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体育课，江虞和安璐茜沿着操场慢跑完，找了个树荫坐下。安璐茜瘫在草地上，仰头看天：“好累啊……我觉得我的体能已经退化到八十岁水平了。”
“你才跑了一圈。”江虞忍不住笑。
“一圈也很累啊！”安璐茜理直气壮，翻了个身趴在草地上，托着腮看她，“小虞，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许烬川怪怪的？”
江虞拧开水壶的动作顿了一下：“怪怪的？哪里怪了？”
“就是……”安璐茜想了想，“他最近好像老出现在咱们附近。上周我去交作业，在走廊碰到他；前天去食堂，他排在我们后面；昨天放学，他又在校门口。你说巧不巧？”
江虞喝了口水，没说话。巧吗？她没太注意。但仔细想想，最近确实好像经常遇到他。
“而且啊，”安璐茜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周梓航说他最近放学都不跟他一起走了，每次都走得特别晚，也不知道在干嘛。”
“可能有事吧。”江虞说。
“什么事啊？”安璐茜眨眨眼，“该不会是——在等什么人吧？”
江虞被她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脸有点热：“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安璐茜嘿嘿笑，“你自己想想，他最近是不是老在你附近出现？”
江虞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篮球突然从天而降，直直朝她们这边飞过来——“小心！”有人喊了一声。
江虞抬头，看到那个橙色的圆影已经到了眼前。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害怕，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怎么躲。
然后，一个人影猛地挡在了她前面。
“砰”的一声闷响，篮球砸在那人伸出的手臂上，弹开，滚到草地上。
江虞愣愣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那个人——许烬川。他站在她前面，左臂横在身前，保持着挡球的姿势。那个刚刚拆掉护具没多久的左臂。
他转过身，低头看她：“没事吧？”
江虞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呆呆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脸在逆光里有点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晚上的星星。
“小虞！你没事吧！”安璐茜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没、没事……”江虞终于回过神来，心跳砰砰的，分不清是因为差点被砸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捡起篮球，一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球，你们没事吧？”
许烬川看了那个男生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有点冷。
那男生被看得缩了缩脖子，又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抱着球跑了。
安璐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看许烬川，又看看江虞，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小虞，我先去那边了啊，你们聊。”说完就跑了，跑得比体育课测试还快。
树荫下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虞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一点。
“你的手……”她看向他的左臂，“没事吧？”
“没事。”他把手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球不重。”
“可是你才拆护具……”江虞有点着急，“万一又伤了怎么办？”
“不会。”他说，“我有分寸。”
江虞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才挡在她前面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那么快，那么果断，好像想都没想就冲过来了。
“谢谢你。”她轻声说，“又救了我一次。”
又。
许烬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没什么。”他说，“顺手。”
江虞忍不住笑了。他每次都说“顺手”“没事”“没什么”，好像他做的事都不值一提。但她知道不是的。他的左臂才刚好，那样挡一下，怎么可能不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你最近……是不是老跟着我？”
许烬川没说话。
“安璐茜说最近老在学校里碰到你，食堂、走廊、校门口……她问周梓航，周梓航说你最近放学都不跟他一起走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在跟着我？”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顺路。”
江虞愣了一下。
“食堂顺路，走廊顺路，校门口也顺路？”
“……嗯。”
她看着他那副明明心虚还要装淡定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许烬川。”她叫他的名字。
他看她。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他没回答，但耳根好像红了一点点。江虞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耳根红的样子。那个总是冷冷的、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许烬川，耳朵红了。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特别好。
“你不用偷偷跟着我。”她说。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可以直接来找我。”她笑了，眼睛弯弯的，“我又不会不让你跟。”
许烬川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笑得很好看，眼睛里像盛着一整个春天。
“……好。”他说。
远处，安璐茜躲在另一棵树下，探着头往这边看，急得直跺脚。周梓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站在她旁边：“你看什么呢？”
“别吵！正看到关键地方！”她头也不回。
“什么关键地方？”
安璐茜没理他，继续盯着那边。许烬川和江虞还站在树下，离得不远不近，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然后她看到江虞笑了，笑得很好看。许烬川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成了。”安璐茜小声说。
“什么成了？”周梓航凑过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没什么。走，上课了。”
她蹦蹦跳跳地往教学楼跑，留下周梓航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放学后，江虞在校门口等他。
许烬川走出来，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走吧。”她说。
“嗯。”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以前一样，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走到分岔路口，她停下来：“我到了。”
他也停下。
“今天谢谢你。”她说，“真的。”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
江虞笑了，冲他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冲他笑了笑，转身跑进了楼道。
许烬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有点疼，但没关系。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可以直接来找我。”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