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前一天，江虞开始焦虑了。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明天怎么过？
她主动邀请许烬川一起过年的时候，脑子一热，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问题大了。
在哪儿过？她家？他家？
她家是租的老房子，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客厅里有个小沙发，能坐两个人。厨房也小，一个人转身都费劲。
可问题是，让他来她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去他家？更不合适了！她连他家在哪儿都不知道，而且听他说是租的小公寓，应该也不大。她去他家，那不成主动送上门了？
而且而且，她该穿什么？该准备什么菜？他爱吃啥来着？上次问他说“都可以”，这算什么回答！万一做的菜他不爱吃怎么办？
江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啊啊啊——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懒洋洋地摸过来，看了一眼——
【许烬川：明天几点？】
江虞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对啊，明天几点？在哪儿？怎么过？
她还没想好啊！
【江虞：那个……我还没想好在哪儿过……】
【许烬川：？】
【江虞：就是，去你家还是来我家……】
【江虞：你家方便吗？】
【许烬川：不方便。】
江虞：“……”
好直接。
【江虞：那……来我家？】
【许烬川：好。】
【江虞：可是我家挺小的……】
【许烬川：没关系。】
【江虞：我做饭水平一般……】
【许烬川：能吃就行。】
【江虞：你确定吗？要不还是算了，你去忙你的，我一个人也可以……】
【许烬川：江虞。】
她看着自己的名字，手指顿住。
【许烬川：我答应了。】
【许烬川：不会反悔。】
【许烬川：明天几点？我来接你？】
江虞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说“我来接你”。
他来接她。
【江虞：不、不用接！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去找你，然后一起去买菜？】
【许烬川：好。】
【许烬川：地址发你。】
很快，一个定位发过来。江虞点开看了看，离学校不远，是个老小区，走路十几分钟。
【江虞：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去找你，然后一起去超市买菜。】
【许烬川：嗯。】
【许烬川：晚安。】
晚安。
江虞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江虞：晚安~】
放下手机，她又在床上滚了两圈。
他来她家过年。
明天。
和她一起过年。
她抱着枕头，笑得像个傻子。
第二天一早，江虞七点就醒了。
明明约的是十点，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起床，洗漱，对着镜子换了好几套衣服——毛衣配裙子？太正式了。卫衣牛仔裤？太随便了。最后选了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一件米色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又涂了层淡淡的口红。
收拾完自己，又开始收拾屋子。其实本来就很干净，但她还是把客厅又擦了一遍，把沙发上的抱枕摆整齐，把茶几上的书收起来。然后检查厨房——锅碗瓢盆都齐全，调料也够，就差菜了。
一切准备就绪，她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
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她坐在沙发上，开始紧张。
万一他来了觉得她家太小怎么办？万一她做的菜不好吃怎么办？万一两个人没话聊，尴尬怎么办？
各种万一在脑海里翻涌，越想越紧张。
九点五十，她终于坐不住了，拿起包出门。
按照定位，她找到了许烬川住的小区。确实很老，外墙斑驳，楼道里光线昏暗。她站在楼下，给他发消息：
【江虞：我到楼下了。】
【许烬川：下来。】
江虞愣了一下。
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楼道里就传来脚步声。
许烬川从楼梯口走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羽绒服，头发似乎刚洗过，带着一点点洗发水的清香。看到她的瞬间，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她面前。
“等很久了？”
“没有，我刚到。”江虞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你……你怎么下来了？”
“不是要去买菜吗？”他说，“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小区门口就有个超市，不大但东西挺全。江虞推着购物车，许烬川走在她旁边。
“你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
“都行最难做了。”她忍不住笑，“你总有个喜欢的吧？”
许烬川想了想：“饺子。”
“好，那就包饺子！”江虞眼睛亮了，“我也喜欢包饺子。你会包吗？”
“不会。”
“那正好，我教你！”
超市里人很多，都是赶着最后一天采购年货的。两人在人群里穿行，江虞在前面挑菜，许烬川在后面推车，偶尔递个袋子给她。
“葱要吗？”
“嗯。”
“姜呢？”
“要。”
“猪肉馅，你爱吃肥的还是瘦的？”
“瘦的。”
“那买这个吧，看起来挺新鲜的。”
她认真挑菜的样子，让许烬川想起教务处那天，她蹲在纸箱边核对奖品的侧影。
一样的专注，一样的认真。
他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买完菜，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江虞家走。江虞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怕他跟不上。
她家在三楼，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爬楼梯的时候，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家有点旧，你别介意啊……”
“不会。”
开门进去，许烬川打量了一下。确实不大，客厅一目了然，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让整个屋子显得很温暖。
“随便坐。”江虞把菜拎进厨房，又跑出来给他倒水，“你先喝点水，我去收拾一下菜。”
许烬川接过水杯，没坐，而是跟着她走进厨房。
“我帮你。”
江虞愣了一下：“你会吗？”
“不会。”他说，“可以学。”
江虞忍不住笑了。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江虞洗菜，他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东西。她切菜，他就在旁边学，被她手把手地教着切了几下。
“你这样拿刀不对，手指要往里收，不然容易切到。”她握住他的手腕，调整他的姿势。
手指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江虞赶紧松开，低头继续切菜，耳根悄悄红了。
许烬川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只是继续学着她教的姿势，慢慢切着。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你和面，我调馅。”江虞把面粉推给他，“会吗？”
“试试。”
他试了，结果水加多了，面稀得不成样子。
江虞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是在和面还是在和稀泥啊！”
许烬川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难得露出一丝窘迫：“……第一次。”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江虞笑着把那个稀面团放到一边，重新拿出面粉，“你看我，水要一点点加，边加边搅……”
她教得很耐心，他学得很认真。第二次，终于成功了。
“可以啊许烬川，学得挺快嘛！”江虞看着那个光滑的面团，由衷地夸他。
许烬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但江虞看到了。
两人一起包饺子。江虞负责擀皮，许烬川负责包。他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馄饨，还有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你这个……是饺子吗？”江虞忍笑。
“是。”他很笃定。
“好，那就叫‘许烬川牌饺子’。”她认真地把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单独放在一边，“等下你自己吃。”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点无奈，也有一点点纵容。
包完饺子，天已经黑了。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江虞把饺子下锅，煮好，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盘饺子——一盘规规矩矩的，一盘奇形怪状的。
“尝尝。”江虞期待地看着他。
许烬川夹了一个自己的“作品”，咬了一口。
“……能吃。”他说。
江虞笑出声，也夹了一个自己的，塞进嘴里。
窗外，烟花绚烂。屋内，热气腾腾的饺子，和对坐的两个人。
吃到一半，许烬川忽然放下筷子。
“江虞。”
“嗯？”她抬头。
他看着她，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某种很深的、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谢谢。”他说。
不是那种随口一说的谢谢，是很认真的、很郑重的谢谢。
江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她说，眼睛弯弯的，“过年嘛，就是要有人一起才热闹。”
他没说话，只是又夹起一个饺子。
但那个谢谢，他知道她听懂了。
谢谢她主动邀请他。谢谢她教他包饺子。谢谢她让这个原本应该冷清的除夕夜，变得这么温暖。
吃完饺子，两人一起收拾碗筷。江虞洗碗，他站在旁边擦干。厨房很小，两个人配合得却莫名默契。
收拾完，他们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节目挺无聊的，但有个小品还挺搞笑，江虞笑得前仰后合，转头看他——
他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弯着，看着电视，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江虞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视线收回，假装专心看电视。
但余光里，他好像还在看她。
零点快到了，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响。江虞跑到窗边，看着漫天绚烂的烟花，眼睛亮亮的。
“快看！好漂亮！”
许烬川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
五颜六色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笑容格外灿烂。
“新年快乐。”他说。
江虞转头看他，笑得更开心了：“新年快乐，许烬川。”
新的一年，来了。
窗外，烟花绽放，把夜空染成斑斓。窗内，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这场盛世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