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林月迟才从尹枝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只受到惊吓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兔子，轻轻抽噎着。她看着尹枝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眼中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倒影，心跳的频率又加快了几分。
勇气在刚才不顾一切的奔赴中耗尽，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软和患得患失的怯意。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确定：“那……那你现在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问完，她立刻屏住了呼吸，连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珠都仿佛凝固了，世界只剩下尹枝那双深邃的眼眸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尹枝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因漫长等待和反复刺痛而凝结的阴霾，终于被汹涌而上的柔情彻底驱散。
她没有立刻用言语回答，而是缓缓地低下头，将自己微凉的额头轻轻抵上了林月迟的。
两人的鼻尖似触非触地碰在一起，呼吸在毫厘之间无声地交缠着。温热潮湿的气息拂过彼此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她们像两艘在风暴中漂泊了太久的孤舟，用这最原始的触碰，确认着对方真实存在的温度。
然后，尹枝笑了，那笑容不再有往日的克制、疏离或者深藏的苦涩，而是纯粹的、如同阴云裂开后倾泻而下的第一缕阳光，明亮得灼眼。
她望进林月迟的眼底，目光沉静而深邃，珍重得仿佛在交付此生最重要的誓言：“当然愿意。”
“我亲爱的……”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细细品味这个全新的称呼，然后才带着更深的笑意轻声补全，“女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等待，也不再给彼此任何退缩或者思考的余地。微微侧头，精准地寻到那两片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的唇瓣，温柔却又坚定地覆了上去。
这是一个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吻，起初只是唇瓣轻柔的贴合与厮磨，带着试探与珍视，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林月迟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在尹枝掌心的轻抚下软化。她闭上了眼睛，生涩地回应着，长长的睫毛扫过尹枝的脸颊。
这个简单的回应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尹枝的吻逐渐加深，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她温热的手掌移到林月迟的后颈处，指尖插入她的发间，引导着这个吻变得更加绵长而深入。这个触碰里没有急迫的索取，亦非占有的宣告，它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确认与烙印，将过往所有未能言明的痛楚全部消弭在这个温热的吻里。
直到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被攫取殆尽，尹枝才缓缓退开些许，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撞成一团。
林月迟脸颊绯红，那红潮从耳根一路烧到颈侧。她眼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湿漉漉地映着光。
尹枝就这样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毙一切。她牵起林月迟的手，十指紧扣，引着她向后倒去，林月迟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在跌入柔软被褥的瞬间，林月迟下意识地闭上眼，但预想中的重量却并未落下。尹枝只是侧过身，将她稳稳地揽入怀中，调整成一个彼此都舒适的姿势。林月迟枕着她的手臂，整个人被圈在温热的怀抱里，耳边是尹枝平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睡吧，”尹枝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而清晰，“今天吓坏了，是不是？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
说完，她伸长手臂，“啪”的一声关掉了床头灯，只留下墙角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温馨而私密的朦胧光晕里。
起初，林月迟的身体还有些许僵硬，但很快被窝里渐渐升腾起的暖意、紧密相贴的温热躯体、尹枝规律沉稳的呼吸、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清冽雪松气息……这些细碎而真实的存在，交织成一张柔软细密的网，将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连同那些盘踞不散的恐惧、焦虑和不确定，温柔地包裹起来，最终抚平成一片静谧的湖。
巨大的情绪起伏和长达数小时紧张驱车带来的疲惫，如同退潮后漫上沙滩的海水，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淹没了她。她无意识地往尹枝怀里更深地缩了缩，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在意识彻底沉入梦乡之前，她模糊地感觉到，环抱着她的那双手臂，似乎又温柔地收紧了些许，将她牢牢地护在专属的港湾里。
第二天清晨，林月迟在一片澄澈温暖的阳光中醒来。
意识缓缓归位，她下意识地向身侧伸出手，但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的躯体，而是已经转凉、只余浅浅凹痕的被单。
她的心口骤然一空，昨晚那炽热的吻、缠绕的呼吸、温柔的怀抱、柔情的话语……难道只是她濒临崩溃时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一股寒意无声地蹿上脊背。
她仓促地撑起身体，刚要起身寻找，房门却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尹枝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碗里冒着袅袅热气。她已换下昨日的衣服，穿着一身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灰色休闲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醒了？”她走到床边，将碗放在床头柜上。
碗里是清亮的汤，一枚完美的煎蛋卧在中央，边缘带着焦脆的金边，几根翠绿的青菜偎在旁边，底下是吸饱了汤汁的手工面条。
“附近的早餐店都没开门，我找民宿老板娘借用厨房煮的。”她语气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材料有限，你将就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说完，她拿起筷子，目光落在林月迟还有些怔忪的脸上，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她稍稍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浸着一点柔和的调侃：“还是说……你今天想享受一下女朋友的专属服务？”
“女朋友”三个字被她用一种格外自然又略带戏谑的语调说出来，每个音节都裹着甜意，让林月迟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林月迟慌忙摇头，立刻伸手去接碗筷：“我、我自己来就行！”
尹枝被她的反应逗得低笑出声，眉眼舒展开，顺从地将碗筷递到她手里：“好啦，不逗你了。快吃吧，面要凉了。”
温热的汤面下肚，暖意漫向四肢百骸，最后一丝恍惚的不安也被驱散。
林月迟小口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新闻里说得……很严重。”
尹枝在她身侧坐下，拿起床头的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我们走到中段时，领队发现前方栈道上方有新断裂的灌木根系，土层也有明显位移的迹象。加上当时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几乎为零，他立刻判断原路线风险过高，果断带我们撤向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野路，从另一侧山谷下了山。”
“所以你的手……”林月迟放下碗，不由分说地拉过尹枝的右手，她白皙的手背上，几道已经结痂的细长红痕赫然在目，“是那时候弄伤的？”
“嗯，下山路滑，借力时在石头上蹭了一下，不碍事。”尹枝似乎完全不在意，反而抬起眼望向她，“倒是你……昨天自己一个人开了那么久的车？还是那种暴雨天气。”
她的声音低下去，最后一句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裹着心疼的后怕。
林月迟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我当时就是脑子里一热，只知道我必须要过来。上了车，踩下油门，就什么也顾不上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后怕。”
尹枝伸出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动作亲昵得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她看着林月迟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不准有下次了，任何时候你自己的安全都必须放在第一位。记住了吗，女朋友？”
这声称呼像一颗裹着糖衣的子弹，精准地击中林月迟的心脏，激起一阵又甜又涩的回响。她眼眶微热，乖乖地点头：“嗯，记住了。”
待林月迟吃完，两人一起收拾行李。当林月迟拉开尹枝的背包侧袋时，目光忽然顿住，那里躺着几颗她准备的糖果，而且明显少了两颗。
“咦，”她拿起一颗，有些惊讶，“这个糖……你竟然带着？我还以为那天快递没赶上……”
尹枝从她掌心拈起那颗糖，仔细地剥开糖纸，指尖捏着那枚晶莹剔透的糖块：“你为我准备的东西，我怎么会落下？”
“小唐没告知你东西收到了吗？我明明吩咐过她向你道谢的。”她停顿了一瞬，眼底的笑意也消失了一瞬，“看来，得扣她奖金了。”
说罢，她才将糖放入自己口中，清甜的果香在唇齿间化开，她轻轻笑了笑，靠近林月迟，呼吸几乎相闻：“很甜，你要尝尝吗？”
没等回答，也无需回答。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吻了上去。
那颗小小的糖块被尹枝用舌尖抵着，轻轻推进林月迟的唇间，一股清甜的果香随着温软的唇温柔地渡了过来，在两人紧密交缠的呼吸与温度间丝丝缕缕地弥漫开。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尖，分不清是糖的滋味，还是这份喜欢本身所携带的令人眩晕的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