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枝终于松开她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林月迟的唇上还泛着水光,微微红肿,眼底蒙着一层潮湿的雾气。那颗糖早已化尽,可甜意还在舌尖顽固地残留着,像是被烙印在了那里。
尹枝的拇指擦过她的唇角,拭去一点水渍,然后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味什么。
“还没尝够。”她忽然说,声音有些哑,像砂纸轻轻磨过林月迟的心尖。
林月迟还没从方才的眩晕中完全回过神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尹枝拈起另一颗糖果,剥开那层薄薄的糖纸,只是这次她没有送入自己口中,而是将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轻轻抵在林月迟的唇间。
林月迟下意识地张开嘴,糖果滑了进去,几乎是同时,尹枝的唇便又覆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不一样,尹枝吻得很慢,先是轻轻贴着,用上唇碰了碰林月迟的下唇,像是在试探温度,又像是在安抚情绪。然后,她的舌尖探出来,抵开那两片因为期待而微微颤抖的唇瓣,钻了进去。
那颗糖被她的舌尖一顶,在两人的唇齿间滚来滚去,每一次滚动都带起一阵更浓郁的甜,混着彼此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糖块碰撞牙齿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这场隐秘盛宴的伴奏。
这个吻渐渐加深,尹枝的舌尖追逐着那颗滑来滑去的糖,一会儿将它推到林月迟的齿后,让她含着,一会儿又卷了回来,让它贴着自己的上颚缓缓融化。糖的甜味和两个人气息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唇更甜,谁的气息更烫。
林月迟的呼吸开始不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尹枝的衣角,却没有躲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跃出来,可与此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正从这个吻的深处缓缓漫上来。
尹枝的吻更密了一些,她吮吸着林月迟的下唇,轻咬着那颗糖正在融化的边缘,舌尖一遍遍扫过她唇齿间残留的甜意,像贪恋,又像是标记。
那颗糖越化越小,在两人的追逐中几乎没了形状,只剩下似有若无的甜意附着在口腔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它彻底化尽,甜味融在彼此的呼吸里,尹枝的吻才渐渐慢了下来。
她退开些许,却又很快覆上来,变成轻柔的啄吻,一下又一下,落在林月迟的上唇、下唇和唇角,轻缓地厮磨着,偶尔探出舌尖,将最后一点糖渍卷进自己口中。
良久,她才真正退开。
林月迟唇上的水光比之前更润了,眼底的雾气也更浓了。尹枝的拇指再次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将那一点残留的甜意拭去,然后收回自己唇边,轻轻抿了一下。
那动作太过自然,又太过亲密,让林月迟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她不敢再看尹枝的眼睛,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里。那片肌肤的温度刚刚好,暖得让人想就这样待一辈子。熟悉的雪松香丝丝缕缕地漫上来,混着方才唇齿间残留的水果清香,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她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味道统统刻进身体最深处。
尹枝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带着一点点重量,温热的气息拂过头皮。那圈住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深地嵌进那个怀抱里。
窗外的天光一寸寸亮了起来,可在这个由体温圈出的世界里,时间被温柔地按下了暂停键。
待一切收拾妥当,天光已然大亮。
被暴雨洗涤过的山间,空气清冽如刀,吸进肺里带着细密的刺痛。世界被冲刷得焕然一新,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仿佛要抹去什么,只有脚下一踩一个凹陷的湿润泥土还沉甸甸地托举着那个真实的昨天。
尹枝提着行李,带着林月迟走向集合点。
大巴车静静地泊在路边,几名KW的员工聚在车旁,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倦意与恍惚。有人避开人群沉默地抽着烟,青白的烟雾刚吐出便被晨风吹散;有人蹲在地上,被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疲惫的脸,眼神却不知飘向何处;还有人聚在稍远处,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听不清内容,只有偶尔漏出的叹息声短暂地划破这片脆弱的宁静。
助理小唐第一个望见尹枝,她几乎是弹了起来,踩着积水一路小跑迎了上来,运动鞋溅起细碎的水花。
“尹总!”她远远地喊道。
“嗯。”尹枝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迅速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大家都缓过来了吧?小唐,后续返程安排由你统筹。回程路上注意安全,有需要休息的就安排大家休息,不用赶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有些私事要处理,先走一步。大家辛苦了,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KW的员工们交换了几个疑惑的眼神,却无人多问。尹枝一贯公私分明,能在这种时候让她提前离场的私事必然有其份量。更何况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人分明是创思视觉的林月迟,同样面带倦色,而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有些答案不必追问也已昭然。
只有小唐不怕死地探过头,熟稔地朝林月迟挥挥手:“林经理,你怎么在这儿呀?你也是来爬山的吗?昨晚你……”
林月迟没想好措辞,下意识地向尹枝投去求助的目光,尹枝瞬间了然。
“小唐,”尹枝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截断了她的话,那语调不高,却带着一丝问责的意味,让小唐剩下的话自动消音了,“你是不是忘记跟林经理道谢了?”
小唐一愣,随即想起什么,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从八卦瞬间切换成了心虚:“啊,我给忘了……”
“忘了?”尹枝挑了挑眉,那弧度很浅,却让小唐后背一紧,“是不是年终奖不想要了?”
“不会了不会了!下次一定记得!”小唐连连摆手,识趣地退后两步,还朝林月迟飞快地鞠了个躬,“谢谢林经理!林经理辛苦了!”
本来就是佯装生气,尹枝自然不会再追究,只是微微颔首,简短地说道:“好了,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和林月迟一起离开了。
身后那些KW的员工目送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猜测的种子悄然埋下。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难道是KW和创思视觉又有什么新的合作项目了吗?
但没有人真的问出口。
回程时是尹枝开的车,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上高速,将雨后青翠的山峦和昨日的惊惶远远抛在身后。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天空逐渐放晴,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在湿润的大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副驾驶座上,林月迟裹着薄毯,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她将毯子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半张脸,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紧接着,后怕和庆幸一起涌上来,混合成一种不真实的虚脱感。
她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再开车,而尹枝在经过几个小时的短暂休整后,仿佛已将昨日的混乱与脆弱重新收纳进那副沉稳自持的外壳之下。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穿过车窗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
偶尔,她会不动声色地侧眸,看一眼身旁裹在毯子里的人。
第四次了,林月迟终于逮到了那个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她侧过头,对上尹枝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瞬。
“专心开车。”林月迟把脸往毯子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却掩饰不住嘴角那一点翘起的弧度,“我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尹枝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月迟听到她的回答,羞得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一些,只露出红透的耳尖。
尹枝怎么……怎么这么直白啊!
车子最终停在了林月迟小区楼下,引擎熄灭,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路边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林月迟没有急着下车,她抱着毯子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边角。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将她的脸照得暖暖的。
她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要上去坐坐吗?喝杯茶,缓一缓。”
话刚说出口,她才发觉,这种类似的邀请在她们还是朋友关系的时候就曾发生过无数次。
大学时,尹枝和家人闹矛盾,小长假赌气不回家,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宿舍里。林月迟那时嫌回家麻烦也没回去,知道她也留校后就邀请她去自己的秘密基地一起看电影、聊天,消磨那些漫长而无所事事的时光。
工作后,加班到后半夜,林月迟也会邀请尹枝到自己家住一晚。她当时图方便,房子就租在公司附近,这样能大大缩减长时间通勤带来的疲惫感。只是尹枝这人还挺有边界感的,每次去都不跟她睡一张床,自己缩在小小的沙发上竟然也能一觉到天亮。
之前每一次的邀请都是坦坦荡荡的,可这一次不一样。她们的关系已然不同,寻常的邀请便也承载了新的重量。林月迟不确定,离开那些极端情境,这份刚刚破土而出的亲密能否在寻常日光下安然生长。
“好。”尹枝解开安全带,语气平稳如常。
林月迟垂下眼,嘴角却悄悄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