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周梓航今晚心情不错。月考进步了十几名，班主任难得没骂他，放学路上还跟安璐茜斗了一路的嘴，那丫头气得直跺脚的样子，他想想就想笑。
他从便利店买了瓶水，抄了近道回家。那条巷子他走过无数遍，穿过两个小区之间的夹缝，能省七八分钟的路。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他插着耳机，哼着歌，完全没注意到巷子深处那辆熄了灯的黑色面包车。
直到他拐过弯，看到了地上的血。
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一大片，而是几滴，沿着地面延伸，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的光。周梓航的脚步猛地停住，耳机里的歌还在放，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顺着那些血滴往前看——
巷子尽头，三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躺着。躺着的那个人一动不动，身下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液体。站着的人手里有东西在反光，是刀。
周梓航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蹭到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站着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周梓航看到了他们的脸——看不清，太暗了。但他看到了那双眼睛，冷得像蛇，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追过来了。他的心脏狂跳，肺像要炸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
巷子太长了。他跑不到尽头。
他看到旁边有个垃圾桶，绿色的，半人高，盖子虚掩着。他没有时间思考，拉开盖子就钻了进去。
臭。腐烂的菜叶、发酸的汤汁、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馊味，一股脑涌进鼻腔。他顾不上了，把盖子合上，捂住嘴，拼命压制自己的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人呢？”
“跑哪儿去了？”
“肯定没跑远，搜！”
周梓航蜷缩在垃圾桶里，浑身发抖。垃圾堆在他身下，黏糊糊的，浸透了他的衣服。他咬着手指，咬出了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在垃圾桶旁边停下。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边没有。”
“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远了一点。周梓航几乎要虚脱了，但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他听到那两个人走远了，听到巷子尽头有车发动的声音，听到一切归于寂静。
过了很久，他才敢动。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110。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你好，110报警服务台——”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垃圾桶的盖子突然被掀开。
一只手伸进来，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出来。手机飞出去，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还真有个小崽子。”
周梓川被摔在地上，抬头看到那张脸——刚才在巷子尽头的其中一张脸。近看更可怕，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冷得让人发寒。
“大哥，这小孩看到了。”
另一个人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把刀。刀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怎么办？”
被叫大哥的那个人蹲下来，看着周梓川。周梓川往后缩，后背撞上墙，无路可退。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但他死死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你看到了什么？”那人问。
周梓川摇头。
“没看到？那你跑什么？”
周梓川说不出话。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不笑还可怕。
“运气不好啊，小朋友。”
他站起来，从同伙手里接过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绑起来，带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干净。”
周梓川被人从地上拽起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了一块臭烘烘的布。他被推进那辆黑色面包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
车子发动了。
他蜷缩在车厢里，浑身发抖。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嘴里的布又臭又硬，顶得他几乎要吐。
但他没有哭。
川哥会来找他的吧？会吧？
车子颠簸着，开向不知道什么地方。窗外的灯光越来越暗，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地，一滴一滴，落在肮脏的车厢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