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柃觉得这上午的课格外漫长。旁边的温淞涟果然履行了“不打扰”的承诺,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上课坐得笔直,笔记工整详实,偶尔老师提问,她的回答也清晰有条理,引得周围一片低低的赞叹。
楚柃则维持着原样,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或是在课本上画些乱七八糟的涂鸦,耳机里流淌的音乐是她隔绝世界也是隔绝旁边这位“好学生”的屏障。
只是,偶尔她会用眼角余光瞥到温淞涟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标准得不行。
还有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混合着一点类似书卷气的味道,总会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这让楚柃有点烦躁,却又说不清为什么。
午休铃刚响过不久,楚柃正准备趴下补觉,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她桌前,带起一阵香风。
“柃姐!我的宝!你怎么能抛下我!”
黎栩一屁股坐在楚柃前排空着的椅子上,转过身,双手扒着楚柃的桌沿,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睛泫然欲泣地看着她,涂了蜜桃色唇釉的嘴巴委屈地撇着。
黎栩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长发卷成了慵懒的波浪,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修身的米色针织衫,脖子上还戴了一条细细的项链。
她漂亮得很惹眼,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人频频回头的类型。
楚柃抬眼,没什么精神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看,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黎栩故意提高音量,还瞟了一眼旁边正在收拾书本的温淞涟,但眼神里并没有恶意或挑衅,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点夸张的表演。“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从初中到高中,我的同桌一直是你!结果呢?一次考试就把我们拆散了!这万恶的按成绩排座!”
她说着,还用力拍了拍楚柃的桌子,发出不小的动静。
温淞涟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继续将下一节课要用的书拿出来,摆好。
楚柃被她吵得头疼,皱了皱眉:“别鬼嚎了。你以为我想?”
“那你刚才怎么不跟我一样,选个离她八丈远的位置?” 黎栩凑近一点,压低了一点声音,但以她们的距离,温淞涟肯定能听见。“前排那几个空位虽然恐怖,但好歹自由啊。或者选王浩旁边也行啊,那小子虽然抖腿,但我警告过他,敢把腿抖到我这边我就把他腿打断,他肯定不敢。”
楚柃没说话,只是又瞥了一眼窗外。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舍不得那个看了两年风景的窗台?说自己宁可对着讨厌的温淞涟也不想坐到老师眼皮子底下或者忍受另一个可能更糟的同桌?
黎栩看她这样,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从夸张的抱怨变成了带点认真的探究。
“说真的,你跟这大学霸坐一起,能行吗?我看她……” 她又瞄了一眼温淞涟,对方已经打开了一本课外习题集,神色平静专注。“看起来挺安静的,应该不会烦你吧?”
“还行。” 楚柃干巴巴地回答。
“那就好。” 黎栩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笑嘻嘻起来,“不过也好,你旁边坐个年级第一,说不定下次考试你就不用愁了,抄……哦不,借鉴起来多方便!” 她冲楚柃挤挤眼。
“滚啊。” 楚柃骂了一句,心里那点因为换同桌带来的郁结,在黎栩插科打诨下消散了不少。
“对了,中午吃什么?小卖部新进了那个饭团,去不去?” 黎栩站起身,很自然地拉住楚柃的胳膊,“快点,去晚了抢不到金枪鱼味的。”
楚柃被拉起来,顺势把耳机摘了塞进口袋。起身时,不可避免地又碰到了旁边温淞涟的椅子。温淞涟似乎这才从题海中抬起头,看向她们。
黎栩大大方方地对她笑了笑,说了句:“学霸,我们先去吃饭啦。” 态度自然,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丝毫排挤,就像对待班里任何一个不太熟的同学。
温淞涟也回以一个浅淡的微笑,点了点头:“好。”
楚柃则根本没往那边看,被黎栩拉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将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那缕干净的气息,以及那张并排摆放的、距离微妙的课桌,暂时抛在了身后。
走廊里喧闹起来,充满了学生奔跑说笑的声音。黎栩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今天早上听到的八卦,楚柃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喂,这就是那个把我们老大揍趴的楚柃?”一个男声。
楚柃转过身,瞥了眼来人。
陈嘉豪,他们学校出了名的混子。抽烟喝酒谈恋爱样样不落,跟着外面那些社会人当小弟。但家里有点背景,学校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你有事?”楚柃的语气很冷。
黎栩知道,她一旦拿出这个语气,就一定是要开打了,但黎栩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关你什么事啊?要找柃姐干什么?”
“我还以为多有实力呢。结果就是这么个竹竿?倒也对,你家里毕竟没人管你,能理解。”
楚柃冲上去就是一巴掌,黎栩也在旁边压制住陈嘉豪。
一打二自然是打赢了,并且没花什么时间。
黎栩听到这个男的拿楚柃的家境说事,也挺生气的,骂回去。
“你这个死贱男要是有实力也不至于给外面那些黄毛当小弟了。赶紧特么的给我滚,能滚多远滚多远。”
陈嘉豪倒还算懂事,屁颠屁颠的跑了。
“喂,柃姐,这男的是不是有病?”
“懒得管。”
“行吧,就知道你是这种性格。”
两人买完饭团就回教室了,温淞涟还坐在那,但周围围了几个同学。
“哎哎哎学霸回去能加我微信不?”
“嗯好。”
“学霸你是哪个学校转来的啊?为什么要转啊?”
“一中,家里搬家所以转学了。”
……
楚柃戴上耳机,坐回座位,臭着一张脸。
气氛一下就冷了不少。
说实话大家都不理解这位堪称完美的学霸为什么坐在班上的刺头旁边却没有什么怨言,明明可以坐在前排的位置,却非要选一个犄角旮旯。
那几个人还围着温淞涟转,都希望可以得到学霸的青睐。
“啧……”楚柃不耐烦的扯下耳机,抬头看着那几个打扰她听歌的人。
“聊够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不打扰你了!”那几个女生落荒而逃了。
“谢谢。”温淞涟看着楚柃说。
“没必要。”
楚柃就是因为有一次一打三给一个人打进医院,于是在班上一战成名了,很多女生都对她避之不及,也有人去跟温淞涟讲了楚柃的光辉历史,但温淞涟也没有多在意。
当时那个人蛐蛐楚柃时,楚柃就在附近,她听见了,但只听到温淞涟说“她人挺好的。”
她听到这句话时又气又想笑。
她人好?一个把别人打进医院的人能有多好?大家都知道的混混能有多好?楚柃自己都找不出自己的优点,反而被这个学霸给发现了?
她只觉得温淞涟很欠揍,不会是知道她在旁边故意说出来给她听的吧。
此刻的楚柃也有点无语,就是不想有人打扰自己听歌而已,这学霸感谢她干嘛。
欠揍。
楚柃只总结出来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