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头好痛..”
少年挣扎着睁开眼,太阳穴胀痛得厉害,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约分辨出一点昏暗的光。
但是他马上发现不对,自己手脚竟然被绑住了!
他试着张口,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回事,热汗混着急促的呼吸,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肖赤瑛心乱如麻,只能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烘臭的皮革味裹着二手烟钻进鼻腔,他努力适应发昏的光线,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停着的车里。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今天是康洵说有个兼职,时薪很高,拉着他一起去面试。他们一起去的写字楼,面试也很顺利,可是..怎么转眼就成这样了?
是被骗了?那康洵呢?
“唔..唔!”
他挣扎着身体从后座翻滚下来,费力触到车内凸起的轮毂包,想磨松手上的绳子。
他们肯定是被骗了,康洵也下落不明,他必须赶紧逃出去!
“呦,醒了。”
车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男人探进身。见他滚在地上折腾,一把揪住他甩回座椅,呵斥道:“老实点,马上到了!”
肖赤瑛还想挣扎,车子却突然飞驰起来,他再次被甩落在地,撞得头晕目眩。
车厢里回荡着**十年代的港式摇滚,他的脑袋一下下磕在座椅横梁上,直到抵达终点,才被粗暴地拽了出去。
“没死吧!”
男人拎鸡仔似的拎着肖赤瑛,兜头就是一巴掌,随手将他扔在泥地上。
疼痛让他清醒几分,肖赤瑛撑着地挪动,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是一间木板钉成的小屋。
一抬眼,不远处房门打开,能看到出去的路!
脚上绳子在挣扎的过程中松了些许,肖赤瑛来不及思考更多,猛地从地上爬起,对着男人就是一记头槌,转身向外冲去。
“????????????????????????????????????????!(cnm!)”男人被撞得吃痛,怒骂一句,气急败坏的追了上来。
还没完全解开束缚的肖赤瑛哪是他的对手,没跑多远就被揪住,喉咙瞬间被死死掐住。
“想跑?”男人咬牙切齿,手下力又大了三分,肖赤瑛瞬时脸涨得通红,额间青筋暴起,呼吸几乎断绝。
“三木惹!”
一个矮瘦男人从小屋后方跑来,看着这一幕简直吓坏了:“松手!!猪仔要给你掐死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掰开三木惹的手,好不容易把肖赤瑛拽了出来。
“你疯了?”矮瘦男人怒声指责,抬手扯掉肖赤瑛嘴里的东西,替他拍背顺气。
“他想逃跑!”三木惹指着肖赤瑛,凶神恶煞地骂了一句:“??????????????????????(狗东西)”
“那也不能这么掐,死了你有钱赔吗!”
“康洵呢!!”
肖赤瑛才刚顺过气,马上扑到那个叫三木惹的男人面前,“你们把康洵弄哪儿去了!”
三木惹拧着眉毛盯住面前这个小孩,琢磨半天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俯下身子,盯着面前那张紧绷的脸,语气满是嘲讽:“谁是康洵啊?不会是那个送你上车的小白脸吧?哈哈哈哈哈怎么那么蠢,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
三木惹拍了拍肖赤瑛的脸颊。
肖赤瑛瞪圆了眼睛,脸色瞬间褪得一片惨白。
被卖了...
他被康洵卖了?
“你骗人!”
矮瘦男人看他上不来气,刚给松了松了身上的绳子,没想到肖赤瑛猛地嘶吼着一拳砸在三木惹脸上。
三木惹完全没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鼻血瞬间淌了下来。
“??????????????????!(烂货!)”他一抹鼻子,见了血,瞬时怒火中烧,红着眼揪住肖赤瑛就往死里打。
“别打别打!!”矮瘦男人想在其中劝架,可肖赤瑛也像发了疯,不顾一切地上前撕咬打斗,两人瞬间缠作一团,他根本无从下手。
“再打我崩了你们!”
矮瘦男人突然嘶吼一声,三木惹瞬间停住,肖赤瑛本想继续给他两拳,但看清矮瘦男人手里的东西,也咬着牙停了手。
“三木惹,把他捆起来!”
矮瘦男用手里的家伙指了个方向,肖赤瑛转眼又被绑成了麻花,扔在墙角。
“小孩儿,你最好老实点!”矮瘦男用家伙指着肖赤瑛脑袋。
“被卖的人多了去了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乖乖听话,等到了园区好好上班自然有好日子在等你,再敢动手逃跑,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枪托狠狠砸在肖赤瑛脑袋,一抹鲜红立刻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住了视线。
接下来的两天,肖赤瑛都过得浑浑噩噩。
三木惹的话像是棒槌一样砸醒了他,那些被他美化过的怪异行为,终于一件件清晰起来。
康洵总是神出鬼没的行踪,说是在做兼职,却从不肯说在做什么。
时常抱怨没钱,最近几个月吃饭都没见他掏过一分钱,问就是在攒学费让他先付。
给他买的电脑、游戏机,统统消失不见,只推说借给同学用。
原来一切早有迹象,只是自己不愿相信..
“还不吃?”矮瘦的男人叫刘明,这两天因为肖赤瑛食水不进有点发愁,生怕给人饿死了没法儿交货。
“管他干嘛,不吃就是还没饿狠。”三木惹坐在门前扒自己的饭,毫不在意。“等晚上回掸川把人交了,管他死不死。”
刘明点头:“行,一会儿吃完饭你去准备准备,那边巡防打好了招呼,最近都不会查安全屋,还有别的猪仔会送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带回园区。”
肖赤瑛隔着木门听得一清二楚,却半点反应也没有,甚至提不起一丝逃跑的力气。好像心被掏空了,只剩一具皮囊,将行就木。
夜里,刘明和三木惹带着一堆东西,压着肖赤瑛上了一艘小船。他出奇地安静,两人也就没有为难他,只是顾着赶路。
“还要在那边安全屋呆几天再进园区。”路程很快过半,刘明松了口气,低声嘱咐:“明天你去买点补给。”
“啊?不是马上送去吗?还要待,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有这空我们都还能接几个猪仔过来了。”三木惹满脸不悦。
“别吵。”刘明皱眉环顾四周,又看了眼面如死灰的肖赤瑛,压低声音道:“现在园区乱的很,丹爷放权给和霆,很多人有意见,等几天过去,我们也安稳点。”
三木惹虽然气,但也只能应下,他伸手在河边扯了根草杆,烦躁地塞进嘴里嚼。
肖赤瑛无心他们的对话,透过河岸的芦苇,怔怔地望着天上的星。
真奇怪,星星好像十几年如一日,总会出现在相同位置,没有任何变化。
人死后不是会变成星星吗。但为什么星星不会变,人却会变呢?
他想不明白,一点都想不明白。
有时候,他觉得人生就像一串变化多端的糖葫芦。最开始的七年,吃的是草莓,又甜又香又软。
往后有了后妈,弟弟,嚼起来就变成了山楂,很酸,但好歹也能入口。
人生再往下,那些委屈、不甘、痛苦,慢慢变得有些硌牙,像甘蔗一样难啃,不过好在有康洵,使使劲,还能榨出点甜汁。
一辈子都珍惜糖葫芦的小孩儿,总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品尝,却等自己吃的满口鲜血,肠穿肚烂才反应过来,原来除了那颗草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有毒的石头。
肖赤瑛缓缓闭上眼,星光在他瞳孔淡去,彻底沉入更深的黑夜。
三人很快到了河对岸,他又被丢进一间新的木屋。
这地方依旧简陋,甚至陈设还要破败几分,窗户上的玻璃都缺了大半,屋里也只有一张桌子和木架搭成的床。
只是这回不止他一个人,角落还蜷着个人,一动不动。
“可算来了,人送来了,你们一起带去,我走了。”屋外传来陌生声音,肖赤瑛淡淡往角落撇了一眼,那个身影应该就是送来的人。
木门“吱呀——”被推开,三木惹和刘明走进来,把角落里的人拽了出来。
“啊..”一声怯怯的痛呼响起,肖赤瑛这才发现,原来是个姑娘。
“把她和这小子关一起?”三木惹扯着少女的胳膊,见她模样清秀,眼里忽然起了些心思。
刘明扫了眼捆在原地发呆的肖赤瑛,瞧着跟废人没两样,也掀不起什么浪,便挥挥手:“先放着,你过来,有事商量。”
“哦。”三木惹面有不甘的松开手,跟着刘明往外面去。
少女没被捆着,却害怕的瑟瑟发抖,缩在原地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现身旁的人也一动不动,要不是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几乎要当他是死了。
小屋没开灯,一片昏暗。她好奇地探头,只看见肖赤瑛被捆得手脚青紫,血脉都不通畅。
“你没事吧?”
她上前几步,解开了肖赤瑛身上的绳子,想了想又怕被发现,给他重新绑回去,只是松了许多。
“我给你绑松点,他们回来也看不出来。”女孩儿的声音很软、很温柔。
肖赤瑛这才缓缓抬起头。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唯有一缕月光,透过破败的窗子洒进来,朦胧地罩在她脸颊。
他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睛,很明,很亮,像黑夜里唯一没熄灭的星。
接下来一两天,刘明和三木惹不知道在忙什么,把他们锁在屋子里,只给丢些干粮。
两人一起外出时,还要喂些让人四肢无力的药,再把他们铐起来。
这天又是如此。
女孩儿见肖赤瑛滴水不进,脸颊都慢慢凹陷进去,她急坏了,明明自己也浑身无力,还总是把干饭团一点点掰开,喂到他嘴边。
“吃吧,你吃点吧,不吃会死的。”
女孩儿费力地掰下一块塞进他嘴里,见他仍旧无动于衷,忽然急得呜呜哭起来。
“你还这么年轻,死了可怎么办,家里人肯定会很伤心的!”
肖赤瑛听了这话,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家人,哪还有什么家人。
她抹了抹眼泪,又费力地把对面的人扶正:“你知不知道,我弟弟才十二岁,他就要死了,他好想活,可是穷人没命活,你这么年轻健康,怎么就想着死呢!”
肖赤瑛眼神涣散,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这世界上的人,本就生死有命。
“你..是被家人卖过来的对不对。”
她望着肖赤瑛,从那两人的只言片语里猜出几分,猜想他也许就因为这个才这么消沉。
“我也是卖过来的,不过是自己把自己卖过来的。”
此话一出,肖赤瑛有几分错愕,终于抬眼看她。
“我弟弟得了尿毒症,很严重,家里没钱治,但我想他好好活着,就把自己卖了,卖去园区打工。”
她吸了吸鼻子,看他的眼睛终于落到自己身上,连忙继续劝说:
“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身体又好,小小年纪为什么不想活呢,就算家里人不要你,那你更得好好活,气死他们!再说了,他们不想你好,就别管他们了,我想行不行,我想你活着,真的,你别死吧。”
她忽然握住肖赤瑛的手,声音柔软又坚定:“吃一口,别死,我们可以一起去里面赚钱呐。”
“赚了钱想干嘛就干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生病了也不用怕..”
少女就这样自顾自的说着,去园区赚钱什么的,听起来和去地府捞金没什么两样,但她说我想你活的时候,肖赤瑛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颤。
世界上所有人都抛弃他,不管他死活,可这个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竟然说什么,我想你活。
太滑稽,太可笑,
但就是说了。
她不厌其烦地一点点给他往嘴里塞东西,掉了再塞,掉了再塞,掉了再塞。
肖赤瑛看着她执着地做这些,有点想不明白,干嘛要这样,管一个陌生人的死活干嘛?
而且一个女生,怎么随意对人这么亲近,很危险啊。虽然自己性向不是女,要不还是避个嫌好了,实在是被她喂烦了。
最终,肖赤瑛伸出了手,接过饭团,自己咬了一口。
“哎呀!这才对啊!”女孩儿开心地摸了摸他脑袋。
太硬了,肖赤瑛哽着脖子往下咽,真该死,掸川的饭团竟然是草莓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