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寒假结束,开学了。
江虞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那一刻,忽然有种恍惚感。明明只过了一个月,却好像发生了好多好多事。书店的兼职,许烬川帮她复习,安璐茜前男友的事,还有那场手术……
手术。
她想起许烬川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医生说至少要住院观察两周,左臂完全恢复需要更长时间。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许烬川:今天开学?】
消息是早上七点发的。她当时忙着收拾行李,没来得及回。
【江虞:嗯,刚到学校。你今天怎么样?还疼吗?】
【许烬川:好多了。】
【江虞:那就好。老师给你请假了吗?】
【许烬川:嗯,班主任亲自批的。】
【许烬川:他说让我好好养伤,别担心学习。】
江虞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年级第一的待遇就是不一样。要是她骨折了,老师估计只会说“作业别忘了交”。
【江虞:那你就好好养着,别想学习的事了。】
【许烬川:不行。】
【江虞:?】
【许烬川:下周有个竞赛复赛。】
江虞愣了一下。
对哦,他还有竞赛。全国物理竞赛,他进了省复赛。本来应该是开学第一周考的,现在……
【江虞:那你怎么办?】
【许烬川:申请延期了,单独考。】
【江虞:那就好。你好好准备,别担心别的。】
【许烬川:嗯。】
【江虞:我去教室了,晚点聊。】
【许烬川:好。】
江虞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教学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抱书的、追跑的、聊天的,一派开学特有的热闹景象。她穿过人群,找到(4)班的教室,推门进去。
“小虞!!!”
一个身影扑过来,把她抱了个满怀。
安璐茜。
“想死你了宝贝!”安璐茜紧紧抱着她,“我真服了,我这个寒假简直要无聊死了——”
“好了好了。”江虞笑着拍拍她的背,“你先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安璐茜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皱起眉头。
“你怎么瘦了?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江虞笑了笑,没解释。
她确实没怎么好好吃饭。许烬川住院那几天,她天天往医院跑,买饭、陪护、帮他拿东西,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一个人,也没心思做饭,随便凑合几口就算完。
“没事,就是忙了点。”
“忙什么?”安璐茜狐疑地看着她,“你寒假不是就书店兼职吗?能忙到哪儿去?”
江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没告诉安璐茜许烬川受伤的事。那天晚上的事太复杂,而且许烬川是被安璐茜前男友的人打的,说出来安璐茜肯定会内疚。
“没什么。”她说,“走吧,找座位。”
上午的开学典礼,年级主任在台上讲了一堆“高三最后一学期”“冲刺高考”“改变命运”之类的话。江虞坐在台下,听得心里沉甸甸的。
倒计时牌已经挂起来了,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112天。
一百一十二天后,高考。
她想起自己上次期末考的成绩,数学刚过及格线,物理化学勉强能看,英语还行,但也不拔尖。年级排名一百开外,离她想考的大学差着十万八千里。
越想越焦虑。
开学典礼结束,班主任把江虞叫到办公室。
“江虞,你寒假复习得怎么样?”
江虞站在办公桌前,有点紧张:“还……还行。”
班主任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一个人不容易。但是高考不等人,你这成绩再不抓紧,想考好大学就难了。”
江虞低下头。
“老师知道。”
“上次期末考的卷子,你数学才刚及格。这哪行?数学是拉分大项,你这成绩……”
班主任又说了很多,江虞一直低着头听,一句都没反驳。
回到教室,她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那一摞新发的卷子,忽然觉得很累。
她想起许烬川帮她复习的那些日子。他讲题的时候那么耐心,那么清楚,她以为自己听懂了,以为进步了。
可是看看期末考的成绩,她真的进步了吗?
手机震了一下。
【许烬川:开学感觉怎么样?】
江虞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不想告诉他自己的焦虑。他还在住院,还在准备竞赛,不能让他分心。
【江虞:还行,就是有点忙。】
【许烬川:作业很多?】
【江虞:嗯,挺多的。】
【许烬川:不会的题发给我,我帮你看看。】
江虞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还在住院,还在养伤,还在准备竞赛,居然还想着帮她看题。
【江虞:不用啦,你先养伤,我自己能行。】
【许烬川:嗯。】
【许烬川:有事叫我。】
江虞看着那两个字——“叫我”。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说“下次遇到这种事,叫我”。想起手术前,他说“你签”。想起醒来第一眼,他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小虞?”安璐茜凑过来,“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什么。”江虞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上课吧。”
接下来的日子,江虞几乎把自己埋进了题海里。
每天五点四十起床,洗漱完就抱着书去教室背单词。上课认真听讲,笔记做得满满当当。下课也不休息,继续做题。晚上自习到十点半,回宿舍还要再看一会儿书。
她像是把自己拧成了一根发条,一刻都不敢松。
但成绩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突飞猛进。
数学还是卡在及格线附近,物理的电磁学依旧搞不清楚,化学的有机推断每次都要错两三道。她越急越做不好,越做不好越急,恶性循环。
一天晚上,她对着某道物理题卡了半个小时,草稿纸撕了一页又一页,还是做不出来。
她把笔一摔,趴在桌上,眼眶酸酸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么努力了,还是不行?
手机震了一下。
【许烬川:睡了吗?】
江虞看着那行字,忽然特别想哭。
【江虞:没。】
【许烬川:在刷题?】
【江虞:嗯。】
【许烬川:哪道题?发给我看看。】
江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道物理题拍下来发了过去。
三分钟后,他回了。
不是答案,是一张照片——他手写的解题思路,一步一步,清清楚楚。旁边还附了一行字:
【许烬川:这道题考的是电磁感应和力学结合,需要分阶段讨论。你先按这个思路自己推一遍,不懂再问我。】
江虞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更酸了。
他还在住院。左手还打着石膏。他只能用右手写字,一笔一划,那么认真。
她照着那个思路重新做了一遍,这一次,做出来了。
【江虞:做出来了!谢谢!??】
【许烬川:嗯。】
【许烬川:别着急,慢慢来。】
【许烬川:你能行的。】
江虞盯着那三个字——“你能行的”。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江虞:你也是,好好养伤。】
【许烬川:知道。】
【许烬川:早点睡,别熬太晚。】
【江虞:嗯嗯,晚安~】
【许烬川:晚安。】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吸了口气。
她想起班主任说的话,想起自己的焦虑,想起那堆做不完的题。
但她更想起他写的那些解题思路,想起他说“你能行的”。
一百多天。
她还有一百多天。
她低下头,翻开另一道题,继续做。
窗外,夜色很深。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她这一扇窗,还亮着微弱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