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梓航妈妈是在凌晨两点发现不对劲的。儿子一向懂事，偶尔晚归也会提前打电话说一声。今天一整个晚上，手机打了十几通，没人接。发出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连个“嗯”都没有。
她一开始没太当回事。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跟同学出去玩晚了也正常。可过了十二点，她开始坐不住了。过了凌晨一点，她站在玄关，已经换了三次鞋。最后一次，她终于忍不住了，抓起钥匙就往外冲。
安璐茜被门铃吵醒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揉着眼睛打开门，看到周梓航妈妈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头发有些乱，明显是一夜没睡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阿姨？怎么了？”
“茜茜啊，梓航今晚有没有跟你在一起？他到现在还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安璐茜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没有啊阿姨，我放学后就回来了，一直没见到他。”
周梓航妈妈的脸色白了一瞬，声音开始发抖：“他说今晚跟你一起回来的……”
“我们是放学一起走到巷口的，然后他说要去便利店买水，我就先走了。”安璐茜越说越慌，手指绞着睡衣下摆，“后来……后来我就没见到他了。”
“便利店的人说他买了水就走了，之后的事谁也说不清……”周梓航妈妈的声音碎在风里，像是拼不起来了。
安璐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阿姨，您报警了吗？”
“报了……刚报的，警察说要等人失踪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
二十四小时。安璐茜浑身发冷。
她拿出手机，手在发抖。通讯录翻了好几遍才找到江虞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茜茜？怎么了？这都几点了……”
“小虞，周梓航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意思？”
“他放学后就没回家，到现在都没找到，他妈妈刚来我家问……小虞，我害怕……”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江虞到的时候，安璐茜已经换好衣服在楼下等着了。她蹲在花坛边，抱着膝盖，看到江虞就跑过去，一把抱住她，浑身都在发抖。
“小虞……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不会的。”江虞拍着她的背，声音尽量稳，“他可能就是手机没电了，或者在同学家睡着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但她也知道，如果是这样，周梓航妈妈不会急成那个样子。
安璐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我们去报警吧？”
“已经报了，但警察说要等。”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江虞咬了咬嘴唇，拿出手机。通讯录翻到那个星空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凌晨两点多，他应该睡了。
她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江虞？”
他的声音很清醒，不像是被吵醒的，倒像是根本没睡。江虞来不及想这些，急急地说：“许烬川，周梓航不见了。他放学后没回家，到现在都没找到，他妈妈已经报警了，但警察说要等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
“你们在哪儿？”
“在安璐茜家楼下。”
“等着，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江虞看着屏幕，心跳得很快。安璐茜靠在她肩上，小声说：“小虞，你说他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事……”
“别瞎想。”江虞揽紧她，“他那么机灵，不会有事的。”
许烬川来得很快。他从夜色里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显然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换厚衣服。江虞看着他，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稳，眼神也稳，像是在处理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江虞把安璐茜告诉她的情况说了一遍。放学一起走，巷口分开，他去便利店，然后消失。他听完没说话，眉头微微蹙着。
“便利店的人怎么说？”
安璐茜吸了吸鼻子：“就说他买了水，走了。”
“那条巷子有监控吗？”
安璐茜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去看看。”许烬川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了江虞一眼，“你陪着她。”
江虞点点头，但心里不踏实：“你一个人——”
“没事。”他说，“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可是——”
“江虞。”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明天有考试。”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是的，明天有模拟考，很重要的那种。她复习了很久，准备了很久。可是周梓航不见了，她怎么能安心去考试？
“你先回去。”他的声音放软了一点，“有消息我告诉你。”
安璐茜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虞，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等就行……”
江虞看看安璐茜，又看看许烬川，最后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明天还有考试，还有好多好多事。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许烬川。”
“嗯？”
“你也要小心。”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但她看到了。
“嗯。”
江虞走了。安璐茜蹲在花坛边，抱着膝盖，看着许烬川。他站在路灯下，正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平时冷冷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关键时刻，比谁都靠得住。
“许烬川。”
他挂了电话，看她。
安璐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有点哑：“你一定要找到他。”
许烬川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安璐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夜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是什么人在叹气。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弯弯的月亮，小声说：“周梓航，你个笨蛋，千万别出事啊。”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和很远很远的狗吠声。
江虞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明天的复习资料，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盯着手机屏幕，等那个星空的头像亮起来。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许烬川：巷子尽头有监控，明天一早去查。】
【江虞：好。】
【许烬川：你先睡，别熬太晚。】
【江虞：你也是。】
【许烬川：嗯。】
她放下手机，关了台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梓航笑嘻嘻的脸，一会儿是安璐茜红红的眼眶，一会儿是许烬川走进夜色里的背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周梓航，你在哪儿啊？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着，从东边到了西边。城市睡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和那些醒着的人一起，等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