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民国初年,华夏大地军阀割据,战乱不断,为了能在战争中胜出,他们巧取豪夺,横征暴敛,一时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内战的创伤尚未愈合,日寇又乘虚而入,占我山河,戕我同胞,意欲将我们亡国灭种,四万万中华儿女置身人间炼狱,国家危在旦夕。
日寇的铁蹄踏破东三省之后,逐步向华北渗透,民国二十二年春,热河失守,随后,贼心不死的日寇又对长城沿线发起进攻,企图通过“华北自治”,将华北变为第二个“满洲国”。面对日寇的狼子野心,我**民展开顽强的抵抗斗争,但终因敌我力量太过悬殊,察哈尔省部分地区被日寇占领。
此时的察哈尔还是一个刚成立不久的年轻省份,于民国十八年由特别区改置省,辖察南、察北、雁北地区。察哈尔境内慷慨悲歌志士古已有之,面对强敌,军民一心,同仇敌忾,在冯玉祥、吉鸿昌、方振武将军的带领下,向入侵日寇发起反攻,同年七月中旬,将日寇全部逐出察哈尔省。
然而,败北的日寇并没打算善罢甘休,民国二十四年冬,日本关东军要员田中隆吉指挥李守信所部伪军,在军机的掩护下,向察北地区发起猛攻,察北失守,察北第一县中都县落入敌手。
蒙奸、汉奸、日特、伪军、一起涌向中都县,这些人各为其主,包藏祸心,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骇人听闻的恶**件时有发生。一时,中都县境内风云变幻,兵戈扰攘,各路人物粉墨登场,中都县的百姓开始了暗无天日的生活。
书中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历史时期,咱们先从中都县乡下的一位大地主徐老爷讲起,这徐老爷不简单,自建村落,坐拥数万亩良田草甸,养着数百号长工佃农为他家劳作。可谓是牛羊满圈,五谷盈仓,每天都有大把的银子进账,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都说树大招风,徐老爷家拥有的巨额财富,在给家人带来富足生活的同时,也招来不少觊觎的目光,整日在提心吊胆中应付公门中人的吃拿卡要,躲避地痞流氓的敲诈勒索,提防土匪山贼的砸窑抢劫。
徐老爷姓徐名世贤,字铭川,生于光绪三十一年,现居于中都县坝头乡徐世贤村。村庄是在他一手操持下建成大的,不仅占用自家的土地,而且全部由自己出资,耗费了巨大的心血,历时数年才完工,基于此,村庄建成后就以他的名字命名。
徐家有钱,可不是从徐世贤这辈才有的,他爹当年就是远近闻名的“徐半城”,在他家最兴盛的时候,几乎买下了中都城里一半的产业,被人戏称为“徐半城”。
“徐半城”原名徐厚禄,字武成,生于大清同治年间,有勇有谋,白手起家,经营着察北地区最大的车队,名为武成永商队,常年奔走在张库大道上,为蒙区和内地的货物流通做着贡献,这也让他挣下了车载斗量的财富。
张库大道是连接张垣市和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旧称库伦)的国际商道,可一直延伸至俄罗斯的恰克图市,向来被誉为北方丝绸之路。
这条古商道南起张垣市大境门,一路蜿蜒向北,在中都县境内,分出三条岔道,根据行进路线的不同,分别被命名为中路,东路,西路。
中路是主道,过中都县后一直往北,经合会镇,化德县,镶黄旗,二连浩特,到达库伦,全长约一千四百公里,路程最短,是过往商队的首选。
东路出大境门,往东北方向延伸,途径中都县大圐圙镇,过沽源县,浑善达克沙漠,锡林浩特,东乌珠穆沁旗,到达库伦后,继续前行,过乔巴山,可达俄罗斯的恰克图。这条路水草丰美,适合季节性贸易,是盐茶运输的主要通道。
西路和中路一样,要穿越中都县城,在合会镇分岔,转往西北方向,过商都县,丰镇县,归绥市,到达蒙古国境内的乌里雅苏台,科布多。这条路通往蒙古高原的西北部,做皮毛贸易的商队一般都走这条路。
徐厚禄跑张库大道的时候,蒙古国还没有独立,库伦尚在大清的治下,他家的武成永商队通过中路进出蒙区。
徐家在鼎盛时期有二百多峰骆驼,三百多头牛,徐厚禄分别组建了骆驼车队和老倌车队。骆驼车队每年秋季开始从中都县出发,到冬季返回;老倌车队一般是春季出发,秋季返回。这条古商道上一年四季都有徐家的车辆在往返。
武成永商队从中都县出发的时候拉着绸缎、布匹、纸张、砖茶、生烟、红糖、瓷器、鞍具等草原上紧俏的货物。返回时则带着和牧民交换的马、牛、羊、骆驼等牲畜,还有牧民家的皮毛和药材,靠着低买高卖的差价,徐厚禄赚的盆满钵满。
徐世贤出生的时候,徐家正处于高光时刻,他虽然不是庶出,却也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从小就过着呼奴唤婢的优渥生活,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成年。
宣统元年,京张铁路通车,这条从北京直达张垣市的铁路,加速了察哈尔和内地货物的流通。斯年,徐家的事业正如日中天,头脑灵活的徐厚禄很快就嗅到了商机,他托关系找到当时主管铁路的邮传部路政司官员,经过一番精心运作,花费了上万两白银,终于和张垣市铁路局签订了铁路运输合同。
在京张铁路上,徐厚禄是继皇封御赐的八大皇商“山西帮”之后,第一个和铁路衙门签订运输合同的察哈尔民间商帮。
徐厚禄通过铁路,把从蒙区交换回来的牲畜、皮毛和药材,迅速转卖到内地,然后再把从内地采买的商品快速运到张垣市,再由自家的商队拉到蒙区售卖。京张铁路为徐家的商队插上了翅膀,商品和资金都能得以快速周转,徐家的财富与日俱增。
又过了三四年的时间,徐家的财富达到巅峰,徐厚禄开始在中都县大肆购置土地和商铺,即便是偏远的农牧区,他也不放过,每当衙门放地,他都会前往购买。
兴衰更替是事物的发展规律,概莫能外,到一九一八年的时候,大清帝国已经退出历史舞台,民国政府接掌政权已经数年,我国的第一条国有公路----张库公路建成了,这条公路就建在原有的张库大道上,它的建成,逐渐把骆驼队和老倌车队给淘汰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汽车队。
一些小的商队没有实力购置汽车,没有几年的功夫就都退出了历史舞台。徐厚禄是一个有眼光有实力的玩家,他看到骆驼队和老倌车队的日益衰落,也开始动起了购置汽车的念头,无奈当时汽车全部需要进口,一来价格不菲,二来货源紧缺。几乎所有的汽车销售都被衙门和买办垄断,只有像晋商那样大的商帮才有购买的门路。
徐厚禄数次打点关系后,花三万块现大洋从买办手里预定了五辆货车,当货车从外国的货轮上开下来,送到徐厚禄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
即便徐厚禄购置了汽车,买卖也不是一帆风顺,先是出巨资平整、拓宽城内道路,后来又花大价钱请来外国的教练培训司机,经过长时间的学习,自己的司机才能独立上路。由于路途遥远,几趟跑下来,车辆就开始出现故障,司机无法排除,本地也没有能维修的地方,必须拉到北京去修理,武成永商队处于半停滞状态。
眼瞅着自家的生意日渐萧条,徐厚禄不甘心,又拿出三万块大洋购置了五辆货车。隔年货车开来后,刚跑了几趟库伦,外蒙古宣布独立,关闭了库伦所有的汉人商号,再不允许汉人自由出入通商。张库大道上的生意被迫中止,这一年是一九二四年,靠运输贸易为生的徐厚禄基本上断了财路。
张库大道上的生意停滞后,徐厚禄也没有闲着,他开始着力打理自己家门口的生意,用自己的货车拉进拉出,沟通口里口外的货物运输,只是生意已经大不如前。再加上时局动荡,军阀连年征战,匪患横行,生意日益艰难,好在徐家家境殷实,在鼎盛时期赚下了几代人也花不完的大洋。
徐厚禄日渐衰老,已经没了年轻时的闯劲和体魄,看着商队生意日渐萧条,三个儿子也都长大成人,起了颐养天年的念头,决定给孩子们分家,让他们凭各自的本事去打拼。
分完家后,徐厚禄叮嘱几个儿子,兄弟几人一定要团结,他们虽然是独立经营自己的买卖,但兄弟有难处,一定要互相帮衬,不论是谁找到发财的门道,都要拉拽其他弟兄一把;遇到外界的竞争,兄弟们要兵合一处将打一方,一致对外。
徐世贤兄弟三人在威严的老父亲面前点头答应。
第一章
守旧制传承有序觅新途子振家声
徐世贤是徐厚禄二房所生,大房生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二房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在儿子当中徐世贤排行老三,由于徐世贤是庶出,所以大部分家私都由嫡出的两个哥哥先行挑选。
大哥徐世耀选择了家里的主业,车队都归他,外加县城一半的田产。二哥徐世泽选择了自家在县城经营的其他产业和县城另一半的田产。
轮到徐世贤的时候,只能选择城外购置的田产牧场,徐世贤也不想和两个哥哥争,他倒是乐得自己守着一片天地去逍遥,他爽快的答应了父兄的安排。徐厚禄给徐世贤在县城留了一处房产,然后给了他几千块大洋的本钱,让他自己谋划生计。
徐世贤觉得这乱世之年也没有好的生意可做,不如把分到的田产全部开荒种庄稼,不论世事如何变迁,人总归是要吃饭的,关键时刻,手里的粮食才是最大的财富。
徐世贤打定主意后,计划在自己分到的田产上盖一处房子,然后再雇些长工把周围的地开荒,做个逍遥自在的小地主。他考虑成熟,把想法告诉了父亲。
徐厚禄找来一位远近闻名的风水师,带着徐世贤在自家的土地上选起址来。几经勘察,风水师终于在县城南部的丘陵处找到一块吉地。这里归坝头乡,距离县城不足十里,背靠大马群山余脉,南临洗马泉,整个草场,方圆数公里,地势平缓,草木茂盛。
风水师说这里山环水抱,山水有情,必能藏风聚气,丁财两旺,徐世贤也觉得这里景色优美,可以作为定居之所。风水师便开始在这里给他格龙、立向、消砂、纳水,选定最适宜建造的位置。
徐世贤在父亲的支持下,大兴土木,修宅建院。有钱好办事,没用多久,徐世贤就在这荒野之地,盖起一处九间三进的院落,每进院子都建有厢房,屋后是一处占地近五亩的后花园,除了修筑些亭台轩榭,把粮仓和库房也都建在了这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草原上,多了一处青砖碧瓦的庭院,成就了一处世外桃源。
一九二六年,徐世贤二十一岁,他精心打造的别院竣工,一应生活用置备齐整后,便带着妻子贾氏和刚满月的女儿徐淑婉,辞别父母,搬往新居。父亲徐厚禄带着一家老小前来为他们暖房,一家人热闹一番后离去,留下徐世贤三口和十余名下人在此处生活。
徐世贤手握上万亩地契,开始规划自己的生活,他把自家商队解散后的一些车倌招拢了来,告诉他们有愿意种地的可以来当长工或佃农,这些失业已久的昔日家奴,听到少东家要开荒种地,都拖家带口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随着长工和佃户的日益增多,徐家大院无法解决所有人的住宿问题,徐世贤又开始修建房舍,以自己的宅子为基准,逐步向左右两侧和前方拓展,盖起一排排土坯房,盖好后,租赁给大家使用。
徐世贤宅心仁厚,不像其他地主那样贪婪成性,一心想着压榨完长工、佃户的最后一滴血。他出的工钱比别人高,收的地租比别人低,谁家生活艰难,实在无力交租,他便会主动减免。这都为他赢得了很高的声誉,前来投奔他的百姓络绎不绝,他也来者不拒,一一接纳。
投在徐世贤门下的这些百姓,个个都有栖身之所,人人都能吃碗饱饭。他们感恩徐世贤的恩德,舍得下力气干活,没几年就把这片草地全部开荒,改造出上万亩良田。
随着开垦面积的扩大,搬到这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后来发展到一百多户人家,这里也就成了一个村落,大家就以徐世贤的名字命名了这个村,也有人把这里叫做三老爷村。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伪蒙古军李守信部在日寇飞机大炮的配合下,占领中都县。一九三六年二月一日,日伪察哈尔盟公署成立,中都县成为沦陷区,日军在城内设卫戍司令部,驻扎一百多名日军官兵,下设中都支队和日月寮,有官兵近百人。
随后,日伪政权任命了新县长李汇升,警察局局长钱庚斌。在日寇的竭力拉拢下,以曹凯为代表的当地大股土匪也都投靠日伪政权,各地土匪、二棒手蜂拥而至,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日伪政权在中都县站稳脚跟后,很快就控制了工业、农业、商业、金融业等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行业,开始了疯狂的经济封锁和掠夺。
此时的徐世贤已是当地有名的乡绅,生活富足,家里奴仆成群,粮食满仓,牛羊满圈,和家人过着逍遥快乐的生活,名气和实力都已经超过了县城的两个哥哥。
唯一令徐世贤遗憾的就是夫人贾氏的肚子不争气,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后再未怀孕,对此贾氏也很是自责,一直劝徐世贤纳房姨太太,好为徐家生个儿子传续香火。徐世贤碍于夫人自幼相随,十几年相濡以沫,不好轻言纳妾,这事也就不再提起。
日伪政权的建立,令徐世贤深感不安,他早就听闻过日寇的恶行,担心难以保全自己的万贯家财,就在他忧心忡忡之际,县长李汇升带人找上门来。
徐世贤不敢怠慢,赶紧带着管家徐达出门迎接。李汇升看着徐世贤家气派的院落,很是赞叹了一番,二人稍作寒暄后,李汇升便切入正题,称县政府刚刚成立,经费严重短缺,按日军司令部要求,由本地乡绅摊派征集,徐世贤家的摊派款项为五万块大洋。
李汇升的一席话惊出徐世贤一身冷汗,张嘴就是五万块大洋,这可是几年的积蓄,徐世贤一再和李汇升禀明自己的难处,称自己徒有虚名,实则全部家当也就万把块大洋,哪能拿出五万块大洋来?
李汇升听完很是不悦,称他要是不能如数纳捐,自己只能回禀司令部,让日本人前来强征。
徐世贤求情无果后,知道这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只有拿下李汇升才能减少损失,当即堆起笑脸,热情邀请几人在自家小酌,随后命徐达安排酒菜。
李汇升此番前来逼捐,裁量权都在他手里,他狮子大开口无非是想给自己弄点实惠,见徐世贤识相,当即答应下来。
徐世贤备起一桌丰盛的宴席,取出多年珍藏的好酒,将李汇升安排在首位坐了,席间不停对他大肆吹捧,这让刚坐上县长宝座的李汇升很是受用。
饭局结束,徐世贤将李汇升请至书房,取出五根大黄鱼塞到他手里,说自己和他意气相投,有心高攀交个朋友,已有三分醉意的李汇欣然笑纳,表示愿意结交徐世贤这个朋友,至于募捐的事,可以酌情处理,能让自己回去交差就可。
徐世贤听了大喜,当着李汇升的面让徐达去准备两千块大洋,说不论自己挣钱如何不易,都得支持李汇升组建政府一事,这让李汇升很是受用,并表示回去一定会给他在日本人面前美言几句,说他支持大东亚共荣,是日本人的朋友。
和日本人交朋友可不是徐世贤的初衷,他为的是能躲过这一劫,把李汇升搪塞过去,他附和着说了几句恭维的话,把李汇升让到门外。
临走时,徐世贤又给两名随行幕僚,各拿了十块大洋,四名警卫,每人一块大洋,大家都喜滋滋地收了。一行人带着徐达准备好的两千块大洋扬长而去。
李汇升走后,徐世贤心里依然不踏实,担心他们日后还会前来滋扰,琢磨着要想躲过日本人的盘剥,只有攀附上李汇升这颗大树,有了他的关照,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李汇升也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想要得到他的庇护,势必得付出代价,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在他身上花些钱,不仅能保下自己的家当,还不用在日本人面前低头弯腰做汉奸,这又何尝不是明智之举?
徐世贤打定主意,亲自赶赴县城,花了一百块大洋,从好友李占魁那里买来两件大明宣德年间的瓷器,送到了李汇升府上。
徐世贤有意攀附,隔三差五前去拜望,李汇升也愿意结交中都县名流,不仅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还能抬高自己的名望,二人各取所需,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有了李汇升的关照,日伪政府对徐世贤网开一面,让他保全了自己的财产,当然,必要的摊派是少不了的,徐世贤还得主动带头,为众乡绅起个示范效应,这让李汇升的工作容易开展了很多。
临近春播,日伪政府贴出官方文告,诱导人民种植大烟,由日本人免费提供大烟籽,带来有种植经验的东北人进行技术指导,收割后,统一上交。
文告张贴数日,响应者寥寥,没多少人前去领取免费的大烟籽,日伪政府成立了专门的烟征股,沿村逐户登记造册,分配任务,丈量种植亩数,以亩数定产量,以产量制定上缴任务,若有交不够者便加倍惩罚,多交的则奖给白糖、麻布、麻纸等物质。
徐世贤和一众地主更是被请到县府训话,要求他们积极响应,拿出土质肥沃的上等地种植大烟,为老百姓起带头示范作用。徐世贤等人知道大烟是误国害民的东西,都不愿种植,日本人使出高压政策,威胁他们若是不率先种植,就抄家查办,高压之下,众人无奈答应。
当年,徐世贤辟出一百亩良田种了大烟,交够官烟后,自己还剩了一部分,卖到烟土组合(日伪政府设立的收大烟机构)和大烟馆,也挣了些钱。日本人要求百姓逐年增加种植量,到四零年的时候,全县大烟种植面积达到一万六千亩,徐世贤家也种植了一千亩。
种植大烟为徐世贤带来丰厚的收益,也让他和李汇升之间有了更加稳固的政商关系,短短几年,徐世贤声名鹊起,成了中都县名副其实的首富,他的两个哥哥则在日伪政府的盘剥下逐渐衰落。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名声在外的徐世贤很快就引起了当地几股土匪的注意,不时有土匪来家里借钱借粮,名义上是借,实则是强取,如果不答应就不停有人来寻衅滋事,更是恐吓要绑了他的家人做肉票。
徐世贤不胜其扰,找到李汇升,请他派人剿匪,以保自己家宅平安。李汇升收了徐世贤一千块大洋,派钱局长带人去林子里胡乱放了几枪,便说打退了土匪,众警员在徐家大院吃喝一番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徐世贤见李汇升根本奈何不了土匪,只能想办法自保,万般无奈之下,决定举全村之力修筑城墙,以护佑自己和村民不受滋扰。
徐世贤安排家里的一部分劳力挖开后山去采石,另外一部分劳力在村子四周挖开地槽,把山上采的石头运回来埋进去做地基。
在徐世贤的组织下,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建成了绕着村子的四面城墙,城墙底部阔约四米,顶部阔约两米,城墙高五米,在城墙顶部的两侧还修筑了墙垛,用以在有敌来犯时藏身和还击。
徐世贤还在城墙的四个角盖了角楼,角楼上有瞭望口和射击孔,平时家丁持枪在墙上巡逻,如有可疑人物靠近先行盘问,闲杂人等一律驱离。这么厚的城墙子弹是打不透的,如果有人想强攻,除非用大炮来轰,否则难以越雷池一步。
徐世贤修筑好城墙,买了十几条枪,把家里一些身手好的壮劳力组织起来成立了护卫队,从城里花钱聘请了一个在北洋政府当过兵的教练教家丁们打枪。
自从徐家武装起来后,一些势力较小的土匪,再不敢来惹是生非,徐世贤村也太平了下来,周围十里八村的平民也都慕名投奔而来,这里不仅能躲避匪患滋扰还能谋的一份生计。
武装起来的徐世贤村,不仅护佑本村人不被欺辱,就连三里五村有人遇上土匪或混混,徐世贤都安排人手进行调解说和,一时成了本县有名的徐大善人。
后来,给徐世贤相地的风水师路过这里,看着徐世贤村被挖开的后山,和围起来的村庄,连连摇头叹气,直说一个大好的风水格局被破坏了,后山的龙脉被砍断,挖石头形成的大坑正好是一个弓形,弓背对着村庄,无意中形成了反弓煞,新修的围墙阻挡了气场的流通,东来的紫气难以纳入宅中,原来的山水有情变成了山断水阻,徐世贤家将气运难继。
一九四三年的夏天,坝上地区闹起了瘟疫,由于瘟疫来势凶猛,传播极快,老百姓都没有防范意识,感染的人很多,无钱医治的百姓都在缺医少药中死去,后来虽然人们都知道了瘟疫的传染性,可是对疫情却束手无策,家人们只能把染病的人放到门板上,抬到闲房里,每天把食物和水放到门口,病人自行取用,家人只能含着眼泪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开始有人去世时还能买口薄皮棺材入殓,到后来时一些家庭只能用破缸盛殓死人入葬,最后的时候每个村庄的乱坟岗上都摆满了被席筒裹着的死人,已经没有人为他们挖坑入殓了。这一年瘟疫夺走了当地近五分之一人口的性命。
年迈的徐厚禄和徐世贤的夫人贾氏也都不幸染上了瘟疫,徐世贤从张垣市请来了最好的郎中,服用了各种名贵药物,依然回天无力,二人先后离世。
这一年徐世贤痛失老父和爱妻,遭受沉重打击,无心打理自家营生,也不愿抛头露面,整日躲在家里借酒浇愁,烦闷之余还抽上了大烟。家中事务和外边的人情往来,就都交给了徐达。
这徐达年近三十,中等身材,圆头圆脸,自带三分笑容,和谁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极具亲和力。他本是城东大旗乡人氏,幼年时家境尚可,父亲跑蒙区经商,母亲在家种地,一家人吃穿用度不愁,他还上私塾读了几年书,在他十岁时,父亲在蒙区遭遇土匪,死在了外边,家境开始衰落。三年后,母亲因病去世,年幼的他只能乞讨过活,十五岁时行乞至徐世贤村时,徐世贤看他可怜,留在家中做了下人,他头脑活泛,做事勤快,对徐家忠心耿耿,深得徐世贤信任,刚满二十岁就被徐世贤抬举为管家,还给他娶了妻室,他也改姓为徐。
徐达为了报答徐世贤的再造之恩,将他视作再生父母,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向来都是徐家的利益,不仅把徐家内外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但凡徐家有些大事小情,他总是冲在最前面,用他的话说就是愿意为徐家生,为徐家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一九四五年的春天,距离徐厚禄和贾氏逝世已经一年有余,徐世贤依然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整日唉声叹气,萎靡不振,下人们也都小心翼翼,不敢轻启笑口,徐家上下都被离愁别绪笼罩着。
徐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着徐世贤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不仅拖垮了身子,连家业也都要荒废了,他寻思着徐世贤的生日就要到了,不如借这个机会,给他热闹一下,让他换换心情,也活跃一下徐家的气氛。
徐达打定主意,来到书房向徐世贤建议道:“老爷,老太爷和夫人已经过世一年多了,您还是不能从悲痛中走出来,我们底下人看着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琢磨着再过几天就是您的四十岁寿诞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热闹一下,给您排解下心中烦闷,不知您意下如何?”
徐达这番话,让徐世贤略感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工作能力出众,而且心思也很是细腻,能把问题考虑的这般周详,摸了把脸上的胡茬说道:“让你们看老爷的笑话了。”
徐达连忙说道:“老爷,平日您以仁爱之心对待下人,他们都跟您亲着呢,没人看您笑话,是真心疼您。”
徐世贤听了颇为受用,脸上有了些许笑意:“都说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对他们好才有回报。”
徐达说道:“老爷说得对,您这段时间把自己关在家里,和官府的人走动的不太勤了,有时候去衙门办个事情不像往常那样便利了。”
徐世贤听了不由一震,徐达这句话可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自己这偌大的家业可全仰仗官府的庇佑,要是他们对自己有了想法,就难免会破财招灾。
徐世贤沉思片刻说道:“就听你的,趁着我四十整寿的机会,咱们好好热闹一下,一来给咱家冲冲喜,二来也重新联络一下那些日渐疏远的关系,你尽量把排场搞大些,我把这些人全部安排到位。”
徐达说道:“老爷给我列个单子,我按照名单一一去请。”
徐世贤说道:“好,这就把写个名单给你,你去请名单上的人,李县长和钱局长我亲自去请。”
徐世贤拿起桌上的纸笔,很快就列出长长的一串名单来,有亲朋好友,保甲乡绅,商贾名流,交给徐达后对他说道:“寿宴的细节你去和大小姐商议,一定要排场些,不要考虑开销,用多少钱只管去账房支取。”
徐达答应一声,拿着名单鞠躬告退,去后院找大小姐徐淑婉商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