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三天，江虞开始找工作。
安璐茜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躺平刷剧，当即一个电话打过来：
“什么？！你要打工？！下学期就高考了，你不复习吗？！”
江虞靠在床头，手指绕着耳机线，语气很平静：“复习也要复习，但钱也得赚。”
“你缺钱吗？”安璐茜问完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不缺钱谁寒假打工？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嗯。”江虞的声音轻轻的，没多解释。
安璐茜心里一阵难受。她知道江虞的情况，老陈爷爷走了之后，她就彻底一个人了。学费、生活费、房租，全都要自己扛。以前爷爷在世的时候，还能寄点钱过来，虽然不多，但好歹有个依靠。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你缺多少？我先借你！”安璐茜脱口而出。
“不用。”江虞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茜茜，我知道你为我好，但真的不用。”
“为什么啊？咱俩谁跟谁，借点钱怎么了？我又不催你还！”
“不是这个意思。”江虞的声音软下来，“你的钱也是你爸妈给的，是他们辛辛苦苦赚的。我不能要。”
安璐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要的是自己赚的。”江虞接着说，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哪怕不多，够用就行。自己的钱，花着踏实。”
安璐茜沉默了。
她想起江虞平时在学校的样子，笑眯眯的，谁找她帮忙都答应，从不多说什么。她几乎忘了，这个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女孩，骨子里有多要强。
“那你找着了吗？”她问，声音有点闷。
“还没呢，刚看了几个，下午去面试。”
“在哪儿？我陪你去！”
“不用——”
“江小虞，你要是再拒绝我，我就生气了！”安璐茜凶巴巴的，“陪朋友面试怎么了？又不是借钱，这你也要拒绝？”
江虞被她逗笑了：“好好好，你来。”
下午两点，两人约在街角碰头。江虞穿着那件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羽绒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安璐茜看着她，心里又是一阵酸。
“走吧，第一家去哪儿？”
“前面那家奶茶店，招兼职。”
奶茶店店面不大，但装修挺有格调。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她上下打量了江虞一眼，问了些基本情况，然后说：
“有工作经验吗？”
“没有，但我学得很快。”
店长笑了笑，语气挺客气，但意思很明显：“我们这需要熟手，寒假生意忙，没时间慢慢教。不好意思啊。”
江虞点点头，道了谢，拉着安璐茜出来。
“什么嘛！”安璐茜愤愤不平，“谁天生就是熟手啊！不都是慢慢学会的！”
江虞倒没太在意，笑着拍拍她：“没事，下一家。”
第二家是家小餐馆，招服务员。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了江虞一眼，问：“能干多久？”
“整个寒假都可以。”
“过年呢？过年能来吗？过年三倍工资。”
江虞犹豫了一下：“过年……我想休息两天。”
老板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过年正是最忙的时候，你不来我招你干嘛？”
江虞没说什么，又出来了。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一下午跑了五家，不是要熟手，就是要过年不休息，要么就是工资低得离谱。
天快黑了，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安璐茜累得直叹气：“这年头找个兼职怎么这么难！”
江虞低头看着手机，还在翻招聘信息。冬日的风有些凉，吹得她脸颊发红，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刷着屏幕。
安璐茜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自己寒假的计划——躺平、追剧、打游戏、偶尔被妈妈拉着逛街。而江虞，却在为几百块钱的工资奔波，一次次被拒绝，又一次次站起来。
“小虞。”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江虞抬起头，看着她。
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安璐茜看不懂的、很坚定的一种东西。
“茜茜，”她笑了，伸手揉了揉安璐茜的头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路，得自己走。”
安璐茜瘪了瘪嘴，没说话。
“而且，这才第一天呢。”江虞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明天继续呗。总能找到的。”
她笑得云淡风轻，好像被拒绝五次根本不算什么。
安璐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软软的女孩，其实比谁都坚强。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江虞每天出门，每天被拒绝。有的嫌她没经验，有的嫌她不能天天来，有的干脆直接说“不招寒假工”。她的脚磨出了泡，嗓子也因为说话太多有些哑，但她什么都没说。
第五天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刚打开门，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江虞吗？我看到你投的简历，我们这边需要寒假工，你有时间来面试吗？”
是一家小书店。
江虞眼睛一亮：“有！明天可以吗？”
约好时间，挂了电话，她站在玄关里，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换了鞋，走进屋里。
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寒假作业。她坐下，拿起笔，继续写。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着。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快过年了。
她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
安璐茜这几天也一直惦记着这事，天天发消息问情况。听说江虞终于接到面试通知，比她自己找到工作还激动：
【茜茜：啊啊啊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找到的！】
【茜茜：那家店在哪儿？靠谱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江虞：不用啦，我自己去就行。】
【茜茜：不行！万一又是那种坑人的呢？我得去帮你把关！】
【江虞：……你是不是在家太闲了？】
【茜茜：对啊对啊！闲得发霉！快带我出去透透气！】
江虞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江虞：好，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第二天下午，两人准时在街角碰头。
书店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街上，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样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书香扑面而来，空气里还混着一点点旧纸张的味道。
店里很安静，几个书架排列整齐，角落里有只橘猫正蜷着睡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好有感觉。”安璐茜小声说。
柜台后面站起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戴着老花镜，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是江虞吧？”
“是的，奶奶您好。”
老奶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就是个好孩子。我这儿寒假正好缺个人，平时就整理整理书，帮客人找找书，不累。工资嘛……”
她说了一个数，不算高，但比奶茶店和餐馆都靠谱。
“能干到开学吗？”
“能。”江虞点头，眼睛亮亮的。
“过年呢？过年想回家吗？”
江虞顿了一下：“我……不回老家，可以来。”
老奶奶笑了：“那就更好了。我家就在附近，过年那几天你要是没事，就来帮我看看店，我给你算双倍工资。”
江虞愣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老奶奶拍拍她的手，“明天来上班，行不？”
“行！”江虞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出了书店，安璐茜激动得跳起来：“成了！成了！小虞你太棒了！”
江虞笑着，眼眶却有点热。
“你看，我就说吧。”她轻声说，像是在对安璐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总能找到的。”
安璐茜看着她，忽然伸手抱住她。
“小虞，你真的好厉害。”
江虞被她抱得一愣，然后笑着拍拍她的背：“好啦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你一个人找了这么多天，被拒绝了那么多次，还不肯放弃……”安璐茜的声音有点闷，“换我早哭了。”
江虞没说话，只是轻轻回抱了她一下。
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
两个女孩站在老街的书店门口，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眼眶红红。
远处，有鞭炮声隐隐传来，快过年了。
晚上，江虞躺在床上，给许烬川发消息。
【江虞：我找到工作了！】
【许烬川：？】
【江虞：书店！寒假在那打工！老板是个老奶奶，人特别好！】
【许烬川：恭喜。】
【许烬川：在哪儿？】
江虞发了定位过去。
【许烬川：离我不远。】
【江虞：真的吗？那以后可以顺路一起回来了？】
【许烬川：嗯。】
【江虞：太好了！】
她抱着手机，笑得眼睛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