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吉他拨片

酒店走廊内,沈清溪垂头丧气走到房间门口,抬头看见门板上贴着一张A4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对门有惊喜!!!

还画了个丑丑的红色爱心。

不是沈清溪嫌弃,这几个字写得也太磕碜了点儿,鬼画符一样。

一看就是清清写的,贴她门口都丢她的人。

他因为有戏,和他们一起吃完午饭陪她吹了生日蜡烛就匆忙赶回片场了。

耳朵紧贴对面的门板,没听见任何声响,琢磨半晌,她抬手敲了敲。

好半天也没人来开门,沈清溪双手抱臂,轻微蹙眉。

正欲转身离开时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握住,这人仿佛怕她会摔倒,手臂还虚虚地环着她的肩膀,没敢碰实。

身子一歪,她被带进室内,门瞬间被关闭。

“Sureprise!!!”

屋子里没开灯,倏然,耳边炸开花炮声和大家的欢呼声。

沈清溪还没适应黑暗的环境又被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心脏发抖。

胸口极速起伏着,腿像灌了铅沉得动弹不得。

冰凉指尖轻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脑子里那份被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像泄洪般毫不留情地奔涌而至,势不可挡。

这次的声响好接近……

好接近……

混乱不堪的画面一幅幅纷至沓来,层层叠叠,不停在脑内旋转,像万花筒一样令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孩童和妇女的尖叫,四溅飞扬的尘土,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

啼哭,喘息,鲜血,残骸……

鼻尖似乎闻见了粘腻的血腥味,右肩处隐隐传来滞涩的痛感,一寸寸灼烧着她的皮肤和血肉,真实得不像话。

但其实,她从来都是不知道痛的。

身后的人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异状,他依然环在她身后,前胸紧贴后背。

他双手握住她颤抖的手臂,在她耳边轻缓出声:“别怕,是我。”

姚执着的声音压得极低,在一片喜悦的欢呼声中说着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话语。

黑暗的环境使沈清溪的感官逐渐放大,冰凉的手臂被温暖的手掌上下摩挲着。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安定,意外地让她感到安心。

沈清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眼中的泪花还嵌在眼眶里,双腿逐渐缓过劲儿来,转身时忽然腿一软,无意间抓住了姚执着的衬衫领口。

他本就挨她很近,眼疾手快将人抱了个满怀。

沈清溪顺势将脑袋埋在他颈窝,大口呼吸着。

淡淡的薄荷味充盈鼻腔,大概是姚执着常用的沐浴液的味道。

姚执着感觉到她的依赖,毫不犹豫把她抱紧,直到感受到颈间的一点温热湿意。

怎么还让她哭了呢?

姚执着懊悔不已。

“吓到了?”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掌心慢慢抚过她柔软的长发。

黑暗中不为人见的眼神里满是疼惜。

今天中午瓷盘被砸碎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儿。

姑娘胆子小,以后得小心捧在手心才行,再也不吓她了。

安心窝在他怀里的人只是摇头,小猫似的蹭他肩膀,似乎想找寻多一点的温暖。

“看来是我搞砸了,惊喜变惊吓。”姚执着说话声音很好听,像是在哄人,他双臂紧了紧,愧疚道:“是我错了,对不起。”

沈清溪四肢逐渐温暖,瞬间破涕为笑。

她仍旧埋在他胸口,说话带着点鼻音:“姚老师这没事就道歉的毛病也不知道是哪学来的?”

他以为她不知道这鬼主意肯定是清清给出的么?

夏日的衣衫轻薄,姚执着能清晰感受到她因笑意从胸腔发出的震动,在黑暗中无比清晰,像是展翅的蝶翼发出的动静。

“惹你不开心,都是我的错。”

沈清溪抬起头来,在黑暗中看他,“姚老师这话像是在哄小孩子。”

“是啊,都想着要不要去买些巧克力来哄你开心。”感受到她不再颤抖,姚执着没敢多占便宜,略松了松抱她的力度。

沈清溪觉得好笑:“好啊,那朕就等着你的巧克力,就要上次你买给朕的那种。”

头顶上方传来低沉的笑声,颇具磁性,惹得沈清溪耳朵发麻。

姚执着一口答应:“好。”

他伸手摸到墙壁开了灯。

沈清溪还没来得及从他怀里退出来,灯光骤然散开,照亮整间屋子。

他手臂还半环在她腰上,本来正嗨的众人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人,神情皆是一愣,吵闹声戛然而止。

十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像是一群突眼球的青蛙,愣是没一个人敢“呱”出声来。

气氛微妙……

沈清溪定神,若无其事地从姚执着怀里钻出来,脸不红心不跳就开始瞎诌:“哈哈,一个没忍住,都怪姚老师,太帅了!谁见了能忍住不扑他?”她叹口气,像是在可惜什么:“美色误人啊……”

姚执着摇头失笑,配合道:“是,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大家神色揶揄,心照不宣,然后该欢呼的欢呼,该蹦迪的蹦迪。

清清忍不住嘀咕:“这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个鬼的美色!”

庄导对沈清溪招手,众人散开腾出地方,她看见桌子上放了两个生日蛋糕。

“今天你生日,还让你受伤了,怎么样?看过医生了没有?”庄导边问边低头看她的脚。

“放心,已经看了,不会耽误您老人家的进度。”

“我在意的是进度么?”

沈清溪已经受了一天的唠叨,刚刚又被吓到,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

“行了行了行了,您果然是年纪大了,怎么这么爱唠叨,我爸都不这样。”

庄导:“……我刚40。”

沈清溪惊讶:“你居然跟我大哥同年?”

她上下打量这位饱经沧桑的男人,头已经秃了,啤酒肚也出来了,脸上的褶子搽粉也盖不住……

庄导索性闭嘴。

副导给蛋糕点上蜡烛,清清快速跑到玄关处关上主灯。

蜡烛微弱的火苗映亮沈清溪的脸庞,她眼睛很亮,像是撒了一把星子在里面。

姚执着不知何时坐在了落地窗前的座椅上,手里还抱着把吉他。

窗外高楼大厦,灯光林立。

他轻轻敲了敲吉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

一首生日歌从他喉间传来,众人跟着鼓掌打节拍一齐唱起来。

沈清溪眼角带笑望着他。

她以前不是没听过姚执着的歌声,他在国外学过音乐,因此风格多变而迥异。

不管是摇滚,rap,古典……都能轻松驾驭。

他除了不写词,大多数作品都是自己作曲。

但也有很多人接受不了他的风格,觉得他过于前卫和特立独行。

沈清溪不禁叹息,人作为社会性动物好像总认为怪异的人不能合群,也不能接受怪异的人合群,总觉得那样自己也会变得怪异而不被别人所接纳。

姚执着只是在赞美和批评声中坚持他所坚持的东西,实属难得。

一曲生日歌很快唱完,姚执着抱着吉他,歪头一笑:“小溪,生日快乐。”

此起彼伏的生日快乐和欢呼声充斥整间屋子,热闹得像炸了锅。。

沈清溪被他的笑容晃了眼,熟悉感再次袭来,仿佛她和这张笑脸在某日的黄昏里偶遇过一样。

她被围着起哄勉强许了愿望,最后邀请大家一起吹灭蜡烛。

房间的灯再次被打开,清清也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单纯馋了,一直催着她切蛋糕。

仿佛沈清溪要是再不切,他就要一头扎进蛋糕里当场埋尸。

沈清溪磨蹭着切了第一块,端起盘子在清清面前转一圈,看他眼睛一直随着蛋糕移动,接着,将蛋糕放到杨湫手中。

清清:“……”

他咬着叉子瞪她,沈清溪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

杨湫捧着蛋糕倍感意外,毕竟白天才发生那档子事。

她局促地端着蛋糕,尴尬地看看沈清溪,又看看清清。

她怎么能跟偶像抢吃的呢!

杨湫刚伸出手就被沈清溪打断:“不用给他,我再给他切,年纪最小的先吃。”

杨湫脸色发红,鼓足勇气道歉:“今天……对不起。”

本来大家是不想邀请她一起来的,尤其是姚执着。

但庄导坚持让她来,作为剧组的大家长还是得为剧组的和谐考虑。

屋内的气氛一度凝滞。

沈清溪瞧着杨湫这张脸,不禁莞尔:“行了,原谅你了。”

这小孩看着跋扈,其实心思不坏,没长歪她就放心了。

她如此宽容大度让杨湫意外,心里又羞又愧。

沈清溪看出了她的别扭,双手一摊:“哎,谁让你好看呢?好看的人在我这都值得被原谅。”

正趴在桌边扒拉蛋糕的清清听了这话觉得很不公平,“难道我不好看么?你怎么老记我的仇!?”

他嘴边还粘着一点偷吃到的奶油,看起来有点憨。

沈清溪嫌弃道:“先把嘴擦干净再说。”

姚执着看清清跟看自家傻儿子似的,伸手拍拍他的头,难得对他露出一点慈爱,“赶紧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搞得清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怀疑姚执着已经走火入魔。

沈清溪切了第二块才给了清清,看他吃得高兴忍不住笑,“不是你节食减肥的时候了。”

清清撇嘴:“我明天再减。”

“别减了,已经很瘦了,你营养师说你现在只有100斤,再瘦你娜娜老师该找我麻烦了。”她转头看杨湫:“还有你,正在长身体也不准减肥。”

杨湫赶紧把手里的蛋糕吃光。

姚执着看清溪,琢磨着她怎么可以这么好?

沈清溪平时看着粗枝大叶,玩笑话张口就来,但其实心思细腻,滚烫柔软。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原谅杨湫,为了不让杨湫尴尬,还顺带夸她好看,用一个玩笑一笔带过。

姚执着自认不是什么圣母玛丽苏,他相信沈清溪也不是。

至少,对于杨湫这种小孩子行为他是做不到忍让的,熊孩子得经过社会毒打才能长记性。

最后一块蛋糕,沈清溪双手捧着走到姚执着面前,她眯着眼睛对他笑:“谢谢姚老师的蛋糕。”

“你怎么知道是我买的?”姚执着有些讶异。

沈清溪十分肯定:“我就是知道。”

窗外陆离的光碎在她的满含笑意的双眸里,姚执着心跳如擂鼓。

当晚散场之后,姚执着洗漱完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刚打开就刷到了沈问酒发的新微博。

只有一句文字,没有任何配图。

沈问酒:愿妹妹健康平安,长命百岁!!!

姚执着知道他的习惯,沈问酒没有朋友圈,认识这几年他总会在微博上为他妹妹庆生,每年都不落下。

居然和清溪同一天生日。

于是,他默默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翌日清晨,沈清溪收拾好自己准备出工,关门时发现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小纸袋。

她往走廊左右瞧着,狐疑打开,里面是一些巧克力,都是她爱吃的牌子。

随手一翻,在袋子底部发现一只小小的纸封袋,大概就只有戒指盒的大小。

撕开纸封,里面是一枚吉他拨片。

很简单的金属质地,拨片表面平滑细腻,上面刻着两个英文字母。

“My Heart。”

“奇怪,这是送给我的?”

沈清溪满腹疑惑,但还是仔细收好。

纸袋内还有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的字迹清隽。

“哄小朋友的巧克力和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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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着于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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