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春寒还没完全褪去,病房里的暖气倒是足得很。
许烬川靠在床头,左臂的石膏已经换过一次,但还是沉甸甸地吊在胸前。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聊。
是的,无聊。
住院第十八天,他已经把带进医院的所有书都看完了两遍,竞赛题刷了三套,甚至连床头那本《读者》合订本都翻了个遍。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护士“今天能出院吗”,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再观察几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骨头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再养一周就能拆石膏。一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声叹息咽了回去。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冲了进来:
“川哥!我来看你了!”
周梓航拎着一袋水果,笑嘻嘻地晃进来,往床边一坐,就开始絮叨:“哎呀你这病房真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有电视吗?有WiFi吗?护士小姐姐漂亮不——”
“你怎么来了?”许烬川打断他。
“周末啊!来看看你!”周梓航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开始剥皮,“你都不知道,学校现在可热闹了。”
许烬川没说话。
周梓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始讲:
“上周那个处分的事你知道了吧?我写了三千字检讨,还在升旗仪式上念了,丢死人了。不过那黄毛比我惨,他爸被叫到学校,听说回家又揍了他一顿,哈哈哈哈——”
许烬川依旧没说话,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啊,班主任这周发飙了,说咱们班模拟考成绩太差,要加自习。加就加呗,结果她把我们班和你们班的课表调了,现在晚自习咱们两个班在一个教室上!”
许烬川的眼神终于有了点波动。
“两个班一起?”
“对啊!就你们班和咱们班!”周梓航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他,“安璐茜还跟我换座位了,现在坐我旁边,天天跟我传纸条——”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补充:“不是那种传纸条!就是、就是传答案!对,传答案!”
许烬川接过那半橘子,看了他一眼。
“我没问。”
周梓航嘿嘿笑,继续讲学校的八卦。哪个老师又拖堂了,哪个班又有人谈恋爱被发现了,食堂新出的菜有多难吃……
许烬川听着,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沉默。
他不是不想说话,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学校的生活离他现在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然后上周六,我跟安璐茜去夜市了。”
周梓航说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许烬川的眼神微微变化。
“夜市?”
“对啊,就学校后面那个夜市。你不是去过吗?那家烤串特别好吃——哦对了,你现在不能吃这些,等出院了我请你去。”
许烬川看着他,忽然问:“你跟安璐茜?”
周梓航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们俩,去夜市?”
“对啊,就我俩,怎么了?”周梓航一脸坦然,“她非要拉着我去,说什么有一家新开的奶茶店特别好喝,非要我陪她尝。结果那奶茶甜得要死,她居然说好喝,我怀疑她味觉有问题——”
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许烬川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很浅,但确实是上扬了。
周梓航愣住了。
“你笑什么?”
许烬川看着他,那眼神让周梓航莫名有点发毛。
“没什么。”许烬川说,语气淡淡的,“就是觉得,你对安璐茜的事,记得挺清楚。”
周梓航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哪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嗯,随口一说。”许烬川点点头,“连她喜欢喝什么奶茶都记得。”
“那、那是因为太难喝了!印象深!”
“哦。”
周梓航急了:“川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烬川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没什么。”他说,“就是问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周梓航的表情瞬间僵住。
“什、什么?!我喜欢她?!”
许烬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直接,看得周梓航心里发毛。
“你、你别乱说啊!”他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可不喜欢她!我跟她只是朋友!普通朋友!就是那种、那种一起写作业一起聊天一起吃饭的朋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许烬川依旧没说话。
周梓航更急了:“真的!我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她那么吵,话那么多,还老跟我抢吃的,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嗯。”
“你嗯什么嗯!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
许烬川看着他,忽然问:“你急什么?”
周梓航愣住了。
“我、我没急……”
“脸都红了。”
“那是因为——因为病房太热了!”
许烬川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吃了瓣橘子。
周梓航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
热?确实有点热。病房暖气开太足了吧?
一定是暖气的问题。
他又坐回床边,但这次安静了很多。
许烬川也不说话,就那么慢慢吃着橘子。
过了好一会儿,周梓航忽然开口:
“川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许烬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周梓航。
周梓航的眼神有点飘,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红,看起来有点心虚,又有点期待。
许烬川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
“嗯。”
周梓航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跟江虞——”
“没有。”
“真的?”
许烬川没回答。
周梓航想了想,忽然嘿嘿笑起来:“行,那我也不问了。反正咱们兄弟俩,谁也别笑话谁。”
许烬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病床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周梓航又开始絮叨别的事了,但这次许烬川听着,好像没那么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