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闷热得像蒸笼。江虞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最后一张英语卷子，笔尖悬在阅读理解上方，已经好几分钟没动过了。窗外的虫鸣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烦。她揉了揉眼睛，把最后两道选择题蒙完，合上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写完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烬川的视频通话。她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他靠在床头，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过澡。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打得很好看。
“写完了？”他问。
“刚写完。累死了。”她趴在桌上，把手机靠在笔筒上，懒洋洋地看着屏幕，“你呢？”
“嗯。”
两人沉默了几秒。她看着他，他好像在走神，目光落在屏幕外的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那道物理题，”她开口，“你讲的第二种解法，我还是不太懂。”
“哪道？”
“电磁感应那个。”
他收回视线，从旁边拿过一张草稿纸，开始写。她看着他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移动，写下一行行工整的公式。他把纸举到镜头前，一道一道讲，讲得很慢。她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
讲完了，她试着复述了一遍思路。他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对了。”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那你早点休息。”
“嗯。”
她准备挂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江虞。”
她停住。“嗯？”
他看着她，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等着，等了大概五秒。
“你喜欢独处吗？”
她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她没多想。“还行吧，”她说，“有时候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不过我更喜欢和朋友相处。”
他点了点头。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但没挂电话，还是看着她。
她被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心跳莫名快了一点。“许烬川，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
“那你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江虞的大脑空白了。她看着屏幕里的他，他也在看她，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只是在问一道普通的数学题。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一秒。两秒。三秒。她数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越来越快。
“有、有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不太像自己的，“但是我得等高考完再谈。”
他点了点头。
“你问这个干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烧得厉害，屏幕里的自己肯定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她看到了。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问这个？在晚上十一点半？在视频通话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却乱成一团。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随便问问，还是——她不敢想下去。
“那、那我挂了。”她说，声音结结巴巴的，“晚安。”
“晚安。”
她按掉通话，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烫的。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拿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盯着那片黑暗，想起他刚才的表情，想起他问“那你有谈恋爱的打算吗”时耳朵尖那一点红。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完了，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许烬川靠在床头，看着已经暗掉的屏幕。手机搁在掌心，有一点温热的余温。他刚才问她——那你有谈恋爱的打算吗。她愣了大概九秒。他数的。九秒里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说有，但要等高考完再谈。
他放下手机，关了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方框。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等高考完。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好，那就等高考完。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