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激将

三天时间,说快也不快,说短也不短,对于何梓澜来说,是能让她躺到发霉的日子,毕竟她已经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只是不管大夫说什么,她都不肯继续躺着养伤,用何梓澜的原话来说就是:我在床上这么摊着,和煎饼有什么区别!

在乔诗落无语的表情中,她欢天喜地的办理了出院。

但对于祁韵沧和裴北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忙着调查加搬迁,基地里是处理不完的公务,另一个则忙着......

“喂!能听见吗!”何梓澜扯着嗓子在电话里喊。

“杀了他!杀了他!!!”

一浪高过一浪的咆哮声传来,伴随着拳头砸到肉上的嘭嘭闷响,祁韵沧稍稍把电话拿远了些,那头传来的嘈杂动静震得她耳膜疼,让人莫名心烦意乱。

祁韵沧稳住心神:“能,你在哪,很吵。”

“看比赛,你收到信息没,”何梓澜安静了几秒,突然惊叹一声,“我靠!牛啊!”

更加热烈的欢呼骤然爆发,几乎能掀翻屋顶。

“什么信息。”祁韵沧站在宿舍天台,俯瞰着远处的夜色。

基地里仍有在忙碌的人,要带走的设备不少,她们在尽可能销毁一切资料,并清点好物资。

以何梓澜那贯穿胸腔的伤势,竟然躺上几天就能下床看比赛,不像......

她意识到什么,迅速止住自己发散的念头。

祁韵沧掸去烟灰,吸了一口冷空气:“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一般,你知道小北最近在干啥吗。”何梓澜拨开人群挤出去,里面全是汗臭加烟味,熏得她有点呼吸不畅。

“没兴趣知道。”女人回答得干脆。

“不行,你得听。”何梓澜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最近在打拳赛。”

拳赛?祁韵沧稍稍一挑眉,的确不像对方会干的事。

没等她问,何梓澜又说:“地下黑拳。”

“黑拳?”祁韵沧收紧了手指,竭力控制着燃起的怒火,手中燃到一半的烟被掐到变形,就连火星掉到手上,她也像是完全没感受到痛一样。

“何梓澜,你没拦她?”

那是一种无规则的徒手格斗比赛,参赛者基本奔着一招制敌去的,招式要多凶狠有多凶狠,向来以极高的伤亡率著称。

很多城市都明令禁止打黑拳,但在石城则不同,这里佣兵多,大家晚上又没多少消遣活动,时间一长容易出乱子。因此,拳赛就成了最好的发泄方式,还借此形成了不少相关的产业链。

裴北一个没结业的新兵去参加这个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何梓澜打着哈哈:“我哪拦得住,乔诗落那帮手下个个是人才,你走那天,她们和小北对练过,说小北挺适合打拳赛,哪知道她直接去打黑拳了。”

她说得很心虚,因为是乔诗落怂恿裴北去的。

乔诗落没骗祁韵沧,她是真会把裴北带坏,人前脚刚走,她后脚就给人洗了遍脑,甚至亲手送裴北上的擂台。

乔诗落给出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你不是心里有气吗?去打几拳放松下。再说,你想追上祁队的脚步,就抓住这个锻炼的机会,最好别告诉我你不想。”

裴北垂眸看着脚尖,没说话。

乔诗落嗤笑一声,摆摆手就要走人:“没救了,难怪她不带你走。”

闻言,裴北猛一握拳,眼睛死死盯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乔诗落只怕已经死了一万次。

乔诗落还在火上浇油:“就你这种磨磨叽叽的,见点血还跟个小孩似的等人哄,换我我也看不上你。”

何梓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刺激裴北,大气不敢出一句。

专挑人心窝子戳,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吧?

裴北胸口剧烈起伏,耳根都变得通红,显然是气到不行,她咬牙切齿道:“我打!”

乔诗落并未停下脚步,反而出声道:“想打就跟上,最好别让我亏钱。”

当晚,乔诗落就拎着一身血的裴北回来了,战绩还行,三胜一负。为了避免有人认出裴北,她还相当‘贴心’地给她脸上涂满了迷彩,以至于何梓澜半天没认出来。

乔诗落甩去一沓钞票,外加几支稳定剂:“我帮你下过注了,奖金五五分,稳定剂能帮你加快伤口愈合,明天还打么?”

裴北擦了把额间淌下的鲜血,闷声道:“打。”

乔诗落伸手沾了点裴北脸颊上的鲜血,慢悠悠地搓捻,还不忘轻笑一声:“你这半吊子状态,明天还是别打了,我怕你上台就得死那。”

裴北用力磨着牙,恶声恶气地回答:“打!”

何梓澜头疼,她只想掐自己人中,祁韵沧到时候看见裴北这样,自己怎么跟人交代啊。

总不能来句:嘿嘿,孩子参加变形记回来啦,你瞅瞅,还满意吗祁队?

人家不把她卸成人可木辛氵柬,都算她祁韵沧脾气好。

乔诗落一回石城,似乎就恢复了那副大小姐做派,她朝何梓澜扬起下巴发号施令:“这事知会韵沧一声就行,听见没?”

“不行!”裴北和何梓澜同时开口。

乔诗落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我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商量。”

她上下打量一眼裴北,笑了:“怕她心疼你啊?别自作多情了,你跟她只是上下级,好吗?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不过是让她知道你的行踪。除此之外,你少给自己加戏。”

何梓澜想叫罐氧气给自己吸吸,乔诗落嘴毒得跟附过魔似的,她真怕裴北原地暴走。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她觉得自己头更疼了,怕怕怕,她怎么谁都怕,跟个鸡崽子似的,好卑微啊……

何梓澜正儿八经维护道:“你别这么说小北。”

乔诗落头一偏:“还有你,何梓澜。”

何梓澜指着自己,懵了:“我?”

“对。”乔诗落冷笑一声,“何副队,好好一个血纹被你养成缩壳乌龟,还在那护着是吗?”

何梓澜和裴北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情绪变成了震惊。

何梓澜:我养的?

裴北:我缩壳乌龟?

何梓澜很没底气地开口:“她不是……”归我在养……

乔诗落一脸“我管你?”的不屑表情,她拍拍裴北肩膀:“明天最好别接着缩壳,小北。”

说完,她没再理会两人脸上不断变换的精彩表情,转身离开病房。

裴北站在原地生了会闷气,也一齐离开。

……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祁韵沧竭力放缓着语气,可声音里的寒意仍在透过电流声传来:“你不知道会死人吗?”

何梓澜心一横,决定破罐子破摔,她受不了这种两边受气的日子了:“老七,小北不是我们任何人的所有物,她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也有能力承担自己造成的后果。”

“所有物。”祁韵沧气到笑了一声,何梓澜都没见过她这样外放的情绪,“裴北才出过几次门?”

何梓澜当然知道,裴北出门的频率都没她今天喝水次数多,但凡哪次没人陪同,以裴北那傻劲,出门就得让人套麻袋。

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后,何梓澜觉得心情都轻快了不少,她回头看着被打得踉跄倒退的裴北,悠悠道:“这重要吗?”

祁韵沧沉声开口:“重要,她和我们不一样。”

何梓澜舌尖抵了抵腮,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老七,你所说的重要,是指裴北对你很重要。还是指,她的存在对于北极狐很重要?”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祁韵沧才缓声陈述:“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何梓澜愉快地笑出声,能让祁韵沧吃瘪可相当困难:“当然,我想问很久了,你嘴太硬,得用点非常规手段。”

祁韵沧摩挲着手上被烫到的皮肤,尖锐的刺痛正一阵阵传来:“激将法对我没用。”

“哈哈,你说是就是...小北那边有情况,晚点聊。”何梓澜笑上两声,匆忙道别。

挂断电话前,祁韵沧清晰听见那边再度涌起的欢呼。

她缓缓松开掐紧的手指,熄灭烟头后,她打算下楼找阿元几人喝点,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一条迟来的视频。

是何梓澜发来的,不太清晰的画质里,裴北上身穿着深绿色的运动内衣,下身是黑色的紧身短裤,棕发被盘在脑后,没有佩戴任何保护措施。

镜头颠簸着换到另一侧。

裴北脸上被厚重的迷彩油墨覆盖,露出的皮肤苍白光洁,可又带着矫健的力量感,她眼神凌厉,棕色眸子里都是血丝,整个人仿佛一只被放归的猎豹,再无半点在祁韵沧面前的温顺。

猩红顺着她额角流下,滴答拍在台面,溅起皇冠状的血花。

裴北伸出右手食指,表情轻佻地点向对面的人,手腕翻转间,她只留一根打横的小拇指,再向下狠狠一划。

“喔——!”如此挑衅的手势,直接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口哨声、喝彩声、叫骂声全部混杂在一起。

裴北舔舐着破裂的嘴角,眼中凶光更盛,汗水从她胸前滑落,浸入深色的衣料。

祁韵沧注视着屏幕里那个满脸血污、却笑得张扬肆意的女孩,呼吸停滞了一瞬。

只不过才过去几天,裴北就让她觉得无比陌生,但又...意外地吸引人。

幽幽冷光反射在眼底,她捏着手机,心底那股被压抑的烦躁翻涌上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立马奔向石城的冲动。

祁韵沧想攥着裴北的衣领诘问,问她这样做的意义,问她是不是不要命,问她能不能爱惜自己的身体。

手刚握上门把,冰凉的触感却让女人冷静了几分。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或者说,以什么身份去干涉呢?

她真的了解裴北吗。

手机震动,何梓澜接着发来一条消息:[游隼:收到没?]

祁韵沧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了,一个两个全都嚣张得很。

她打完一行字,刚点下发送,基地内突然响起凄厉的警报,照明弹霎时升上高空。

千里之外,裴北站在擂台中央,她抵着裂开的额角,高高举起沾满鲜血的右手。

“新兵!新兵!”场内的呼喊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奏响的狂欢乐章。

裴北咬着唇角,眼尖地看见为自己鼓掌的何梓澜与乔诗落。

她太久没有过这样畅快淋漓的体验了,所有烦闷都可以抛到脑后,什么都不用想,世界里只有出拳和躲避。

何梓澜拿着她的手机走到台边:“你有信息,看看么?”

喧闹声里,裴北接过手机,点开收件箱。

[冻豆腐:我三天后回来。]

没有她预料之中的问责,也没有幻想中的关心,只有近乎通知的冷硬口吻。

裴北眼神微微一暗,把手机交还给何梓澜,而后站起身嘲讽,语气狂妄:“你们就这点能耐吗?!”

尖锐的口哨穿透拳台,场下的挑战者跃跃欲试,扒拉着护栏就要往里冲。

何梓澜不解地眨眨眼。

老七跟人说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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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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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歇
连载中●四寄豆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