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绝情

姚执着忽然抓过枕头闷在脸上。

沈清溪低头漾开笑容。

“好了,翻过来,我给你擦背。”

姚执着身体一僵,慢慢将枕头拖拽下来,只露出眼睛。

“可以不擦背。”

沈清溪凝眸,“不行,必须擦。”

姚执着眨了下眼,一动不动。

沈清溪再次道:“不擦会脏,会臭。”

姚执着眼睫微垂,抬臂闻了闻。

过了许久将枕头掀开,像是终于说服自己,缓缓翻了个身,头却死死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沈清溪去洗手间又热了次毛巾,走近床边时瞳孔随之震颤。

灯光下,姚执着凸起的肩胛骨形成精妙的弧度,但与之漂亮骨骼截然相反的是……他背部密密麻麻布满伤痕。

那些痕迹很淡,很细微,深浅不一,长短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沈清溪放下毛巾,指尖轻拂过他背部的肌肤。

姚执着的肌肉遽然绷紧。

她能明显感受到身下人轻微的战栗,大概也是努力克制过才不至于抖得慌张无措。

沈清溪心生寒意。

她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孩,自小别说挨揍了,就连听一句重话都不曾有过。

她不懂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了。

姚执着侧过脸,手指扣扣床单,有问必答:“爸爸不小心弄的。”

“什么意思?”沈清溪眉心深锁,语气急切:“什么叫不小心?怎么个不小心才会弄到背上!?”

姚执着一言不发。

沈清溪指腹轻点一处伤痕,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疼不疼?”

姚执着又将脸埋回去,闷声道:“没事……已经不疼了。”

“什么叫已经不疼了?!”

沈清溪眉头紧蹙,不禁往最坏的方向预测。

难道他爸家暴?

姚执着没回答,转而问了一个最不重要的问题:“是不是,很丑?”

沈清溪缓缓摇头,“不丑,一点都不丑。”

姚执着抿唇,似乎是笑了下,像是终于放心了某件事。

沈清溪帮他擦洗完转眼一瞧,姚执着已经睡着了。

浓密的睫毛垂落,眉心却起皱,应该还是不大舒服。

沈清溪将东西都收拾好,刚打开门清清差点仰栽到她膝盖上。

“你就一直坐在门口?”沈清溪双腿并拢顶住他后背。

清清仍坐在地上,脑袋后仰,抬眸瞧她:“不然呢?我怎么能放心你跟一个未婚男人待在一个屋子!”

“……”沈清溪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顺便叮嘱:“小泷说晚点会过来,你先进去守着他吧,我回房收拾一下。”

“哦。”清清不疑有他,拍拍屁股站起来,“你回去好好休息,不用再过来了,我会等到小泷回来再走。”

“行。”沈清溪收起手机,头也不回的走了。

但她的目的地却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另外一个未婚男人的房门口。

沈清溪深吸一口气,刚抬起手臂准备敲门,门却先从里面被打开。

李承修勾唇一笑,斜倚在门框上,一副典型的公子哥儿嘴脸:“欢迎——”

“起开。”沈清溪直接撞开他肩膀,大剌剌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

李承修闭眼耸耸鼻尖,笑着舔了舔唇,然后朝外瞥了眼,转身甩上门。

“要喝点什么?”李承修规规矩矩地坐在她跟前,小几上摆着一壶刚烧好的热水,“茉莉柚子茶怎么样?小溪。”

沈清溪双手抱臂,瞟他:“请不要叫得这么恶心。”

“我恶心?”李承修轻哈了一声,“那个老年男歌手这么叫你就不恶心?”

“李承修!”沈清溪身体前倾,警告他:“舌头不想要可以割了,我们俩之间的恩怨请不要带上别人。”

李承修暗自咂摸着“我俩”这两个字,竟把自己给品高兴了。

亲自倒了杯茶,放到沈清溪抬手就够得到的位置,半蹲在她脚下,正正经经劝她:“你身子弱,别跟我置气,喝点儿降降火,这是你最爱喝的,嗯?”

沈清溪懒得跟他周旋,稍稍往后靠:“有烟味儿,臭。”

李承修愣住,拉开衣领闻闻,膝盖着地退了半步,完全没脾气:“这就戒,明天,不,今晚我就戒掉,我保证。”

“没必要。”男人大多数时候是真不能给好脸色,沈清溪深谙这个道理,可她不想再继续纠缠这段本就不该存在的关系,“你和我现在最多是陌生人的关系,还没熟到要为彼此妥协的地步。”

李承修脸色顿时拉下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清溪翘起二郎腿,白色裙摆随着之甩出一个波浪,带起一阵香风,堪堪扇在李承修脸颊。

李承修还没来得及美,就听见自己到死都不想听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没必要闹这么难看,到彼此家长面前都不好交代。”

“我当时没同意分手!”李承修现在最听不得这两个字,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沈清溪,你不能这么绝情!”

“我绝情?”沈清溪听了直发笑:“用我提醒你一下是你劈腿在先的吗?”

“我当初是——”

“我不想谈当初如何!”

沈清溪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或许她明白李承修种种行为的用意,但不代表她就要去理解他。

“如果再拿我家人威胁,别怪我撕破脸。”

李承修急切的神色泯然,忽得颓然一笑。

他缓慢凑近她耳边,吐气:“那我威胁了你又能怎样?”

这个世界钱势永远比不上权势。

沈清溪充分明白这个道理,要不然也不会在17岁那年自愿答应他的恋爱请求。

五年过去了,李承修已经25岁。

可能确实比以前成熟一些,但在沈清溪眼里他还是个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得到的幼稚鬼。

她攥紧拳头朝窗户的位置瞥了眼,窗帘关得死死的,透不出一点光来。

桌前的热茶散发着袅袅香气,氤氲了视线。

李承修恍惚,怎么沈清溪忽然靠他这么近?还以为是在无数次的梦里。

“李承修。”

沈清溪在喊他,没有往日的疾言厉色,也没有冷漠无视,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包装过后的柔情?

李承修懵然掀起眼皮,那张梦里吻过无数次的蜜唇近在咫尺,尽可采摘……

视线逐渐清晰,而沈清溪还在不断贴近,女孩子身上独有的馨香足以使他意乱情迷。

他感觉到沈清溪握住了他的手,跟之前摸到过的一样柔软,她带着他的手伸出去,直到在她的肩膀处停留。

沈清溪停滞片刻,盯着他的眼,继续带着他的手将自己连衣裙的系带往下勾。

李承修瞳孔颤抖……

而沈清溪依旧不停。

她今日穿的白色细吊带连衣长裙本就有些露肤,V字领的设计,胸口以上全都露着,吊带细细一根,看起来轻轻一扯就能随意断掉。

锁骨处落着一只白钻蝴蝶,随着因呼吸而起伏的胸口细细碎碎的折射出火彩,迷人又性感。

李承修呼吸逐渐急促。

沈清溪镇定自若,包裹在胸口的单薄布料缓缓垂落,丰盈柔嫩,白如茉莉,看着很香,很软……

他被她带着,指尖差点蹭到,不自觉的颤抖。

视线再往里探,隐隐能看到小小的花瓣儿状的肤色胸贴。

耳边忽然泛痒,沈清溪唇贴在他耳侧,用他最爱听的音色说:“只做这一次,做完,我们彻底划清界限。”

如同兜头倒了一桶冰,李承修眼神瞬间清明,哑声质问:“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沈清溪侧眸看他,将另一侧的肩带也落下,“第一次,我给你,烦请李少爷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打我家人的主意,也警告你不要为难姚执着。”

“沈清溪!”

李承修双目红得可怖。

沈清溪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顿时愣住。

“你以为我想要的就是、就是这个吗?”她居然为了别的男人能屈尊到这种地步?李承修声音低下去,似乎哽咽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沈清溪眸子划过一丝涟漪,沉稳片刻,依旧说:“不是吗?”

李承修瞥开目光将她的衣服整理好,迅速撑着沙发从地上站起来,几乎要落泪。

“沈清溪……你到底有喜欢过吗?”他垂眸直视着那双迷人的双眼,他最爱的一双眼睛,“有一丁点的喜欢吗?”

沈清溪别开头:“我们之间不用谈什么所谓的喜欢。”

“那你当初答应我是为什——”

“是为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沈清溪回头,冷静地看他。

李承修踉跄地后退两步,频频低笑,比哭还要丑。

“我以为,以为你至少对我有一点点好感,哪怕不是喜欢,哪怕只是我们青梅竹马的单纯情谊。”

“在你家擅自登门提亲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单纯了李承修!”

这个世界权钱相依,谁都想来咬沈家这个香饽饽一口。

不只是图沈家奶奶港市富家大小姐的身份,最重要的还是沈爷爷。

沈爷爷当年放弃美国优渥生活,被监管软禁好几个月仍不改心志,最终冒着生命危险辗转回国投身科研事业,至今多少领域的核心技术都是他带头突破的。

有沈爷爷做靠背,不愁将来。

所以,在沈清溪即将成人的前夕,几家争相观望,可李家却先人一步,连提前通知都无。

沈爷爷也被打得猝不及防。

两家孩子连恋爱都没谈呢,还没成年,就跳过诸多步骤直接订婚?

多少带着点逼迫的意味。

这已然不能用纯粹的喜欢来做解释。

但在这所有的不纯粹中,李承修纯粹的爱意就显得特别微不足道,连被看见的机会都被抹杀干净。

他仰天长笑:“沈清溪,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要糟蹋我。”

沈清溪不想听这些,心硬非常:“李承修,你想好了,错过这次机会,我们以后再无可能。”

这二十多年的情谊终究走到了这般难堪的地步。

李承修像是被人凭空摘了心脏,空落落的疼。

他手背狠狠蹭了下鼻尖,大步走过去打开房门:“你走吧。”

这下倒让沈清溪愕然,那些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几乎不敢去深想深挖。

或许她真在不自知的时候给出过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感情,但她从来都知道不纯粹的东西即便是演也得演出八分像来,所以她便专心扮演李承修的女朋友,即便演技拙略。

但她自信能骗过所有人。

她本就比同龄女孩成熟得多,很早就明白她将来的婚姻或许并不能完全由自己掌控,那倒不如顺其自然。

可缘分往往是错过就再也不可追的东西。

沈清溪站起来,整理了下裙摆,在踏出大门之前,她侧身看他。

“再见,李承修。”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走远。

门“砰”的一声关上。

为十几年无疾而终的暗恋话下打板声。

李承修背靠门板,缓缓滑落。

他何尝不知道沈清溪从未喜欢过他,可他总有种莫名的期待。

期待她演着演着或许就真的喜欢上他了呢?

可演戏的人清明依旧,看戏得却陷得越发沉沦。

沈清溪的演技骗得过所有人,却唯独骗不过他。

此时的他,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过当初为了刺激她而做出的幼稚行为。

或许,没有那些事,他和她是不是已经成婚……

李承修的泪洒了满地,无人拾捡。

沈清溪转过走廊,刚准备进电梯,迎面碰上于白。

他神色焦急脚步匆匆,显然刚得知消息。

沈清溪面无表情的看他,于白试探着:“清溪,你……”

他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

造孽啊!

沈清溪在心里骂爹。

男人真难应付!

接二连三的来,连给她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沈清溪撩了下发尾,双手抱臂,正视于白的目光:“就算不是他,也不会是你。”

她继续向前走,抬脚就往于白身后的男人腿上踹,用日语骂了一连串。

村野志一被她踹得趔趄,居然频频鞠躬道歉。

沈清溪骂他有病,“他们不可能,你是连门儿都摸不着,滚!”

于白嘴角挂着隐秘的笑,风凉地看眼前的男人吃瘪。

村野志一是日某外交官的子女,长期居住首都,对沈清溪觊觎已久。

沈清溪骂完就踏进电梯,于白急忙跟上,“清溪,我——”

“嘘!”清溪站在轿厢中间回身看他,伸出食指抵在唇中,漂亮又魅惑:“别吵我。”

于白沉默着收回脚步,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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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着于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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