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叩叩叩——”
不断重复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吵醒了被窝里熟睡的人。一头红发乱糟糟地从被子里探出来。
“谁啊…”肖赤瑛挠了挠头,慢悠悠地从被窝爬出来,刚站直,突如其来的一阵腰酸差点没让他跪倒在地上。
“我靠。”他忍不住低骂一句,这才迷迷糊糊想起昨晚的荒唐无度,房间浴室客厅,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干净的浴袍,身体也很清爽,大概是帮他清理过,可是,另一个人呢?
“叩叩叩——”
敲门声愈发急促,肖赤瑛来不及想太多,趿着拖鞋急急忙忙去开门。
“到底谁啊。”他满心烦躁,一拉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解冬冬苦哈哈的一张大脸,一见人就喊了起来:“赤瑛!你可算开门了!”
“大清早,六点多,你敲敲敲,敲魂呐。”肖赤瑛把人扯进来,看了眼客厅的挂钟,才六点四十。
“你怎么样,快给我看看。”解冬冬急忙拽着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瞬间僵住,竟然搂着肖赤瑛哭了起来。
“是我来晚了啊,哇...赤瑛啊,让你给那臭小子欺负了..哇..要不是他躺在医院,我一定揍死他!!哇..”
肖赤瑛看他声泪俱下,脑子转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罕威威。
他伸手推开解冬冬,一巴掌拍在那颗神经兮兮的脑瓜上,“别他妈号丧,老子没给那小子撅。”
“啊?”解冬冬立刻停止痛哭,明明在罕威威家看到那些束缚带和各种上不得台面的道具,肖赤瑛又是一脖子给人啃的痕迹,结果是没成功吗?
“那你这..”他指着肖赤瑛脖颈上那个泛紫的牙印,怎么也不敢相信。
“别管了。”肖赤瑛避开话题,“你说他在医院,人怎么样。”
站着实在腰酸,他转身走了几步,窝去沙发一角。
“活着呢。”解冬冬跟着坐到沙发边,擤了把鼻涕。
“昨天储磐打电话给我,说罕威威对你使坏,被他揍了一顿,让我去看看,别让人死了。说的不清不楚,搞的我去罕家的时候差点吓死。”
想起那一地狼藉,解冬冬又气不打一处来:“我刚开始还没回过味儿来,后来才想明白!他妈的罕威威这小子真是疯了!”
“哦。活着就行。”肖赤瑛伸手从桌上拿了根烟点,“他妈妈知道了吗?”
“知道,我昨天拿罕威威手机联系了,从外地赶回来,我等她到天亮!要不然早来找你了。”解冬冬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摸出个手机递过去:“喏,你手机。”
“罕家捡的,怪不得你电话一直打不通,不过储磐那小子怎么回事,也不接电话,后来还关机,急死我了。”
肖赤瑛接过自己手机开机,看了眼累得满脸胡茬的好兄弟,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了,别担心。”
“你说这他妈叫什么事,罕威威这小子是不是失心疯,敢对你做这样的事,他要不是个病秧子,我真得再揍他一顿不可!你掏心掏肺对他这么好,你说他怎么就...”
肖赤瑛一边听他絮絮叨叨,一边查看自己手机的消息。上面全是解冬冬蓓蓓储磐他们几个打的未接电话,除此之外,还有李勿发的几条消息。
【小猫礼物:Scarlet,那个号码是谁的啊?怎么话还没说完就挂了?】
【小猫礼物:现在去你家吗?昨天不是告诉你海城有个新的商务我先走了吗?】
【小猫礼物:??Scarlet?】
肖赤瑛指尖顿了顿,忽然想起昨晚危险边缘的极限试探,虽然一切都是意外,但不得不说,真的很有趣。
他勾了勾唇角,指尖快速敲了几个字回过去。
【。:没事,昨晚喝多了,输了玩大冒险,好好工作吧。】
刚发过去,对面马上回了一个可爱的加油表情包。
而这边解冬冬还在气愤地吐槽:“罕威威他妈也是个憨贼,只晓得问你怎么不去,担心你是不是以后不管他们,我真是服了,你说他们母子俩,以前吃女儿,现在吃你,这一辈子就是..”
肖赤瑛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这才回忆起昨天那一桌菜。明明是儿子的生日,说去医院的罕威威妈妈却从外地回来,这些事都怪异得让他不敢想,说不定,她早就知情也未可知。
肖赤瑛抽完手里那根烟,又点燃一根,心里觉得这一切既熟悉又恶心。
果然,法不可轻传,道不能贱卖,任何东西轻易给了,都会被人当成垃圾。
“别抽了。”
储磐伸手,直接捻灭了肖赤瑛手里的烟,另一只手正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早餐,还有一个是药店的包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诶,储磐,你去买早餐了啊。”解冬冬专注他的碎碎念,这会儿才发现储磐站在身边。
“给我吃点。”他饿了大半宿,自觉的从兜里捞了几个包子大口啃起来。
“你吃这个。”
储磐把一碗热粥递到肖赤瑛面前,他瞥了眼烟灰缸里只剩几缕残魂的烟,无奈的撇撇嘴,最终还是乖乖抱着粥碗喝了起来。
解冬冬啃着包子,敏锐的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眼睛左左右右的骨碌碌转,看肖赤瑛被夺了烟也没骂人,还老老实实喝粥,这很诡异啊很诡异。
没敢在诡异的地方待太久,一晚上没睡也确实困了,看肖赤瑛没什么事,解冬冬屁颠颠的先跑了。
“我给你上点药。”储磐看他吃的差不多,从药店袋子里掏出了药。
肖赤瑛看着那管崭新的马应龙,整个人都僵住了。真是没想到自己有这一天,只觉得脑袋突突的疼。
“我帮你擦。”储磐语气十分诚恳,“我查了,这个很有用。”
“我真是服了。”肖赤瑛狠狠白了他一眼,随后一把夺过药膏,转身就往卧室走。
储磐下意识抬脚跟上去,却被“砰”一声关在了房门外。
他站在门口,百思不得其解,花蝴蝶为什么又不爽了?
“爽吗?”
麦色劲健的胳膊揽着身前瓷白紧实的腰腹,储磐贴在他耳边,低声追问。
可惜被问的人根本没办法回答。
浴室里热气氤氲,莲蓬头落下的水珠连成线,密密丝丝从两人连接的身体滑过。
肖赤瑛踮着脚尖,却还不忘仰起脑袋望着储磐,看他皱着眉头投入,看他绷紧嘴唇享受,看他冷淡的脸上满是色气与**。
真的好爽。
可惜隐秘的注视终究还是被发现,储磐伸手覆住带有红色小痣的那双眼,低头深深地吻他。
明明只是寻常下班的一天,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没人知道。
也许是一个邀请的眼神,也许是还没走到浴室就褪下的浴袍,也许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自从两人睡过,也就没有什么你的我的房间,睡到哪儿算哪儿。
刚一起洗过澡,肖赤瑛正躺在储磐床上,任他给自己身上的淤青擦药。
两人做起来像打架,一个凶,一个猛,一场下来,身上时常一堆伤,偏偏肖赤瑛皮肤白,每次格外显眼。
“这么喜欢?”肖赤瑛嚼着嘴里的QQ糖,含糊不清地开口。储磐擦完药,指尖还停在他大腿的草莓纹身上不停摩挲。
“嗯。”储磐合上药管收好,顺势枕在肖赤瑛腿侧,仔细观察着藤蔓与草莓下掩盖的疤痕。
陈旧性刃器瘢痕,看痕迹应该很多年了,刀口走向..很特殊。
肖赤瑛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条疤,挑了挑眉:“怎么,想知道这伤怎么来的?”
储磐没应声,只是抬头静静看他的眼睛,似乎说不说都无关紧要。
“想知道,就过来亲哥哥一口。”肖赤瑛朝他勾了勾手指,带着几分散漫的调笑。
储磐微微皱眉,似乎不满意这个称呼,抱着他的腿往下扯了一把,咬着他嘴唇说:“我没有哥哥。”
肖赤瑛痛得反咬一口,马上不屑的指正:“我给你买机票的时候都看到了,你明明比我小好几个月。”
“随便写的,”储磐用大拇指揩掉对方唇角的晶莹,双手枕着脑袋,语气平淡:“没人知道我的生日。”
窗帘缝隙漏出屋外乌云密布的一隅,似乎要下雨了。
“哎呦,好可怜啊。”肖赤瑛转过身跟他躺到一侧,脚搭在床头上晃了晃。
“我倒是知道生日,但也十几年没过了,咱俩彼此彼此吧。”
他抬手拍拍储磐的肩,又往人嘴里塞了颗QQ糖:“不过我不介意把生日分给你,以后咱俩可以一块儿过,把我的寿桃分你一半,嗯?”
草莓味道瞬间填满整个口腔,储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头时,正看见窗外细细密密的雨珠一点点铺满玻璃。
“所以,为什么捅自己?”储磐转头看向一旁的红发,指尖再次抚过他腿上的疤。
肖赤瑛捏着糖的手突然一顿,但又马上恢复如常。他咧着嘴比了个大拇指:“这都能看出来,您真牛逼。”
窗外的雨从密匝匝的小雨点变得不可控,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瞬间将思绪拽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同样滂沱的雨夜。
康洵裹着一层单薄的雨衣,可狂风卷着雨水,还是无法避免的全身湿透。
“看完没有!”穿着短打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明明是六月,康洵的手指却冷极了,控制不住的颤抖。
“看、看完了。”
他抖着双手确认完包里厚厚的现金,目光死死投向后座的男孩,他的男友,正安安静静闭着眼,一动不动。
“走了!”
短打男人狠狠甩上车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康洵拎着装满钱的包,浑身颤抖,连嘴唇都有些发紫。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车尾灯一点点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
天边雷声轰鸣,像一记重锤砸下,康洵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抑的呜咽再也控制不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把肖赤瑛卖了。
他把自己的男朋友,亲手卖掉了。
卖掉了那个因为和他恋爱,被家里知道就赶出家门的男孩儿。
“阿洵,没事的,我早就不想跟他们一起住了,比起他们几个,我们才是彼此的家人。”
卖掉了那个就算兼职打工咬着牙省钱,也要给他买礼物的男孩儿。
“电脑?你给我买的!?”
卖掉了那个只当自己是此生唯一的男孩儿。
“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在他脑海里翻涌,起初的呜咽,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对不起赤瑛…对不起”
他瘫在雨里,喃喃重复着道歉。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日子太苦了!
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他却只有一个不管事的父亲,大学的学费还不知道在哪,甚至连吃饭都成问题!
他没办法,实在没办法。只能富贵险中求,可是谁就知道,赌场是会吃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欠的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雨夜依旧电闪雷鸣,不知在雨中跪了多久,康洵才缓缓起身。脸上的泪水混着雨水滑落,被瓢泼的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终是转过了身,决绝走进无边的雨幕,再也没有回头。
没被那小子撅,撅的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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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