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张建峰终于把学生放出晚自习。
黎栩照例和楚柃一起走，她们能顺路一小段路。
“哎，柃姐，我真的无语，疯狗天天放这么晚干啥啊。。”
“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传家宝典要传授给我们吧。”
“可是我家住的好远啊……每次拖到这个时候我就只能打出租车。”
“考虑住校？”楚柃极其平静地给她提出意见。
“我才不要，万一整些神人室友怎么办……”
“不知道，只能自己克服。”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分别的路口。
那是二中后门的老街，酒吧开了不少，二中混社会的也不少会到这些酒吧潇洒，楚柃在这一段路经常能碰到一些混混拦路，大多是楚柃“得罪”过的。
老街上灯红酒绿，楚柃从那些店面门口过路甚至能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不过这天的楚柃还算幸运，没碰到来找她麻烦的。
楚柃家住的比较偏，倒也不算偏，只是位置很难找到。在那条街上的一个转角小巷过去，再穿过一条小路，就能到那个老小区，也就是楚柃的家。
但这次出了点意外，在即将要转变方向进小巷时，她在某家酒吧门口看到了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
还是那种令人厌烦的整洁，校服规整到拉链都拉到了最顶上，头发规规矩矩的扎成低马尾，书包老老实实双肩背在肩膀上，和楚柃单肩背着书包，略显放荡不羁的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是这次温淞涟脸上没挂着笑。
“哎？这不是那个年级第一么？”为首的黄毛正是楚柃前两天揍过的陈嘉豪，“听说家里条件不错啊，给兄弟伙一点钱花？”
说完，陈嘉豪旁边的那三个人就纷纷附和了。
“听到你陈哥说的没？拿钱来。”
“就当交保护费了好吧，别让你陈哥生气。”
“没钱。”
“怎么可能？还骗我们吗？书包拿来，我……”
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挨在了陈嘉豪脸上，紧接着就是几脚。
“我草，你这个死贱人还在在我面前晃悠！兄弟们快打！”陈嘉豪揉了揉被扇了巴掌的那一边脸。
楚柃直接用书包砸那几个人，又顺手抄起一块砖。
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最终还是楚柃取得了胜利。
“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见一次打一次。滚远点。”
脸上受了点伤。楚柃倒也没怎么在意，抹了一把，发现手上沾了些血。背起书包就打算直接走，毕竟学霸可是从刚刚开始一直在观看这场闹剧，她不想和这人有太多接触。
“谢谢。”温淞涟的声音在楚柃身后响起，“你是不是需要去买创可贴。”
“没帮你，别自作多情，报个仇而已。”楚柃顿了顿脚步，转过身，“不关你的事。”
“如果你去便利店的话可以带上我么。”温淞涟提出了这个要求，“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早点止血应该不会留疤，我也要顺便去买个东西。。”
楚柃知道这人是缠上自己了，自己之前对她那种态度，万一人家只是纯好意呢？那自己自己总是泼冷水上去岂不是很没良心？
想了想，毕竟自己也要买创可贴，还是答应。“……行。”
“那走吧。”
两个人穿过老街，尽头有家24小时便利店，很顺利的买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楚柃买到创可贴就坐在店门口。但也不知道要贴在哪最好，她不是那种会随身带着镜子的人。如果黎栩在这或许还能帮到她，但此时她面前的是平时成绩优异的学霸，她不会带着镜子这种东西。
所以说要把创可贴贴好只能依靠她？
不行，先自己试一下。
楚柃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然后沉默了。
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眯眼笑的HelloKitty，旁边还有几个圆润的字体：“今天也要开心鸭”。
……她刚才在货架上拿的时候根本没细看。
便利店昏黄的灯光打在这张充满少女心的创可贴上，配上她此刻脸上那道还在渗血丝的擦伤，怎么看怎么违和。楚柃捏着那片创可贴，一时不知道该往脸上贴还是直接扔进垃圾桶。
“你买错了。”温淞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语气很轻。
“我知道。”楚柃没好气地说。
她把创可贴翻过来覆过去地看，试图找出一个不那么尴尬的贴法。但无论怎么调整角度，贴的都不是很成功。
她自己对着便利店玻璃门的反光试了试。玻璃上映出的人影模模糊糊，她歪着头，举着那片粉色创可贴比划了半天，不是贴歪了就是对不准。
温淞涟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折腾。
楚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紧不慢的，像温水一样包裹着她。这让她更加烦躁。
她放下手，把创可贴攥在掌心，决定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回家算了，反正林秀兰看到她带伤回家也不是第一次。
“你要不要……”
“不要。”
楚柃想都没想就拒绝。她甚至没等温淞涟把话说完。
温淞涟没有再开口。便利店门口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酒吧传来的隐约音乐声和老街上偶尔路过的电动车喇叭声。楚柃盯着自己手里那片粉色创可贴，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拒绝得太快了。
万一人家只是想说其他呢？
她抬起头，看见温淞涟正微微侧着头看她。便利店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左脸颊那颗小痣若隐若现。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应该是她说的“顺便要买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楚柃没看清。
“我自己贴不好。”楚柃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不情不愿。
温淞涟没有露出“终于求我了吧”的表情，也没有说什么“我帮你”之类的话。她只是走近一步，伸出手，掌心朝上，安静地等着。
楚柃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手指白皙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得不像话。和她的手完全不同——她的手指上有打架留下的疤，指关节处还带着刚打完架的红肿。
她把创可贴放进那只手里。
温淞涟接过创可贴，低头看了看那只笑眯眯的HelloKitty，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楚柃捕捉到了。
“笑什么。”
“没什么。”温淞涟抬眼看她，“你稍微低一点。”
楚柃不情不愿地弯了弯腰。
温淞涟靠近一步。距离骤然拉近，楚柃闻到那股熟悉的、极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干净气息。她下意识想退，但忍住了。
退什么退，贴个创可贴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温淞涟的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指尖微凉。
楚柃僵住了。
那个触感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温淞涟的手指只是虚虚地托着，力道若有若无，仿佛怕弄疼她似的。
楚柃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温度正在慢慢传递过来，凉凉的，带着便利店空调的余温。
温淞涟另一只手拿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伤口。她贴得很慢，很仔细，指尖轻轻按压创可贴的边缘，确保每个角落都贴合皮肤。
楚柃的目光无处安放，最后落在了温淞涟的睫毛上。
很长。微微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上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左脸颊那颗也若隐若现。
楚柃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
这人长得确实……挺顺眼的。
不对。
楚柃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好了。”温淞涟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楚柃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创可贴贴得平平整整，边角服帖。
“……谢谢。”楚柃别开眼，声音闷闷的。
温淞涟没说话，只是弯了弯眼睛。
楚柃余光瞥见温淞涟拎着的那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盒创可贴，纯色的，没有任何图案。
她动作顿了顿。
“你刚才说顺便买东西，就是买创可贴？”
“嗯。”
“你自己又没用，买来干嘛？”
温淞涟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楚柃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帮她付钱。她跟着来便利店，说顺便买东西，其实根本不需要。她只是想……帮她？
“你有病吧。”楚柃把创可贴的钱塞她手里，语气硬邦邦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打架，用不着你操心。”
“我知道。”温淞涟的声音很轻，攥了攥手里的钱，“但我想。”
楚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老街上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过来，吹动温淞涟额前的碎发。她站在那里，校服整洁，书包规整，脸上还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平静温和，但楚柃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走了。”楚柃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出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温淞涟还站在原地，便利店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楚柃迅速转回头，加快脚步走进巷子的黑暗里。
她又想了想，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上去救温淞涟。
出于对陈嘉豪的报复？不对，她一向不是那种报复心强的人。
更何况她救的还是温淞涟。
这么一想，楚柃更加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出于什么心理了。
“……算了，就当见义勇为给自己积点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