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世贤情迷方菲 徐达巧言牵红线

徐淑婉,字雅茹,是徐世贤唯一的女儿,生的端庄秀丽,婉约可人,上过多年私塾,不仅识文断字,还极富才情,做起事来沉稳干练,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芳龄十九,尚未出阁,因家境优越,见识广泛,很有主见,对于膏粱子弟,恶其品行,对于贫寒子弟,恼其无志,一直没人能走进她的心田。她生性善良,极富同情心和正义感,善待家中的每一位下人,在下人当中有很高的威信。

徐世贤把女儿视作掌上明珠,即便是贾氏在世的时候,遇事他都会征求女儿的意见,贾氏去世后,他就把内宅的事务都交给女儿打理,她能把家里纷繁的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徐达把徐世贤的想法告诉徐淑婉后,二人开始精心准备,很快就把寿诞所需物品准备就绪,将徐家大院布置一新。

徐家大院共有三进院落,前院的倒坐房里住着下人,建有客舍、厨房、宴会厅、马厩,中院是徐世贤夫妇的寓所,有徐世贤的收藏室和贾氏用来礼佛的佛堂,后院是徐淑婉和丫鬟们的住处,穿过后院还有一处开阔的后花园,园子里建有亭台轩榭,种着绿植,后墙处盖着一排库房。

为了迎接徐世贤的寿诞,这三进院落里处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窗棂格子上贴着大红的寿字,门上贴着麻姑献寿和寓意福寿双全的彩色图案,就连城墙上的四个角楼也都挂上了大红灯笼,整个徐世贤村一派喜庆。

徐达还从县城请来了坝上最负盛名的“满堂红”戏班,前来为徐世贤的寿诞唱堂会助兴,满堂红的台柱子,正是班主方满堂的女儿方菲,艺名小貂蝉。

小貂蝉刚满十八岁,瓜子脸,丹凤眼,高鼻梁,尖下巴,身材苗条,双腿修长,肩若削成,腰若约束,肤如凝脂,气若幽兰,真正是花容月貌,亭亭玉立。她从小和父亲学艺,唱念做打,样样精通,十一二岁就开始上台表演,常常赢得满堂彩,在父亲的托举下,没用几年的功夫,就成了戏班子里的角儿,现在更是远近闻名。

大户人家请小貂蝉唱堂会,一半是为了听她的籁之音,另一半是为了一睹她的芳容。徐家这样盛大的寿宴,自然是非小貂蝉不可。

寿宴当天,徐达一大早就安排人把戏班子请来了,和方满堂核对了演出剧目,弟子们开始调音定调,化妆打扮,等客人到齐便粉墨登场。

徐世贤带着徐达在门外等候县长李汇升的到来,李汇升的小车刚一停稳,徐世贤便快步迎上前去,帮县长打开车门,李汇升下得车来,和徐世贤拱手问候,简单寒暄。就在此时,后座上下来一位年轻男子,李汇升给徐世贤郑重介绍起和他同来的男子。

男子二十出头,身高五尺开外,白面无须,鼻梁高挺,方脸剑眉,眼珠黑白分明,双目犀利有神。头戴一顶白色礼帽,身穿一袭白色湖绸长衫,脚踏千层底圆口布鞋,俊朗果敢中带着几分书生气。

徐世贤见男子有些陌生,没敢贸然开口,李汇升介绍道:“铭川,给你介绍位贵宾,这位老弟姓曹,名旋,字辅同,是察哈尔警务厅的警佐,也是厅长曹凯的弟弟。”

徐世贤从李汇升的态势上已经看出男子身份不凡,没想到却是如此来头,听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曹凯的大名在中都县那是妇孺皆知,本县合会镇富合村人,十七岁时就做起了二棒手,十八岁时加入雁北大土匪王兰根的杆子,十九岁时,带着一彪人马,回到老家,自立门户。

曹凯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极富心机,善于笼络人心,整日把义字当头挂在嘴边,很是迷惑了一些人,为他鞍前马后的卖命。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聚集起两三百人,成了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土匪,一直活跃在坝上和蒙区一带,被他祸害的百姓不计其数。

时任察哈尔省主席的宋哲元为了安抚乡里,平息匪患,几次派兵围剿曹凯的杆子,打掉了他的锋芒,不敢太过张扬。后来日寇入侵,省府忙着抗日,再顾不上理会这些土匪,让他得以在短时间内再行壮大。

日伪察哈尔盟政府成立后,他认贼作父,当了日本人的走狗,在德王的伪蒙疆自治政府做了警务厅厅长,去年的时候,抗日战争不断取得胜利,全**民的抗日热情日渐高涨,狡兔三窟的德王担心小鬼子败退后,自己没了栖身之所,便藉口病重,带着家眷前往绥远休养。一回到绥远,他便偷偷和国民政府取得了联系,为自己寻找后路。

德王离开察哈尔后,小鬼子更加重用曹凯,为了让他死心塌地做汉奸,许诺委任他为下一届蒙疆自治政府主席。此后,曹凯更加趾高气昂起来,俨然一副代行主席职权的模样,像李汇升区区一个县长,凡事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徐世贤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曹凯的弟弟竟然来到自家门上,不知他意欲何为。

徐世贤忍不住又多看了曹旋几眼,面色平静,似笑非笑,飘逸洒脱,看不出军警的杀伐之气。

徐世贤不敢怠慢,赶紧一躬身对曹旋说道:“曹警佐,幸会,幸会,您是贵足踏贱地,令寒舍蓬荜生辉。”

曹旋摘下礼帽,略一躬身,朗声说道:“徐先生,客气了,您的大名如雷贯耳,早有耳闻,今日难得一见,真是三生有幸。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徐世贤见曹旋礼貌周全,全无权贵的傲慢,心中对他也有了三分好感,便又和他客套几句。

徐世贤殷勤地把李汇升和曹旋让进院子里,李汇升和徐世贤边走边聊些权贵的逸闻趣事,曹旋在旁含笑倾听,并不插话。

待三人进入书房,分宾主落坐,早有丫鬟将茶水点心伺候到位。

这边的李汇升和徐世贤祝完寿后,很快就岔开了话题,说民生艰难,当官不易,平日里全靠仰仗众乡绅帮衬,现在时局紧张,自己的日子越发的不好过。话里话外,有了化缘的意思,丝毫不避讳随同前来的曹旋。

徐世贤心里有些不快,这些年来自己可没少在李汇升身上投资,每年除了要缴纳小鬼子巧立名目的各项摊派,还得额外奉送他两千块大洋,逢年过节,婚丧嫁娶,更是不在话下,现在又在自己的寿宴上哭起穷来,实在太过贪得无厌。

徐世贤也不违拗他,嘴里哼哼哈哈地答应着,偷偷把目光瞥向了曹旋,不知道曹凯的弟弟为什么会突然到来,自己和曹家没有交情,他不至于前来给自己祝寿,李汇升来之前也没有和自己提过此事,今天他来,一定另有目的,难道也是来逼捐的?徐世贤想到这里,更加不安起来。

曹旋见徐世贤的目光不时瞟向自己,也暗中打量起他来,这大名鼎鼎的徐老爷国字脸,阔额浓眉,双目细长,目光深邃,大鼻头,八字胡,脸颊有些消瘦,下巴稍尖,皮肤略显松弛,有暴瘦之后留下的印痕。他在和李汇升交谈时沉稳大气,谦恭有礼又不失真诚温和,举手投足皆随心而发,毫无做作之态。曹旋看着暗暗点头,这才是大户人家该有的做派。

徐世贤见曹旋只是品茗倾听,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一副恬淡闲适的模样,忐忑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其实徐世贤有些多虑了,曹旋的前来参加他的寿宴,纯属巧合。

一九四五年的察哈尔地区,抗日活动风起云涌,日趋活跃,尤其是中都县一带,经常有地下党出没,游击队袭扰,令小鬼子头疼不已。

日本驻察哈尔特务机关长桑原晃一郎找来曹凯,命他彻底清查潜伏在中都县的地下党,对在中都县一带活动的游击队予以坚决打击。曹凯不敢怠慢,让弟弟亲自带着一队人马前来中都县配合李汇升的工作。

曹旋每天和都李李汇升,钱庚斌在一起商议抓捕方案,听他们说要参加徐世贤的寿宴,来了兴趣。他早就耳闻过徐半城家族的故事,也听说徐世贤凭一己之力,在村里建了城墙盖了炮楼,便想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曹旋把自己的想法和李汇升说了,他当即应承下来,带着曹旋一起来参加徐世贤的寿宴。

李汇升的小汽车开到徐世贤村城门口的时候,曹旋被徐家的气势给震慑住了,高大的城墙把整个村落严密的包围起来,城墙上不时有背着枪的家丁来回巡逻,城门口摆着两排木拒马,门庭左右各站着一个荷枪实弹的家丁,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比起自家的曹家大院也不遑多让。

曹旋见这一官一商,为了各自利益在那里自说自话,觉得有些无趣,便站起身来,去看挂在墙上的字画和多宝阁上摆放着的古董文玩。

就在这时,徐达进来禀告:“老爷,客人都到齐了,宴席也已准备停当,请您和贵宾移步宴客厅。”

徐世贤站起身来,携李汇升和曹旋走出门外,在徐达的引领下往宴客厅走去。

宴客厅内张灯结彩,花团锦簇,正前方搭起一处临时戏台,戏班子的乐队已经准备就绪,戏台前分两列摆放着十余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茶水和香烟,熟识的宾客围坐一起,热火朝天地聊着。

徐达率先进屋,冲众人吆喝一声:“县长大人到。”

宾朋纷纷起立,看向缓步迈进门内的李汇升,并报以热烈的掌声。

李汇升面露微笑,满意地看向鼓掌的众人,很是受用了一番,才抬起右手向众人示意道:“大家请坐,都请吧。”

徐世贤把李汇升和曹旋让到主桌的上位,又把坐在另外桌上的钱庚斌拉了过来,李汇升几人落座后,众人才窸窸窣窣坐了下去。

众人坐定,徐达吩咐一声:“上菜。”手托餐盘的丫鬟们鱼贯而入。

等酒菜上齐,徐世贤上台和来宾致了感谢词,请李汇升上台讲话。李汇升摆起官谱,打起官腔,和众人说了些不相干的话,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台来。徐世贤邀请曹旋和钱庚斌上台讲话,二人微笑着谢绝了。

徐达见众人全部就位,示意演出开始。随着锣鼓声起,满堂红戏班子的角儿们便粉墨登场了。

第一个曲目是《庆寿》,丑角翻着跟头,跳到台上,先来了一大段贯口,随后一名旦角摇曳着身姿走到台中央,二人一唱一和,表演正式开始,丑角夸张的舞蹈动作,逗得台下众人哈哈大笑,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台下众人抿着小酒,看着演出,好不惬意。

《庆寿》演唱完后,二人又唱了两段小曲,赢得人们阵阵掌声,很多人看得痴迷,都忘了吃饭。

终于,披挂整齐的小貂蝉闪亮登场了,扭动着柔弱无骨的腰肢,款款来到台前,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向台下众人盈盈一福,转身回到台中央,鼓点一起,婉转悠扬的歌声便飘荡开来,宛若天籁之音,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小貂蝉轻歌曼舞,顾盼生姿,一颦一笑间令众人如醉如痴。

小貂蝉单独唱了一曲,搭档二后生走上台来,二人合唱了《十样锦》、《挂红灯》、《报花名》、《水淹金山寺》、《绣荷包》等数个曲目。不时赢的台下阵阵掌声。

徐世贤陪着李汇升三人喝了几杯,便不再劝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小貂蝉,专心致志看起表演来。徐世贤平时也酷爱听戏,只因这几年家中有丧事,便少了这项娱乐活动,今天见到“小貂蝉”的表演,也觉大饱眼福。

徐世贤深怕自己失态,每隔几分钟就给三人倒酒布菜,让他们一定要尽兴。小貂蝉下台休息后,三人便收回目光,坐在那里小声谈论起来,听闻都是些抓捕抗日分子的事,徐世贤找不到插话的地方,自顾看着台上的表演。

戏班子的锣鼓声逐渐把酒席推向了**,座位上的人们开始猜拳行令,徐世贤挨个给众人敬了酒,让徐达照顾大家吃好喝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有了几分醉意,徐世贤不断给李汇升三人敬酒,李汇升和钱庚斌都是酒色之徒,又和徐世贤熟络,来者不拒,喝得面酣耳热。曹旋也喝了不少,担心初次见面就在徐世贤面前失态,便推说自己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为了不扫他们几人的兴,自己去院子里转转。

李汇升和钱庚斌喝得兴起,和他客气几句,就由他去了,徐世贤说了声“恭敬不如从命”,把徐达喊来,陪着曹旋往院子里转悠去了。

曹旋刚走出宴客厅的大门,见檐下站着两名华服女子,正侧耳细听屋里的演唱,二人听得入神,竟没有发觉屋里有人出来。

徐达见是徐淑婉和贴身丫鬟海棠,赶紧上前说道:“大小姐,我让人搬两把椅子过来,你和海棠坐下听。”

这大户人家讲究颇多,女眷不能在男宾面前走动,更不能同坐一席,贵为大小姐的徐淑婉想听戏,也只能站在门外。

徐淑婉见徐达带人出来了,连忙说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听听就走。”

曹旋见徐淑婉琼发如松,明眸皓齿,面若银盆,相貌出众,仍不住多看了几眼。徐淑婉见曹旋一袭白衣,清爽飘逸,气度甚是不凡,知道是父亲请来的贵客,琢磨着要是不打声招呼就走了,太过失礼。

就在徐淑婉纠结间,就听徐达介绍到:“大小姐,这是老爷请来的贵客,察哈尔警署的曹旋警佐。”

徐淑婉面带微笑,有些羞涩地向曹旋说道:“曹警佐好。”

徐达对曹旋说道:“曹警佐,这是我们家的大小姐徐淑婉。”

曹旋摘下头上的礼帽,向徐淑婉弯腰致意,礼貌地说了声:“徐小姐幸会。”

徐淑婉知道自己不便在这里久留,和曹旋客套两句,便带着海棠辞别而去。

带了几分醉意的曹旋见徐淑婉匆匆离去,有些意犹未尽,不无遗憾地紧盯着她的背影,一时竟忘了站在身边的徐达。

徐达见曹旋盯着徐淑婉入神,暗道不好,担心这警佐看上了自家大小姐,为徐家惹来祸端。

徐达干咳两声,曹旋才醒转过来,知道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向徐达笑笑,让他带着自己四处看看。

曹旋略略转了一圈回到宴客厅,李汇升和钱庚斌已经醉眼惺忪,放下了酒杯,二人见他回来,起身告辞,李汇升特意叮嘱依然在觥筹交错的众人不要起身相送。

徐世贤带着徐达,将三人送至门外,目送他们远去。

李汇升走后不久,大家也都纷纷散去,徐世贤站在门口,和众人拱手道别。徐世贤自认为寿宴办的很成功,不仅重又和各方拉近了关系,而且结识了新朋友,日后的路子自是会越走越宽,心满意足的徐世贤回到书房歇息。

徐世贤在书房小憩片刻,便醒转过来,坐在太师椅上,想着寿宴时的场景。蓦然,一个令人心动的靓丽身影在他脑子里闪现,徐世贤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对,就是她。

小貂蝉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千娇百媚的笑容,风情万种的眼神,无一不在刺激着徐世贤的神经,令他那颗枯寂已久的心,荡起层层涟漪。徐世贤心里盘算着,如果……或许……想到这里,又自嘲地笑笑,自己已是不惑之年,而小貂蝉才是二九年华,比自己女儿尚且小一岁,即便是娶进家门,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徐世贤拉回放飞的思绪,喊来徐达去安排晚上的堂会。

徐家的堂会一共要唱三天,每天三场,上下午及晚上各一场。今天晚上的堂会是专门为家眷、留宿的近亲、家里的下人准备的。

徐世贤让后厨为下人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有酒有肉,白面馒头敞开了吃。众人酒足饭饱后,在徐达的带领下来到书房,挨个给徐世贤磕头拜寿。叩拜完毕,簇拥着徐世贤前往宴客厅观看二人台表演。

待徐世贤坐定,演出开始,披挂整齐的演员们再次亮相。下人们平时里难得有娱乐的机会,精彩的演出令他们眼界大开,不时鼓掌叫好。徐世贤和女儿、两位妹妹坐在主桌上,对台上的演出品头论足,挂在脸上多时的阴霾已消失不见。

小貂蝉的演出,令徐世贤如痴如醉,脸上始终挂着舒畅的笑容,下人们中间更是不断爆发出如雷的掌声,待小貂蝉谢幕后,心情大好的徐世贤站起身来,对着身后的下人们说道:“今天是我的寿诞,老爷心里高兴,这几天你们忙里忙外的,也都辛苦了,每人赏一千元骆驼票,演出结束后,找徐达去领。”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大声感谢着徐老爷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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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陶陶耕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