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清清生日。
但姚执着隐约记得上次清清说过清溪只比他小一天，怎么就变成了今天？
姚执着没问，估摸是自己年纪大记错了。
沈清溪百无聊赖地在片场巡视一圈，最后在某个角落发现缩成一团的清清，本想偷偷过去吓他，刚猫过去就被一只手拉了回去。
沈清溪回头看，姚执着笑着朝她扬扬下巴：“清清在做生日直播。”
清溪看过去，还真是。
只得作罢，拉着姚执着的手腕往回走：“这傻孩子今天过生日，怎么着也得给他刷点礼物，孩子的排面还是必须要有的！”
“孩子？”姚执着笑着看他，“我记得清清好像比你大一点？”
沈清溪讶然： “你怎么知道他比我大？”
“他自己说的。”
“比我大又怎么了？”沈清溪甩甩头发，特别傲娇：“反正他又不愿意当我哥哥，这小子一点便宜也不给我占。”
姚执着拇指摩挲食指的骨节，启唇低语：“你可以占我的便宜，我给你占。”
“什么？”附近有工作人员在协调现场，有点吵，沈清溪没听清，回身问他：“你再说一遍。”
但任凭她怎么追问姚执着都没再开口。
“有什么不能再说一遍的。”沈清溪不解地看向正念台词的段凌儿：“你听清了么？”
面对姚执着突然望过来的眼神，段凌儿狠甩脑袋表示自己不知道。
在片场的嘈杂声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在一起的三位，一人一部手机，聚精会神地观看清清直播，清溪还大言不惭说要给他刷礼物当榜一。
可没过多久三个人眉头就齐齐蹙起，脸色难看。
尤其沈清溪，脸黑得能滴出墨了，姚执着侧眸看她。
段凌儿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们……还刷礼物么？”
因为弹幕上的某些言论实在是太过分了！
【长得好娘，空有一张脸。】
【生日快乐鸭清清，新的一岁健健康康！笔芯！】
【娱乐圈不会要完了吧？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出道了……】
【长大一岁了宝贝，要越来越好，我们一起走花路！】
【老婆！生日快乐！爱你么么么！】
虽然中间也有粉丝的控评，但还是遮掩不住恶意的评论一条条在屏幕上闪现。
【现役爱豆居然能接戏？果然爱豆最终都要去霍霍影视剧。】
【他之前不是还跟队友麦麸么？】
【清清今天生日，生日快乐啊大宝贝！】
【宝贝这是在片场啊？加油啊，不要理一些不好的言论！】
【xswl，这就是传说中的矮子乐队长么？】
【哥哥生日快乐！永远开心！】
【之前不是还说他耍大牌拒绝演出而拖累整个团？？】
【宝贝长命百岁，记得吃生日面！】
【他爸妈知道他这么娘炮么？真恶心！】
……
很快管理员就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禁了，后面刷出来全是生日快乐。
三个人各自看着手机屏幕，半晌无言。
而手机屏幕上的清清像没事人一样，笑着提醒大家最近天热出门注意防暑，面不改色地向大家道谢，并关闭送礼通道。
很快下了直播。
手机屏幕瞬间黑掉，三个人同时朝他的方向看过去。
大家都挺担忧，只见清清像无事发生一样，照常跟路过的工作人员打招呼，最后走到他们面前，颓废地坐到自己的休息椅上。
沈清溪还没来得及说话。
随后，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清清猛然将脑袋磕在面前的桌子上，桌面的保温杯随之晃动。
“哎哎哎，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别再给瞌傻了。”沈清溪伸手把他的脑袋扒拉起来。
他眼眶微微发红，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
姚执着顺手拨开他的刘海瞧：“有点红，待会儿得让化妆师遮一遮。”
“我没事……”清清声音闷闷的，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沈清溪没好气道：“谁问你有事没事了？是怕你破相了等会接不上戏，耽误的可是大家的时间。”
清清：“噢……”然后继续趴在桌面上，像个软体动物。
沈清溪：“你刚入行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你以后可能比现在承受的还要多，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但是，说不定被骂多了你就能铜墙铁壁，百毒不侵啦，也算是修炼了一种本事。”
清清没有去看她，而是哀怨地向姚执着投去一抹目光。
姚执着喝了两口水，又顺便给沈清溪递了一杯给她润嗓。
清清：“……”
经过一上午的发酵，清清的生日直播果不其然上了热搜。
甚至还传出了他被富婆包养这种子虚乌有的新闻。
沈清溪看完冷笑：“传你被富婆包养还不如传我沈清溪包养你呢，毕竟哪个富婆能有我有钱？比我有钱的哪个比我年轻漂亮？等回去我就包养你！”
清清还在桌面趴着，脸颊和嘴唇被压出一点肉：“……谢谢，拒绝。”
姚执着翻着剧本，看似开玩笑：“本人求包养。”
沈清溪差点没把早上吃的饭咳出来，“姚老师禁言10分钟！”
姚执着真的不再讲话。
清清：“……”我是你们的**工具吗？
剧组的工作人员很快知道了此事，这大半天所有人都对清清异常热情，只要碰见人，他都会收到一句真挚的生日祝福。
庄导也专门宽慰他，并宣布：“今天平台的购片领导会来，鹿制片也会到场。我们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等回来再给清清过生日。”
“那个……要不然只让小伙子们来？女孩子就不用去了。”庄导犹豫一瞬，又道：“算了，清溪也来吧。”
沈清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干陪吃陪喝陪聊的活计，她都打好腹稿怎么跟领导介绍《方寸》了。
然而，到了现场……
她这张能颠倒黑白的三寸不烂之舌愣是没有用武之地。
现实非常残酷。
“哎呀，这就是清清吧，果然比电视上还要漂亮可爱。”一位看着有四十多岁的杨姓女领导直勾勾盯着清清的小脸。
那神情不像是欣赏，倒像要吃人。
“是啊是啊，过了生日就23岁了吧？这皮肤也太嫩了，看了真想捏一捏。”另一位身材丰腴，脸上擦了三斤粉的阿姨说完还真上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清清打了个颤。
姚执着冷脸咽了口茶。
清清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单纯以为自己是受长辈们的喜欢。
沈清溪支着下巴把碗里的海鲜汤搅出沫，想着幸好没让凌儿来，她还是个在校大学生，还没出社会，见了这场面怕是不太好。
杨湫一周前也杀青了，此时整个屋子只有她和两位平台领导三位女性。
除此之外，全是他们剧组的年轻男演员，甚至连组里一个颇为帅气的灯光师助理都来了。
沈清溪才明白庄导中午说的话。
只见过潜规则女演员的，这潜男演员她倒是听说过，但今天还是头一回见。
沈清溪觉得十分新鲜！
她好久没跟她的制片人二伯出门了，竟不知市场已经变成这副样子。
庄导缩在角落梗着脖子喝茶，本来他应该是这饭桌的主角，现下倒成了镶边的。
茶水很苦，他心里更苦，他有苦说不出。
姚执着半天没动作，那位脸上擦了三斤粉的领导伸出肥腻的五指拍他胳膊，“执着啊，我女儿可喜欢你的歌了，待会儿你可得给我签个名啊。”
姚执着眼疾手快，迅速闪躲开，语气平淡：“谢谢喜爱。”
这位领导姓袁，大家都喊她袁姐，权力似乎比那位杨姐大，也更放肆。
只见袁姐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鲜红美甲仿佛刚从血肉里挠出来的一样。
都是职场上的人精，袁姐也没当回事，笑说：“那等会儿你可得给我签个名呀。”
姚执着眉心蹙紧。
沈清溪注意到他的不适，把自己要的梅渍番茄放他面前，凑他耳边小声道：“喝点去腻。”
桌子上挺热闹，乌烟瘴气的。
姚执着听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心情瞬间转好，拿起瓷勺慢慢喝起来。
嗯，确实去腻，能止住恶心。
姚执着：“好喝。”
“等会走的时候再要两份，带回去给凌儿，反正是花……”清溪朝那两位姐的方向努努嘴，“领导的钱。”
姚执着失笑：“那带三份吧，我回去再吃一份，不能吃亏。”
沈清溪：“就这么决定。”
清清没怎么喝过酒，酒量奇差无比，才喝一杯脸便开始泛粉，看起来更加秀色可餐了。
他还在被袁姐纠缠，庄导实在忍受不了了，拉住清清往他身后藏：“一杯就行了，不能再喝了，清清明早还有戏呢，喝多了脸肿，耽误拍摄就不好了。”
袁姐不死心，端起酒杯冲姚执着笑说：“执着，不如我们一起喝一杯？”
“不好意思，我已经戒酒了。”姚执着与她拉开点距离，语气冷淡。
“就喝一杯，我们这是果酒没什么度数的。”袁姐说着说着身子一歪就想往他身上倒，却被姚执着迅速躲开。
姚执着随口胡诌：“我有人管的，喝一滴都不行。”
被当众拂了好几次面子，袁姐自然不高兴了，玩笑道：“谁？谁还管你喝酒啊这么大的人了！经纪人啊？”
姚执着沉默着，眸子冷厉几分。
“我管着他呢！”
袁姐正欲发作，沈清溪呷了口茶水，忽然道：“怎么？你有意见？”
包厢内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姚执着望着沈清溪的眼睛，唇角微翘。
他沉默着，算是同意了沈清溪的说法。
“你谁啊？新人？懂不懂规矩？”袁姐长期处于权力中心，被人恭维惯了，怎么能忍受有人当众挑战她，“知不知道我一句话你就能被我们平台封杀，你们剧也别想播了！”
姚执着动作很快，在她发难前就起身挡在了沈清溪面前，“无端对演员进行骚扰也是规矩？你这种行为已经够进局子了。”
这话太严重了，一时间谁也没敢说话。
“咚咚咚！”倏然，包厢门被敲打两下。
所有人朝门口看过去，很快侍应生引了鹿深进来。
沈清溪厌厌地瞅他。
可算是来了，再不来她可就要撕破脸了！
鹿深定睛，好奇道：“这是怎么了？”
庄导眼神闪躲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清溪却笑了一下，阴阳怪气道：“没什么，就是屋里有两只苍蝇，大家都在打苍蝇呢。”
庄导擦擦脑门儿的汗：“……”
两位女领导见鹿深来了才稍作收敛，谁都没敢再提这事。
但鹿深不是不能察觉，但他什么也没问，坐下后亲自给沈清溪布菜，全程就只顾她一人。
鹿深父亲在审片部门就职，职位颇高，没人敢触他眉头。
两位女领导太会见风使舵，讪讪赔笑，这件事才算过去。
闹了这一番，清清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占便宜了。
他可怜巴巴地凑到沈清溪和姚执着中间，脸颊喝得粉粉的，说：“我想吃这个梅渍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