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容抬手似乎想要触碰臻言,又如梦初醒般缩回手,他的眼睛被臻言的光照出一片亮色,随即将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怎么了?你认识臻言?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将臻言握在手里跟他对视。
臻言是一柄好剑,但你不要在外人面前用。灵容的神色复杂,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恐怕会被有心人记住,惹来祸事。
放心吧,没几个人见过臻言。
我拍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灵容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两手结了一个复杂的仙印送进我的眉心。
它会遮住臻言的剑身。
我摸了摸,没什么感觉,灵容看上去也不像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姑且算是他给我的利息吧。
虽然灵容没告诉我实话,但我又不是傻子。
臻言本就不凡,又寄于我体内,加上他说的重现,想到那些庸俗的话本,臻言恐怕是命中注定要入世的神剑。
多想也不会有天上掉钱给我,真到有其他人来夺走臻言的时候,那我打不过就跑呗。
我这样想着,臻言也凑到我身前晃了晃。
大概是灵容想多了,之后的日子还是很风平浪静。
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在灵溪那堆药的帮助下还做了易容丹,把满脸的疤遮住,便天天跟着清道夫去做活。
偶尔他也指导我几下剑术,但我用不明白,经常划破自己的手啊胳膊啊,灵容就会有些无奈地替我捏一个春生诀治疗伤口。
阿初则是在家中做做饭啊养养花啊,之前花总是会死,但被我浇了几次储物袋里的什么玉露,就开始枝繁叶茂地活了起来,这让阿初很高兴。
阿初问我,现在开心吗。我说当然啊,有这么多好东西,我们之后的生活肯定不愁了。
阿初摸了摸我的头发,笑得特别温柔,这时候清道夫的声音从远处吆喝着传来,灵容背着换回来的物件推开小院,热气腾腾的菜便被阿初端上桌子,招呼我们快来吃饭。
我确实想得过于简单,以至于每次回想到此情此景,眼眶都酸痛得让我想要流泪。
很平常的一天,清道夫和灵容照常去做工,阿初帮我给地里的灵草浇水,我在旁边玩泥巴。
突然一阵飞沙走石,我被迷了眼睛,大喊着阿初的名字,紧紧抓住她的手。
阿初把我抱在怀里,替我吹着进了沙子的眼睛,但我感到她身体一顿,随即慢慢僵住。
我不明所以,自己揉了几下眼睛,待我看清眼前事物后,我知道阿初为什么愣住了。
魔界的天虽然没有人界的透亮,但也有太阳,可现在被无数黑点盖住了,仔细看去,那些黑点竟然是不断变大的石头,甚至带着火光。
我大叫一声召出臻言,两手交叉结印,让臻言分裂成四把散开在院落中形成圆形的剑阵。
这是……天灾吗。阿初喃喃道,握在我手上的指节开始寸寸发白。
不会的,不会的,可能只是……出了点事故。我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能够说服阿初的理由,又想到灵容此前欲言又止的神情,心说不会这么倒霉,臻言要被抢走了吧。
带着火星的巨石砸在臻言的罩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速度似乎还在加快,就像凭空而起的暴雨。
我尚且可以用臻言躲避巨石,其他无力阻挡的人呢,会不会被直接砸死,又或者,巨石上的火星落在地上,就变成了永不熄灭的天火。
很不幸,我一语成谶,落在地上的火星迅速变成火苗,所到之处燃起熊熊烈火,将空气都烧灼到变形。
清道夫和灵容还没有回来。
我看着经久不息的天火,热气一浪高过一浪,我紧紧回握住阿初的手,她的手心满是冷汗,像一块融化的冰。
我要去找他们。
我掏出灵容留给我的清思剑,将臻言交给了阿初,又把储物袋塞进了她手里。
太危险了。
阿初紧抓着我的手不放,她害怕得脸色苍白,却依旧想要跟我一起去。我知道她害怕历史重演,但此时,只有臻言在的地方才是安全的,我不能预测脱离臻言的庇佑后,我们会在路上遭遇怎样的天灾。
放心吧阿初,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回来的,你帮我好好看着臻言,如果有人想进来你就拒绝,等我们回来。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直到将她的手心烘烤得干燥才放开,阿初知道没办法拦我,她松开我的手,死死抓着臻言的剑柄,眼底闪着泪光。
臻言,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点点头,转身便出了剑阵,扑面的热浪向我袭来,手中的清思剑微微颤抖着,竟散发出一丝凉意,替我驱散掉部分火气。
我知道清道夫带着灵容去了哪里,在行进途中,我不断躲避着天上砸下来的火石,本就不平的路变得更加波折,像大地留下的瘢痕,无法愈合,也无法停息。
火蔓延得太快了,空气似乎都变得滚烫,让我的鼻腔干涩而疼痛,沿路有很多被砸伤的低阶魔族,他们倒在路边呻吟着,火在身上燃烧,露出烧焦的皮肉和漆黑的骨头,令人反胃的味道弥漫在空中,比魔界的地牢环境还要恶劣。
我救不了他们,我自身难保,清思剑在我手里更像个摆设,我只能靠着剑灵本身不死的优点硬着头皮向前走。
唯一幸运的是清道夫和灵容没事,就是有点狼狈,身上的衣服被剪得破碎,都快要衣不蔽体,脸上也全是蹭上的烟灰,简直是逃难来的。
臻言!
我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快点过来,就听灵容一声惊呼,一块硕大的石头带着火擦着我的脸过去,我如果是血肉之躯,我已经被烤成一片焦煳的肉块,还好我不是人,所以我只是擦了擦脸,削去被火烧着的一撮头发。
我不会死的。
我这样安慰着灵容,清道夫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用力打了一下我的脑袋。
呸!嘴上积点德。
清道夫总是这样,嘴上不饶人,但我没忽略他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只是嗯嗯啊啊地点头敷衍着,催他们快点跟我回家。
你们没事就行了,家里还有阿初和臻言。
我看着灰头土脸的两个人,把清思塞进灵容手里,催他带我们御剑回去。
灵容被灵溪那堆灵草养的恢复了几分灵力,他先是双手结印在我们周围布下防护罩,才割破手指将血涂在清思的断刃处念念有词,直到清思发出脆弱的嗡鸣声,逐渐变成一把足够容纳三人的大剑。
我不客气地跳上去,清道夫骂骂咧咧地站在最后一个,灵容就带我们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住所。
你们没事吧。
阿初没有在屋子里,她维持着我走之前的姿势,怀里紧紧抱着臻言,看到我们回来才擦了擦脸上的汗站起来。
没事的,我们这不都好好的吗。
我安慰着阿初,又让臻言加固了一下剑阵。可惜并不能阻挡热浪,我只得用引水咒布在阵中缓解火气,我和灵容对视一眼,又飞快地撤回目光,清道夫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拽着阿初进了屋里。
灵容示意我跟上他,我们离开院子,去了不远处的山头,山头被砸出一个大坑,散落一地燃烧的滚石。我看着无边蔓延的火海,臻言的剑阵在火海中屹立不碎,像一枚发亮的宝石。
我没有开口,灵容也没开口,我们各怀心思地沉默着,直到火星在耳边炸出声响,灵容才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你应该知道这不是偶然的天灾。
灵容看向我,我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又下意识躲开那道目光,看向别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和灵容谈起这件事,但他似乎铁了心要让我吐露出真相,这种被压迫的感觉让我有些头痛。
天地初开时,灾祸横生,可群山中,却有一道冷光大盛,此光所及之处,灾祸消散,生灵复生,众人惊之,遂寻光源,冷光消散,化作一物。
此物名为臻言,是以,众人恍然,天灾现世,即臻言现世,而臻言之责,只为救世。
灵容一字一句说出臻言的来历,我嘴角抽动着,却依旧不想回答。
臻言,你是它的剑灵,对吗?
灵容继续说着,眼看他要把我老底都揭光,我开口打断他。
我是。
我抬眼看着灵容,还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我没办法再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孤儿,我是剑灵,但天灾绝不是我引起的,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十三年,天灾却刚刚开始。
但你有没有想过,直到前不久,你才能自主召唤出这把剑,而天灾亦在此时降临。
灵容似乎总有让我哑口无言的本领,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声,显得有些滑稽。
所以我不该让臻言出现?
如今我也没什么再需要瞒下去的必要,我用灵力击碎即将砸到灵容身上的火石,态度有些恶劣。
可引起天灾,非我之愿,更何况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臻言和天灾相伴相生。
你想要让臻言救世,是要逼我碎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