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84天。
许烬川出院的这天，阳光格外好。
三月的春风已经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一种“活过来了”的感觉。
左臂的石膏已经拆了，换成了轻便的护具。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提重物，还得再养一段时间。
他不在乎。只要能出院，什么条件都能接受。
“川哥！”
周梓航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你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不用。”许烬川背上书包，那个熟悉的重量让他莫名安心，“走吧，回学校。”
“现在？”周梓航愣了一下，“下午还有课呢，你直接去？”
“嗯。”
周梓航看着他，忽然笑了：“行，这才是我认识的川哥。走！”
两人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
路过那家书店时，许烬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江虞寒假打工的地方。他偶尔会路过，从橱窗里看到她整理书架的样子。
现在橱窗里换了个陌生的面孔，不是她了。
“怎么了？”周梓航问。
“没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学校，正是下午第二节课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许烬川回来了！”
“川哥出院了！”
“卧槽，你手怎么了？”
许烬川一一回应，话不多，但足够礼貌。
走到（4）班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透过窗户，他看到江虞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写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好像瘦了一点。
他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7）班。
江虞不知道他回来了。
她正埋头做数学题，卡在一道函数大题上，草稿纸用了三张，还是没做出来。
“小虞！小虞！”安璐茜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知道吗！许烬川回来了！”
江虞的笔尖顿了一下。
“回来了？”
“对啊！我刚在走廊看到他了！手还戴着护具，但人回来了！”
江虞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哦。”
“哦？”安璐茜瞪大眼睛，“你就这反应？”
江虞没说话。
她不是不想有反应。只是最近真的太累了。
自从开学，她每天五点四十起床，晚上一点多才睡。刷题、背单词、做卷子，连轴转。脑子像是被塞满了浆糊，转都转不动。
那天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些话，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但那些字像是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你是孤儿。”
“没人要的野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做题。
安璐茜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晚上十点半，晚自习结束。
江虞回到宿舍，洗漱完，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单词本。
室友们都睡了，只有她的小台灯亮着，在黑暗里画出一小片光晕。
她盯着那些单词，看了三遍，一个都没记住。
手机震了一下。
【许烬川：在吗？】
江虞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有点酸。
【江虞：在。】
【许烬川：视频？】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回复：
【江虞：好。】
视频接通，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
他靠在床头，背景看起来是那个熟悉的小公寓。左臂戴着护具，脸色比住院时好了一些。
“你瘦了。”他说。
江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是。”
两人沉默了两秒。
“今天的题做完了吗？”他问。
“还没……卡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上。”
“发给我看看。”
她把那道题拍照发过去。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始在纸上写。
“这道题考的其实是函数的对称性和周期性，你看这里……”
他讲得很慢，很耐心，像以前一样。江虞听着，脑子里的那团浆糊好像慢慢被理清了。
“……然后代入这个公式，就能得出答案。明白了吗？”
“明白了。”江虞点点头，“谢谢。”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最近……”他开口，又停了一下，“还好吗？”
江虞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天的事，周梓航肯定告诉他了。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累。”
“别太拼。”
“没办法啊。”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点无奈，“快高考了，不拼怎么办？”
许烬川看着她，没说话。
屏幕里的她，眼睛下面有一圈明显的青黑，脸也瘦了一圈。但她在笑，笑得和以前一样好看。
“你可以的。”他说。
江虞愣了一下。
“什么？”
“你可以的。”他重复了一遍，“考得上。”
江虞看着屏幕里那张认真的脸，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努力。”他说，“努力的人，不会输。”
江虞盯着那行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许烬川。”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客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然后他说：
“该睡了。”
江虞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嗯，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
江虞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努力的人，不会输”。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那道刚弄懂的数学题，又做了一遍。
窗外，夜色温柔。宿舍楼里最后一点灯光，亮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江虞在校门口看到了他。
他穿着校服，左臂戴着护具，站在门卫室旁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她，他的目光定了一下。
“早。”他说。
江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早。”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起向学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