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灵溪,我要你带我进去拿到能给仙人治伤的草药。我拿着灵溪的腰牌,将剑横在她的腰后,示意她站起来带我走。

治伤?给哪位仙人治伤?灵溪扶着膝盖站起来,声音依旧弱弱的,但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惊讶和一种类似于急迫的神色。

是不是,是不是同我一样穿了一身白,就连头发都是白的男人?灵溪的手颤抖起来,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楚。她低头跟我对视着,眼底再度溢满了泪水。

他是不是叫灵容,是不是脸上有很多道伤疤?是不是?在灵溪几近哀求和崩溃的目光里,我点了点头。只听叮铃一声,一把匕首从她的袖中掉出,随后她的眼泪像绝了堤的湖水,顷刻间布满面颊。

我带你进去拿草药,但你要带我去见他。灵溪脸上的胭脂彻底没了,露出一张清丽又过度苍白的脸,仔细看去,有一瞬间,竟然会和灵容的眉眼无限重叠。

我有诸多疑问想要灵溪为我解答,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帮灵容拿到治伤的草药。于是我不再开口,臻言也安安静静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灵溪带着我进了出灵阁,随后直奔药园。我看着她几乎将所有治伤的药都一扫而空,明明她方才还说自己没有灵石。

我见好就收,准备带着草药回去,没想到灵溪非要跟我一起。看在她帮我的份上,我答应了。

灵溪看起来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仙人,不过她那身打扮太显眼,我抓了魔界边界的一把泥砸在她身上,又把行商的披风给她裹上,直到只能闻到魔族的味道后我才带她回了魔界。

灵溪看起来比我更在意灵容能不能活着,直接抓起我御剑而行,几乎须臾之间就到了清道夫的小院。

阿初和清道夫已经发现我不见了,我听到清道夫在屋子里破口大骂要剥了我的皮当脚垫,阿初在旁边劝他,说我肯定不会有事,毕竟臻言会保护我。至于灵容,我只听见他压低的咳嗽声,以及清道夫让他赶紧滚出去的怒吼。

我看灵溪脸色不好,连忙大喊一声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院子里瞬间刮起一阵风,我眼前一花,就被清道夫拎到了手里。

你还知道回来!

清道夫的声音太有穿透力了,震得我耳鸣阵阵。还是阿初心疼我,连忙把我从清道夫手里解救下来安抚。

你不该就这样一个人去仙界。阿初也露出责怪我的眼神,但她终究是担心我的,替我梳理被灵溪和清道夫弄乱的头发。

下次不会了。阿初把我养大,我在阿初面前耍不出威风,轻轻用脸蹭着她的掌心低头认错。

你怎么又带回来一个仙界的人。清道夫发现了站在一旁的灵溪,脸色阴晴不定,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是来帮你治好屋里那个人的。我以为灵溪会像在孤云城那样被吓到,没想到她竟然非常冷静地跟清道夫对话。

灵溪在对待灵容的事上非常果断而冷静,所以我不免对她和灵容的关系有些想入非非。

灵容……是我的师兄。

灵溪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想法,转过头来对我说道。

话题如此突兀地中断了,她不愿多说,我也识相地不再追问。

清道夫叹了口气,还是让灵溪进了屋,他也知道,依照自己的功力,拦不住灵溪,只是在灵溪进去之后又瞪了我一眼。

等这女娃儿走了我再跟你这小崽子算账。

我躲在阿初身后,对清道夫做了一个鬼脸,阿初摸了摸我的头。

我听到灵溪低低喊了一声师兄,随即便泣不成声。灵容咳嗽着,却没有回应,只嘶哑着声音让灵溪回去,离开这里。

清道夫没兴趣听这种对话,阿初则是选择当一个局外人,他们也知道拉不走我,只留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偷听。

我发誓,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他们的对话实在算不上是避开旁人。

灵溪还在哭,把那些草药和瓶瓶罐罐都倒了出来,她不知道哪种能够治好灵容的伤,只能都买来摊在桌子上。

师兄,我们去找师父……我们把真相说出来,好不好?

灵溪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我几乎能想象到她皱起的细长的眉毛和含着泪的眼,如此令人心生不忍。

灵溪。灵容虚弱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我却有点担心这不会是伤势过重导致的回光返照吧,那这样我也太亏了。

木已成舟……我们都回不去了。灵容的话里透出不容回转的决绝,我不知道他和灵溪做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但落到如此两败俱伤的地步,确实不应该再去执着了。

灵容,你要活下去,等到灵溪成为仙长的那天,会让一切真相大白。

灵溪的话语里还残留着浓重的鼻音,但字字铿锵,带着不容违背的坚定。

她推门出来,眼睛还红着,对我扔下一句好好照顾师兄,又塞给我一袋储物袋和一枚玉牌便离开了。

此人倒也算奇人,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不对,她没给灵容上药啊。好吧,天杀的男女授受不亲,跟我这种人就老少咸宜了是吧。

我骂骂咧咧进了屋,灵容又躺回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向我。我在桌子上翻翻找找,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知道该用什么药。

喂,你知道用什么药治你的伤吗,我不懂这些。我推了推灵容,让他发挥点作用,别当摆件。

凝……这个三株,这个两株,这个四株。直接放进丹炉里大火炼成,大概一个半时辰。灵容指了指其中三种草药对我说。丹炉,师妹给你的储物袋里就有,你拿出来用就好。

哦,行。我点点头,把草药挑出来抖了抖,又摸索了一番储物袋,从里面掏出来一个丹炉,只见砰的一声,丹炉原地变成了等人高的大小,底下冒着一圈蓝色的火焰。

我把草药一股脑扔进炉子里让它自己烧,又把目光落在灵容和灵溪留下的这一大堆草药和丹药上。

这些草药,值钱。灵容很上道,知道我想问什么,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对我说道。你可以每种草药留下几枚种子种在院子里,其余的放进储物袋。

这么好,谢了。我通通收进了储物袋,等着一会儿和阿初好好研究怎么种。

我已被仙界除名,不会有人来找你们麻烦,放心。灵容又咳嗽了一声,带了点血沫,让本就脏兮兮的衣服更是雪上加霜。

那你师妹倒是挺记挂你的。我笑了笑,不以为然。他们说的话在我看来真假参半,仙界怎么会允许一个离经叛道,对师父甚至是整个仙界都大不敬的弟子活下来呢。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灵容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我也不想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爱恨纠葛了,尊重他人命运,别死我家门口。

炼丹炉熄火之后,非常通人性地变回手掌大小,烧出来的丹药发出有些芬芳的草味。我把丹药塞进灵容嘴里,我怕他想不开自杀,浪费我一枚灵石我找谁说理。

灵容挺有眼色,嚼碎了咽下去,还张开嘴让我辨别真伪。

这药就吃一顿吗?我有些好奇,真是神丹妙药那我拿出去卖岂不是赚翻了。

抱歉,我伤得太重,还需要再麻烦你帮我做六日的药。灵容的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白得吓人。我好人做到底,再免费做他六天的炼药小童。

那我明天再来,你们仙界的人还需要吃东西吗。我把东西收进储物袋问他,灵容摇了摇头,又带着羞意点了点头。

寻常是不需要的,但我……如今已经不能算是仙界之人,需要这些。

知道了,吃饭叫你,歇着吧。我甩着袋子出了门,刚出门就被清道夫揪着耳朵去了另一间屋拷打。

里面那人能活不?清道夫果然跟我一样关心钱是不是要白花了,我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又指了指满满当当的储物袋。

捡得好,下次继续努力。清道夫罕见给我了好脸色,用力拍了几下我的肩,便叼着烟袋大摇大摆出去了。

阿初在伙房准备烧菜,我从袋子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好看的发簪给她看。我觉得应该是灵溪给灵容准备的,眼光不错,现在是阿初的了。

阿初笑着摸摸我的头,让我去等着吃饭,又担心我折腾这一遭饿了,从锅里叉起块肉吹了吹,让我吃掉。

阿初的厨艺很好,我嚼着入口软烂多汁的炖肉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很快到了吃饭的时间,灵容还不能下床,我只好给他端一份进去。他倒是很有礼貌,但又在我看他的时候有些难堪地遮住脸。

哎,那些伤疤,纵有灵丹妙药,也不能祛除,宛如给他的人生也打上了一层丑陋而无法摆脱的印记。

此后几天倒也算风平浪静,清道夫照例出去上工,阿初把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嘛,任劳任怨给灵容炼药。

灵容在吃过药后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了,他念了一些口诀,最终只召来了半柄断剑。

我没出声打扰他,看灵溪出手的阔绰程度,想必灵容之前在他的门派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如今人毁剑残,我不太信他能如此平静地接受一切。

灵容握紧了断剑,任由尖锐的棱角割破他的掌心,直叫那把剑刃都染上血色。

他们说,你也有一把剑。我觉得没什么乐子可看准备走的时候,灵容出声叫住我,眼里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对,我有,但你用不了,它只听我的。我将手揣在兜里,转头跟他对望。

你的剑叫什么?灵容将断剑插进土里,表情有些凄哀。

臻言,我的剑叫臻言。我本想唤出臻言给他看,但又怕他睹物思人,只开口回答道。

臻言?你的剑是臻言?

灵容的脸色突然变幻莫测,我一头雾水看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让在下一睹臻言之容?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缥缈的希望。

好。我不是小气的人,更何况臻言本就是一柄漂亮的剑。我默念着臻言,它便从我的身体里浮现出来,飘浮在半空发出细碎的嗡鸣。

臻言……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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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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