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马上结束了，江虞的生活逐渐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上午去书店帮忙，整理书架，帮客人找书，偶尔逗逗那只叫“团团”的橘猫。下午回家复习，许烬川隔天来一次，带着他的错题本和耐心，帮她攻克一个又一个难关。晚上她会在灯下背他整理的单词，翻他做的笔记，偶尔发消息问他一道题，他回得很快，有时还会多说一句“早点睡”。
日子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清澈，安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直到那天晚上。
江虞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正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安璐茜。
“喂？茜茜？”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安璐茜一贯的大嗓门，而是一种压抑的、发抖的声音：
“小虞……小虞……”
江虞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绷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他来找我了……”安璐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那个傻逼……他堵在我家楼下……我出不去……”
“谁？”江虞脑子飞快地转，“你前男友？”
“嗯……”安璐茜吸了吸鼻子，“他不知道怎么找到我家地址的……一直在下面喊……我妈不在家，我不敢下去……”
江虞的心揪了起来。
安璐茜那个前男友，她听说过。高中时候谈的，外校的，长得人模狗样，实际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劈腿、借钱不还、分手后还纠缠不休，安璐茜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以为终于摆脱了，没想到……
“你别动，在家待着，我马上来！”江虞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小虞……你别来……太晚了……”
“我二十分钟到。”江虞的声音很稳，“你锁好门，不管他喊什么都别理。等我。”
挂了电话，她飞快地套上羽绒服，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冲。
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顾不上冷，一路小跑着往安璐茜家的小区赶。路上人很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跑到小区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
迎面走来一个人。
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身形。
许烬川。
他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
“江虞？”
“许、许烬川？”江虞喘着气，有点懵，“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判断什么。
“路过。”他说，“你这么急，去哪儿？”
江虞犹豫了一秒。她不想把安璐茜的事到处说，但现在情况紧急，她也没时间编借口。
“安璐茜出事了。”她快速说，“她前男友堵在她家楼下骚扰她，我得过去。”
许烬川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前男友？”
“嗯，一个烂人，分手了还一直纠缠。”江虞说着就要继续跑，“我先去了——”
“注意安全。”他说。
江虞点点头，从他身边跑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许烬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不是很快，隔着一段距离，确保她不会发现。
他只是……不太放心。
江虞跑到安璐茜家楼下时，果然看见一个人影在单元门口晃悠。
男的，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脏兮兮的棉服，嘴里叼着烟，正仰着头朝楼上喊：“璐璐！璐璐你下来！咱们好好谈谈！”
江虞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你谁啊？”那男的看到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
“安璐茜的朋友。”江虞站在他面前，明明比他矮一个头，语气却很硬，“她不想见你，请你离开。”
那男的嗤笑一声：“她不想见我？你知道我跟她什么关系吗？她是我女朋友——”
“前女友。”江虞打断他，“你们分手了。”
那男的脸色变了变，往前走了一步：“你他妈谁啊？管得着吗？”
江虞没有退，抬头看着他，眼神很冷：“我管不着。但你再在这儿骚扰她，我就报警。”
“报警？”那男的笑了，笑得很难听，“报啊，我又没怎么样，就在楼下喊两声怎么了？警察管得着吗？”
他说着，又想朝楼上喊。
江虞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够了——”
“松手！”那男的一把甩开她，力气很大，江虞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虞！”
楼上传来一声尖叫。安璐茜从窗户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你别动她！我下来！我下来还不行吗！”
“茜茜别下来！”江虞冲她喊，站稳了身子，又挡在那男的前面，“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那男的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意。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行，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狠狠瞪了江虞一眼，啐了一口：“算你们走运。”
说完，他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江虞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小虞！”安璐茜从楼道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没事没事。”江虞拍拍她的背，安慰道，“他走了。”
安璐茜抱着她，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对不起……小虞对不起……我不该叫你来的……”
“说什么傻话。”江虞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是你朋友，不叫我叫谁？”
两人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安璐茜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走吧，我送你上去。”江虞揽着她，往楼道里走。
“今晚别回去了……在我家睡吧……”安璐茜抽抽搭搭地说。
“好。”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小区外面的一个拐角处，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那个男的叼着烟，骂骂咧咧地走着，忽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他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站在面前。个子很高，眉眼冷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谁啊？让开。”
男生没动。
“听不懂人话？”那男的不耐烦了，伸手想推开他——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把攥住。
那只手很有力，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学生该有的。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踉跄着撞在墙上。
“你他妈——”
话没说完，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他痛得弯下腰，还没来得及惨叫，又一拳打在他脸上。
“第一下，”男生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冰，“是替刚才那个女孩还的。”
又一拳。
“第二下，是替安璐茜。”
再一拳。
“第三下，是替你自己。”
那男的被打得缩在地上，抱着头哀嚎：“别打了！别打了！我走！我再也不来了！”
男生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记住你说的话。”他说，“如果再来，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那男的捂着青肿的脸，连滚带爬地跑了，一边跑一边骂，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男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慢慢松开拳头。
手背上有点破皮，渗出血丝。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把手插回口袋。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路过安璐茜家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
他想起刚才江虞站在这里，明明个子小小的，却挡在那个男的面前，一步都不退。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但确实是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夜色很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要紧的事。
但手背上那点破皮，在冷风里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想，值得。
第二天，安璐茜给江虞发消息：
【茜茜：小虞！那个傻逼昨晚不知道被谁打了！】
【茜茜：他发朋友圈骂人呢，说被人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茜茜：肯定是哪个正义的路人看不下去！老天有眼！】
江虞看着那些消息，愣了一下。
被打了？
她想起昨晚那个男的接的那个电话，脸色突然变得难看，然后匆匆离开。
当时她觉得奇怪，但没多想。
现在想想……
【茜茜：你说会是谁打的？】
【江虞：不知道……可能是路过的人吧。】
【茜茜：不管是谁！我谢谢他八辈祖宗！】
江虞放下手机，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昨晚她跑到安璐茜家楼下之前，在路上遇到了许烬川。
他说“路过”。
他说“注意安全”。
她想起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想起他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他问“你这么急，去哪儿”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的表情。
是他吗？
可是他没有理由啊。他都不认识安璐茜的前男友，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事？
而且他那时候不是走了吗？
江虞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应该只是巧合。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会想。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星空的头像，发了条消息：
【江虞：昨晚谢谢你。】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
【许烬川：？】
【许烬川：谢什么？】
【江虞：没什么，就是……谢谢你提醒我注意安全。】
【许烬川：嗯。】
【许烬川：下次遇到这种事，叫我。】
江虞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江虞：叫你干嘛？】
【许烬川：陪你。】
两个字。
江虞看着那两个字，脸慢慢红了。
窗外，阳光正好。
她抱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