,这就急眼了?合张影怎么了?我可是买过你洗发水的消费者,你怎么这个态度?我当年和成龙大哥合照的时候,人家也没像你这样甩脸子!”
闻莺素有耍大牌的恶名,外圈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听见大哥煽动性的话语,一下子群情激奋,都讨伐起她来。
人群越围越紧,踩住了她的裙摆,摩擦着她的发丝,喧嚣令人窒息。
她屏住呼吸,掏出手机,来不及寻找联系人,随便拨了个电话出去,正式她刚添加的新联系人。
可电话才响了两声,手机就被人挤得掉在了地上,瞬间踩了个稀烂。
看客的脸越凑越近,却越来越模糊,和记忆力狰狞的面孔重合。
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刺鼻的汗味儿将她淹没,张牙舞爪的刺青、黏腻的手掌、肮脏的咒骂交杂在一起,四面八方,躲无可躲。她想闭眼,却又不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能逃亡的时机。
一如此刻。
一个背着书包的黄裙子女孩儿被挤到她身前,目光里有惊喜,也有畏缩。
闻莺稳住身形,缓缓把墨镜推到头顶,看向女孩儿。
她瞳孔颜色较浅,是澄澈的琥珀色,自带疏离,可眼尾偏偏坠着一枚泪痣,诱人垂涎。
她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恃靓行凶,完全不靠氛围感出片,仅用五官就能杀人。
可亲眼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并不上镜,真人美得简直不像真人,而且凑得越近,冲击力越强。
众人推搡的动作停了一瞬。
趁着这一瞬,闻莺指着车库地面上的导流线:“要合照的人,沿着这条线站好,避开车道,这位黄色裙子的小妹妹站第一个,一个一个来。”
她态度算不上亲和,但直接坚决,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大家在反应过来以前,已经依言排好了队。
女孩儿不可置信地仰面看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闻莺姐姐,你好漂亮!”
闻莺虚揽住她的肩,目视前方:“看镜头,微笑。”
女孩儿飘飘然看向镜头,甚至忘了怎么笑。
拍完照,闻莺在她肩头拍了两下:“帮我维持秩序,好吗?”
女孩儿连连点头,扭身冲向队伍,掏出便签纸给每个人发号牌。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队尾方向匆匆赶来。他本就肩宽腿长,今日穿上了黑白两色的正装,在人群中愈发瞩目。
闻莺看着他身后的一串安保,松了口气,连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拿过粉丝递来的签字笔,她在手腕上点了一点,才低头签名。
纪迟遥遥看着,知道这是嫌他来晚了。
他双手抱臂,饶有兴味地看着长队变短队,足足过了十分钟,才,才点了点手腕上的表盘,不急不忙地开口:“我能插个队吗?演奏会要开始了。”
闻莺笑得脸都快僵了,迟到的人却只知道作壁上观,没有一点弥补过失的自觉。
偏偏她还不能发作,只能面露难色:“今天就到这儿了吧,我们拍张合照。”
话音刚落,二十个保安已经组织大家排好了顺序。
纪迟拿出手机,站在闻莺正对面,镜头聚焦在她的脸上,放大,再放大,按下了拍摄键。
然后才切换回广角镜头,把无关紧要的人框进屏幕。
“走吧。”他向闻莺伸出手。
纪迟的掌纹干净利落,爱情线又深又长,看得闻莺心里一跳,若是惹了个情种,可不太好收场。
她没有急着伸手,而是用口型无声发问:“你确定?”
他们曾被人拍到过更暧昧的相片,但气氛再暧昧,眼神再拉扯,也不如当众牵手来得明确。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议论着他的名字,和他们的关系。
不过更多的人关心的是另一件事:“照片怎么发给我们?”
纪迟见闻莺没动,伸手把她拉到身旁:“我会发在她微博上。”
能共享对方的社交媒体账号,关系不言而喻。
吃到瓜的群众非常满意:“纪总,记得发原图!”
闻莺被他抓着手腕向前,鼻尖传来淡淡的壁炉气味,松木和火焰交织,和那件抵押西装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们明明只见过两次,明明算不上认识,她却觉得这气味熟悉。
两侧皆是对他们的窃窃私语。
“那是纪迟吧?他刚才是在宣誓主权吗?”
“没想到纪家小公子比照片上还帅,不愧是闻莺严选,有点儿东西,不知道这次能坚持几个月。”
“你别三观跟着五官走啊,闻莺可是出了名的渣女。”
“我原谅她了,他俩谈恋爱,对我眼睛好。”
电梯门合上,门外的议论都与他们无关。纪迟立刻放开了手,笔挺地站在一旁,像个正人君子,仿佛刚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个不是他。
闻莺的手腕一空,忽然觉得有些冷。
“谢谢纪总来得这么及时,救我于水火。”
“及时”二字加了重音,做实了这是句埋怨。
她倚在轿厢壁上,几根散落的碎发垂在脸侧,割裂了她精致的妆容,显得楚楚可怜。
若非刚见识过她临危不乱指挥交通的样子,纪迟差点儿信了。
“钟小姐对什么场面都游刃有余,倒是我多虑了。”
这话听来像是奚落。
她吹了口气,散落的发丝扬起:“真不巧,两次见面,场面都不太好看。”
那根乱发飘飘荡荡,令人心烦。
纪迟抬了抬手,又生硬停住,背在了身后:“我已经习惯了。”
“那可不行,这是坏习惯。”
闻莺直起身,对着电梯镜把发丝理好,又掏出口红:“你得多看看我好看的样子,培养好习惯。”
镜子里映出前面那人在身后攥紧的手指,令人心情愉悦。
待电梯门再次打开,她又是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明星,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不见丝毫狼狈。
二人在包厢坐下,立刻有人端着托盘跟过来,上面是一个屏幕千疮百孔的手机,正是闻莺今日新买、又不幸身亡那一支。
她见了纪迟两回,坏了两个手机,此人大概五行克电子产品。
伸手拎起来,哗啦啦掉玻璃渣,她一声叹息:“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手机说坏就坏。就是这么巧,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
纪迟抿了抿唇,漆黑的瞳仁闪过认真的歉意:“我昨天不该疑心你。”
本是句玩笑话,被人这样一本正经回答,反倒尴尬。
闻莺没有接话,转而指向他身后的纸袋:“那是什么?”
纪迟掏出白色包装盒,是一只手机。
“我本以为不会用上,谁知道……真奇了。”
闻莺眨了眨眼:“你不是不相信我手机坏了吗?”
她眼尾微微上扬,扮作惊喜的时候,也显得聪慧狡黠,所以一辈子也演不了小白花的角色。
纪迟偏过头,避开了她的问题,反而暴露了耳尖的粉色:“认真些,演奏要开始了。”
闻莺跟过去,漫不经心地伸手拽了拽他领口的bow tie:“我们要听的是什么演奏,值得你这样盛装打扮?”
昨日名流盛宴,他只穿了一件休闲西装,今日却齐齐整整的定制三件套,像极了从没听过演奏会的呆瓜。
这动作太过亲昵,纪迟的耳朵又红了两分,回过头来,正对上闻莺戏谑的眼神。
还,挺好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