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晚自习下课铃准时响起,像一道赦令,瞬间点燃了整栋教学楼。桌椅碰撞声,说话声,拉书包拉链声汇成一片,沉闷的教室很快活了过来。
楚柃几乎是第一个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单肩一甩就往外走的人。她动作利落,带起一阵风,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黎栩在后边喊:“柃姐!等我一下!”
楚柃脚步没停,只抬手朝后随意挥了挥,意思是“你自己跟上”,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攒动的人流里。
温淞涟则是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桌面,将每本书都按大小顺序放好,笔袋拉链拉到最顶端。等她背好书包离开时,教室里已经只剩值日生了。
回到家,温淞涟做完一套额外的习题,洗漱完毕,拿起手机。屏幕幽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点开那个头像,ID是“别有事没事发信息”的好友申请页面。
她今天中午午休回家时就发过去了,一直没回应。
想了想,她又发送了一次申请。备注栏依旧空白。
几乎就在她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快得让她出乎意料——申请被通过了。
但紧接着,聊天框里弹出一条孤零零的消息。
别有事没事发信息:?有事说事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对方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温淞涟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过去:
你讨厌我吗?
发送。
温淞涟看着那条信息,眨了眨眼。然后,她轻轻按熄了手机屏幕,把它放到床头柜上,关掉了台灯。
卧室陷入黑暗。
她直到凌晨两点都没收到楚柃的信息。
第二天早上,楚柃踩着早读铃进的教室。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冷淡模样,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就趴下了。
温淞涟已经端坐在旁边,正在默读课文,声音轻柔平缓。
早读课过半,楚柃才慢吞吞地直起身,胡乱翻着课本。
这时,旁边传来温淞涟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楚柃听清,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让人生不起气的疑惑:
“楚柃,你昨晚……是有什么事吗?没看到我消息?”
楚柃翻书的动作一顿。
她侧过脸,看向温淞涟。对方也正看着她,眼神清澈平静,好像真的只是在关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楚柃心里啧了一声。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看不懂自己装死是什么意思吗?还是说,学霸的情商和智商是分开长的?
她看着温淞涟那张挑不出毛病的、写满“真诚求知”的脸,第一次觉得“八面玲珑”和“脑子有毛病”这两个词可能不冲突。
“看到了。”楚柃转回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哦,”温淞涟点点头,停顿了一下,像是想了想,又问,“那……你讨厌我吗?”
问题又绕了回来。
楚柃觉得有点荒谬。她昨晚直接冷暴力的行动还不够表明态度吗?这学霸是阅读理解不行,还是单纯……缠上她了?
她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干脆重新趴回桌上,用后脑勺对着温淞涟,闷声道:
“你烦不烦。早读呢。”
温淞涟看着她留给自己的那个凌乱的后脑勺,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课本。
楚柃实在搞不懂这个学霸,分座位的时候刻意选这个犄角旮旯要和她坐,之前也莫名其妙问她是不是讨厌自己,又给她发好友信息,也是一上来就甩过来了这个很神经病的问题,甚至今天又来问这个问题。
不明显吗?而且最开始不是说过吗?
这人绝对有病。
她突然觉得坐在那个抖腿的哥们旁边也挺好的,至少自己踹两脚过去的话应该还会老实点。
但这个学霸她不敢踹啊。老师眼里的宝,同学心中的女神,听说家里条件也好的很,别到时候给自己找麻烦,逞一脚之快还不如老实点。
和这人坐真的遭罪。
楚柃烦躁地拿出耳机,胡乱解开耳机线就戴上听歌了。
“喂,左旭远,站着都睡着吗?”张建峰从后门的门洞里看到了昏昏欲睡的左旭远,随后就走进教室来照看早读。他只朝窗边的角落瞥了一眼正趴在桌子上听歌的楚柃,倒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楚柃这孩子性子怪,家里情况好像还挺复杂。之前倒也找她谈过几次话,但很显然无果。
而且在二中,只要某科成绩还算不错,并且稳定的话,早读不认真这种小事那一科的科任老师也不会过多的管。
楚柃就是其中之一,她在数学这方面确实算是很有天赋,平时基本从来没有怎么听过课,作业通常是一团糟。但无论什么考试都是一百二十分以上。张建峰自然怀疑过是不是作弊,但楚柃当着他面做过卷子,实力确实摆在那里。
所以张建峰自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早读一结束,黎栩就拉着楚柃一起去小卖部买吃的,打算上课的时候偷偷来两口。
“哎哎柃姐,你看看我今天新涂的唇膏好不好看。”
“还行。”
“喂,只是还行吗。”
“好看。”
“敷衍。”
“说什么你都不乐意是吧。”
“好吧好吧。能得到柃姐的夸赞是我的荣幸。”
黎栩买了许多零食揣兜里,都是小包小包的。这样方便偷渡进去。
到了教室门口,张建峰就在门口。
“黎栩,包里揣的什么?鼓那么大一坨?”
黎栩暗道不好。眼神有些躲闪。
张建峰也明白了她做了什么亏心事,“算了算了,”语气挺轻松,“知道你们辛苦想着吃点零食放松,进去吧。”
“疯狗今天心情这么好。”楚柃在旁边目睹了张建峰给黎栩开后门的整个过程。
“不知道啊,吃错药了吧,其实我也没搞懂。”黎栩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以往我就是把零食包装袋带进来都要被整成臊子。”
“没那么大块知道吗。”
英语课很快就开始了,楚柃要死不活的坐回位置。看着旁边在认真预习的学霸大人,心里一阵不适。
以前她和黎栩做同桌,完全都没有这种感觉,两个人都是顺理成章的摆烂,完全没有学习上的压力。而且两人随时能摆点别,(此处重庆话致歉)同桌氛围还算轻松愉快。
如今看到自己的同桌,天天莫名其妙发神,而且还给她一种莫名的压力。
楚柃心里一阵乏力,还差不知道多少年才结婚,就感觉看到了自己无能的丈夫。和她没有共同话题,两个人还是不同路上的人,更何况,楚柃一直对眼前的学霸没什么好看法。
英语老师打铃时准时走进了教室。
“高分突破和白色资料拿出来。”一阵悦耳的女声。
楚柃不想动,但没办法,他们英语老师年轻,不懂怎么管楚柃这种无可救药的学生,随时还会管着她。
英语老师一张口,楚柃就昏昏欲睡了,温淞涟看了她一眼,也没提醒她,埋头自己做笔记。
英语老师盯着楚柃,看了她许久,确认了她在睡觉。
“楚柃,”英语老师的声音将楚柃从睡梦中拉回来。“站到起听。”
这学霸怎么不提醒她。
她扯下一张纸条,拿起书站起来,用书把纸条垫着,在纸条上写。
“你怎么没提醒我。”
写完就丢给温淞涟。
温淞涟拿起来看了一眼,写下几个字。
“你之前说了我不能打扰你。”
楚柃有点哑口无言了。自己好像是说过这话。?几天前的子弹正中眉心。
下课后,楚柃立马坐下质问温淞涟。
“温淞涟。”
“嗯?”
“上英语课的时候提醒我别睡觉,不算打扰,知道吗。”
“但是上课本来就不能睡觉啊。”
楚柃又没话说了,竟真的还有点道理。她沉默了一阵,“算了,随你。”
“你要是不那么讨厌我的话,我可以提醒你。”
“你又绕回来了是吧,再提什么讨厌不讨厌的找人揍你,我绝对不手软。”
“好吧。”
重庆话翻译:
摆别=聊天
站到起听=站着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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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