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忽然紧绷起来。
室内太呛人了,沈清溪掩鼻咳了两下。
于白迅速扯下陈裴嵩指尖的烟,溺在他酒杯里,陈裴嵩双手一摊干脆靠在沙发背上,坐等观戏。
传统的商K没有窗户,于白迈步过去将通风系统开到最强,又跑回来挡在沈清溪面前:“够了承修,你明知道她不能喝酒!”
“怎么?”李承修冷笑:“你以为没有我,就能轮到你吗?”
于白面色霎时沉落,一言不发。
林明森上前想劝两句,被于白抬臂挡住。
莫晴捏紧裙摆,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李承修将酒杯往前送:“那就别怪我了。”
他当然知道她不能喝酒,也肯定她不会喝下这杯酒,所以才会如此逼迫。
她恼怒反抗的样子,实在很美。
或许这样,她还能对他印象深刻点儿。
于白忽然听见身后的人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他便被清溪推开了。
她伸出右手,尽量避开与李承修肌肤触碰,却还是被对方恶意蹭了一下。
反感的情绪涌进胃部。
沈清溪隐忍着,笑得不屑。
酒杯交接到她手中,杯口缓缓向花瓣唇靠近。
因为液体太满,随着她抬手的动作不断流洒,染红了纤细清瘦的指节。
红白相间,玻璃杯凝上一层水汽,衬着这只手有些楚楚可怜。
李承修眼神隔空摩挲着那段皓白手腕。
就等着沈清溪给他低个头服个软。
沈清溪眉尾飞扬,全程目视李承修的眼睛,慢慢的,杯口已经贴紧唇瓣,洇染一片。
时间好似被放缓……
李承修眸色晃动,出卖一丝慌乱。
沈清溪勾唇一笑,张开嘴。
“沈清溪!”于白喝止。
李承修伸出胳膊……
倏然之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他一步握住那截细白手腕,粘腻的酒杯被轻巧夺过去。
众人往沈清溪背后瞧,姚执着不知何时定在她身后,像是某种守护神忽然降临。
清清疾速冲到前方扶着她的肩仔仔细细检查着,紧张地问:“伤到哪里没有?”
沈清溪看着他,沉默摇头。
其实,在闻到那抹熟悉的薄荷沐浴液味道时她便松了口气。
她站在原地任由清清摆布她的手臂,心也慢慢平静下来,“我没事的,五哥。”
于白下意识瞄了眼清清。
段凌儿的心终于落地,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疯狂给姚执着和清清发信息。
幸好俩人及时赶到了。
姚执着擎着那杯酒往前一步,须臾几秒,满满一杯酒被他一饮而尽。
在大家怔愣之际,杯子在修长漂亮的指间迅速旋转掉了个头。
杯口朝下,姚执着示意对面的人已喝完。
动作一气呵成帅得像电影里的画面,引得旁边几个小姑娘一阵轻呼。
李承修:“……”
姚执着放下杯子,转身教训沈清溪:“女孩子在外面别乱喝酒,这么大的人了还用我教你么?”
他语气看似责怪实则宠溺。
“那……以后都让姚老师替我喝好了。”沈清溪自觉有错,手指交叠在一起,看姚执着的眼睛亮亮的。
她的心情明显与刚才不同,李承修身躯一顿,从上到下地审视着姚执着,语气不善:“你是谁?”
“你好,我是小溪的朋友,姚执着。”姚执着本来背对着他,出于礼貌转回身子主动伸出右手,眼神却很淡。
“小溪?”李承修嘲讽一笑。
叫得这么亲密。
沈清溪的家人大概都没这么叫过她。
姚执着……
李承修知道,不就是个唱歌的么?
男人的胜负欲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尤其强烈,李承修跟开了屏的花孔雀似的,拉了拉衬衫领口,自报家门:“李承修。”
但却直接无视了姚执着伸出去的右手。
姚执着低头轻笑,好似并不在意,正准备收回手,沈清溪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晃晃,张开自己的右手,道:“执着哥,我手脏了。”
执着哥……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喊他。
怪好听的。
姚执着心里被猫挠了似的。
这么多人看着呢,他竭力稳住心神,抬起她的手腕,仔细查看:“哪脏了?我看看,是酒么?”
沈清溪:“不是,是其他不干净的东西。”
李承修的脸色顿时黑成一堆木炭。
于白和林明森也是第一次看见沈清溪这副姿态,一时呆滞。
姚执着以为她是嫌弃手上黏腻,仔细哄着:“好,我给你擦擦。”
他没有带手帕和纸巾的习惯,当即脱下套在白T外的白色薄衬衫,仔仔细细的,一根根的给她擦拭着。
生怕擦不干净小姑娘就要跟他生气。
价值五位数的衬衫瞬间被一片酒红色浸染。
“嗯……还是脏,你得给我好好洗洗才行。”清溪攥了攥姚执着的衣角,得寸进尺地撒娇。
清清在后面看得直想吐。
“好,我这就带你去洗。”姚执着笑得柔和,侧身对清清使了个眼色,对大家道:“抱歉,我带小溪去洗个手,先失陪了,还请各位包涵。”
说完,他还挺客气地递给莫晴一个小盒子:“对不起啊,今天不能给你过生日了,蛋糕已经在送过来的路上了,一会儿就送到。”
莫晴接过礼物,诚惶诚恐:“谢谢姚老师。”
清清急忙拉上段凌儿,当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的时候,众人隐隐听见姚执着温柔又无奈的责怪。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走廊里暗,别闹了,好好走路……”
沈清溪:“我有在好好走!”
随后,包厢的大门被清清无情关上,将一切声音隔绝。
李承修灌了两杯伏特加,一脚踹翻桌边的垃圾桶,几个女孩吓得惊呼。
而莫晴红着眼,一句话不敢说。
-
酒店走廊里,凌儿已经先行回房。
清清还在数落:“要是我们没赶到,你是不是就傻到要喝了那杯酒?”
沈清溪反驳:“怎么可能!你们来之前我本来准备泼他一脸的,真当老娘好惹的?”
“老娘……?”姚执着捂着胃部,声音略显虚浮。
沈清溪下巴扬起:“老娘怎么了?”
姚执着一手扶墙,摇头轻笑着。
清清好奇道:“那人是谁?”
这事解释起来着实有点麻烦,清溪随意道:“一个孙子。”
清清:“……不许骂脏话。”
沈清溪:“我前男友。”
清清兀得睁大双眼。
“完了。”沈清溪摊手:“好像骂得更脏了。”
姚执着脚步止住,胃部开始痉挛。
沈清溪余光瞥他,迅速转移话题:“反正是我惹不起的人,你以后见了他也绕道走,明白吗?”
清清愣愣点头。
姚执着费力听着,额头密密麻麻浸了一层薄汗。
他晚上没吃饭,又添了杯酒,现在胃里翻滚得厉害,手臂扶着墙缓缓蹲下。
“姚老师?”沈清溪觉察出他的不对劲,蹲下扶他胳膊,“你不舒服?”
姚执着居然还在笑:“怎么过了河就要拆桥,连句好听的也不会叫了?”
他佝着身子靠在房间门板上:“刚才还叫我执着哥呢。”
清清:“……”
沈清溪皱头紧眉:“现在是讨论这种小事的时候么?”
“这怎么是小事了?”姚执着按着胃部,反问她。
“好,小的先扶您进去休息。执、着、哥。”
姚执着很受用。
他胃痛得很,费劲掏出房卡,一打开便冲进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沈清溪和清清慌忙跟进去。
只见他蹲在马桶旁,脸色泛白,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颚滚落。
“怎么样?我们去医院?”沈清溪轻拍他后背,神色少见的慌张。
“不、不用……”
“什么不用!都吐成这样了!”
“这么晚去医院,我明天是不是就要上社会新闻了?大家会担心的。”姚执着捂着胃部尽量舒缓呼吸,因为吐过,嗓音变得沙哑:“我这是老毛病了,别担心,一会儿就好。”
清清有些着急,“都这样了还担心明天会不会被报导?”
沈清溪的气也不打一出来,“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姚老师,你上次高烧快40度了不是还照常上台表演么?知道你娜娜老师那天有多担心你么?”
清清嗫嚅:“……当我没说。”
沈清溪继续拍姚执着的背,紧张道:“老毛病?你有常备药么?你平时吃的什么?我下去买。”
姚执着看起来很痛苦,沈清溪不自觉眼眶发红。
要不是因为她……
“药……”姚执着忽然一笑:“我不知道放在哪里,你打电话问问小泷。”
她知道小泷今天和女朋友约会去了,这会儿应该不忙了吧?
一通电话打过去说明情况之后,小泷突然对着手机一顿咆哮:“医生都说了我哥那个破胃不能再喝酒了!他这几年滴酒不沾,今天是间歇性失忆么?我就一天没在而已!他是想让英姐骂死我吗!”
沈清溪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吼,顿时手足无措。
小泷本是个温和话少的人,看来姚执着的胃病是真的很严重,他才会这么生气,清清的表情也随之下沉。
沈清溪眼眶湿润。
她何偿不知道健康有多珍贵!
她模糊着一双泪眼按吩咐找到一只小行李箱,却怎么也打不开,急得直掉泪。
最后还是清清帮忙打开,找到了放在夹层的药。
两人合力将姚执着扶到床上,沈清溪捧着杯热水,鼻音有些重,“来,喝药了。”
“怎么……哭了?”姚执着抬手,用拇指摩挲她泛红的眼尾。
“你才哭!”沈清溪气得想骂人:“你是傻的么?知道自己不能喝还替我挡酒!”
明明、明明有那么多办法可以不喝那杯酒的。
她明明已经决定将那杯酒泼出去的。
突然被她这么一声吼,姚执着清醒几分。
其实……他是故意说不知道药在哪儿,故意让她给小泷打电话,故意让她知道自己不能喝酒。
那个李承修还是什么孙承修的前男友,他不确定她是不是还在意。
就想用这种方法卖惨试探。
看着这双红得跟兔子似的漂亮眼睛,他忽然又有点后悔。
姚执着暗骂自己变态,既想让她担心,又不想看她掉眼泪。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沈清溪吼他:“你还想有下次!”
“你别生气。”姚执着就着她的手心将药片吞进去,语气委屈,“好凶……”
沈清溪握住掌心的濡湿触感,瞪他,“活该!”
姚执着有段时间痛苦到靠酒精才能入睡,自然顺利成章把胃给搞坏了。
他难受得厉害,松松地攥住沈清溪一根手指,晃晃:“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沈清溪叹气:“我去卫生间拿热毛巾给你擦一下。”
姚执着低声请求:“那你快点回来。”
“……”待人走了,清清忍不住吐槽:“姚老师,洗手间离床不过几步距离。”
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姚执着有些恍惚,眯着眼睛瞧他:“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间?”
清清噎住:“您真行!”
姚执着把酒都吐光了,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
沈清溪速度很快,拧了热毛巾出来给他擦脸。
姚执着舒服地蹭蹭,委屈道:“小溪,有一个陌生人在我房间里。”
沈清溪正擦到他的脖颈,不小心碰到他喉结,姚执着耳廓泛红。
沈清溪问:“什么陌生人?”
姚执着瞅一眼清清。
清清仰头看天花板的灯。
沈清溪想笑:“行,我这就把他赶走,行了吧?”
“来,帮忙把他衣服脱了。”沈清溪头也不抬地吩咐清清。
清清正欲上前,姚执着却死死攥着被子。
“又怎么了?”沈清溪轻轻拍了拍被子。
“不能让别人看。”姚执着深深担忧的样子,“让他出去好不好?”
清清不可置信道:“我们都是男的,要出去也是清溪出去好不好?”
现在病人最大,沈清溪只好连哄带骗,“好,我这就让他走,你先出来,我给你擦擦后背。”
刚刚疼得额头上都是汗更别说身子上了,大夏天粘着一身汗睡觉肯定不舒服。
可姚执着仍旧无动于衷。
无奈之下,沈清溪只好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清清犹豫不定,“我不同意,孤男寡女在一个屋子像什么样子!”
“都什么社会了?大清早亡了好么?”沈清溪赶他:“没事儿的,五哥你先出去。”
“我是担心这个么?我是担心你受累。”清清瞪了眼床上的人:“算了,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沈清溪点点头,待清清离开后拉住一方被角,“好了,他已经走了。”
姚执着听话的出来,沈清溪双手攥住他的T恤底端,“抬一下背可以么?”
姚执着抿了下嘴唇,犹豫半天,才动了动身子。
沈清溪顺势脱掉他的T恤,上半身全露出来。
姚执着的肤色很好看,白皙莹润,在顶灯下几乎带着一种透明感。
胸肌适中,小腹平坦,人鱼线蜿蜒而下。
沈清溪自小学习画画,对美的事物几乎毫无抵抗力。
她啧啧称赞:“姚老师可以啊,平时穿着衣服不显,脱掉倒是挺有料的。”
姚执着像是听懂了,神情莫名带着点骄傲,“你喜欢吗?”
沈清溪正擦他的腰腹,笑着看他:“喜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