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林月迟感到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感,来得迅疾而猛烈。她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地用力按住了小腹,眉心紧紧蹙在一起,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糟糕……她心里咯噔一下,算算日子,本该是下周才到的生理期,竟然毫无预兆地提前了,而且来势汹汹。联想到晚上吃的那些辛辣刺激的东西,还有那杯酸甜可口的冰镇果汁,小腹的坠痛感顿时变得更加尖锐,身体也开始一阵阵地发冷。
她勉强撑着想站起来,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必需品,但刚直起一半身体,一阵更猛烈的绞痛骤然袭来,力道之狠让她眼前一黑。她闷哼一声,不得不重新弯下腰去,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怎么了?”尹枝刚从浴室出来,正用毛巾擦拭着半干的长发,见状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没……没事。”林月迟想逞强,声音却因疼痛而有些发飘,煞白的嘴唇和几乎失去血色的脸更是毫无说服力。
尹枝的目光迅速扫过她死死按着小腹的手以及她微微佝偻的脊背,瞬间了然。她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将林月迟扶到床边坐下,声音平稳而有力:“躺下,别乱动。”
她转身,拿起林月迟放在桌上的杯子,去接了一杯刚烧开的滚水。接着,她走到自己的行李箱旁,蹲下身,打开侧边的收纳袋,从里面拿出一片暖宝宝,然后走回床边,动作利落地撕开贴膜。
“把外套稍微撩起来一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林月迟怔怔地,疼痛让她的反应有些迟钝,愣了几秒才依言微微掀起了外套下摆。尹枝俯身,仔细地将暖宝宝隔着里层衣物妥帖地贴在她小腹处。温暖的贴片逐渐开始散发热量,像一只温热的手抚慰着疼痛的根源。
“先喝点热水。”尹枝将温度稍降的水杯递到她冰凉的手里。
林月迟捧着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点点蔓延开来,她小口啜饮,热水滑过喉咙,落入冰凉的胃里,带来一丝丝缓解。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尹枝拿起房卡和手机,语气依旧平静,“难受的话就先闭上眼睛休息,别硬撑。”
“尹枝,不用麻烦……”林月迟想叫住她,但尹枝已经拉开了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传来的对白声。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刷卡声。尹枝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白色塑料袋。她走到床边,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里面不仅有应急的卫生用品,还有一盒黑糖姜茶和一盒止痛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再次拿起热水壶去接水烧。壶里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月迟强忍着不适撑起身,拿起卫生用品,脚步虚浮地走进卫生间。处理完出来时,脸色依旧苍白。
水烧开后,尹枝撕开包装取出一块黑糖块放入林月迟的水杯中,冲入滚水,用勺子轻轻搅拌。氤氲的热气带着姜的辛辣和黑糖的甜香升腾起来,驱散了房间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她耐心地等温度降到适口才将杯子端到床边。
“趁热喝,会舒服一点。”她扶着林月迟坐起些,在她背后垫好枕头,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而稳当。
林月迟接过杯子,温热的杯壁温暖着掌心。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股暖流从喉咙直抵胃部,然后缓慢地向着冰凉绞痛的小腹渗透过去。
“好点了吗?”尹枝坐在床沿,看着她被热气熏得稍微有了点血色的脸。
“嗯,好多了,谢谢,麻烦你了。”林月迟点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
她移开视线,盯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着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脸颊和耳根。
明明都是女孩子,这种照顾再寻常不过。可尹枝的举动太过自然、太过周全,竟然让她有点无所适从,只能偷偷在心里骂自己太矫情。
“不麻烦。”尹枝的回答极其简短,似乎觉得这根本无需道谢,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盒,“止痛药在这里,如果后半夜疼得受不了了再吃,被子盖好,别着凉。”
嘱咐完,她便走回小桌子旁,开始安静地收拾之前两人留下的一片狼藉。她的动作井井有条,很快桌面就恢复了整洁。最后,她将垃圾袋仔细地系好袋口,轻轻放置在一边。
林月迟缓缓滑进被子里,腹部的绞痛感在暖宝宝和黑糖姜茶的双重作用下正在逐渐减弱,身体的疲惫和暖意一起涌了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隔天林月迟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腹部的不适感基本消退,只剩下些许乏力感。林月迟转过头看向尹枝的床铺,发现尹枝不在床上,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许是下楼吃早饭去了。
过了一会儿,房门轻启,尹枝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和一丝淡淡的咖啡香气,显然是刚结束了一场晨间会议。
“醒了?”尹枝放下电脑,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地审视着她的气色,“感觉怎么样?现在有力气了吗?如果还是不舒服,下午的航班可以改签到明天,不急这一天。”
“我已经没事了,”林月迟坐起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有活力,“熬过第一天就好了,不能影响正事。”
尹枝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行李。
剩下的两个城市项目推进得异常顺利,或许是滨城的意外风波让双方团队都更加谨慎专注,考察、洽谈、方案微调,所有流程都按部就班地高效完成。尹枝和林月迟在工作上的配合也越发默契,一个眼神或者一句简短的提示,便能迅速理解对方的意图。
实地考察结束后,两人都回到了正常的工作轨道。
不久,林月迟的团队里就加入了一个新人——周扬。他是一名应届毕业生,拥有名校毕业背景,身高腿长,外形清爽阳光,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口白牙,很有感染力。他的嘴很甜,一口一个“月迟姐”叫得勤快又自然,做事也颇有眼力见儿,像跑腿、整理资料这种简单的小事,他样样积极主动。
林月迟其实不太喜欢被同事叫“姐”,但架不住周扬态度真诚,又总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她也就默许了。
周扬很快就融入了团队,并且因为性格开朗、乐于助人,颇得一些年长同事的喜爱,甚至有人开始热心打听他的感情状况,想给他介绍对象。
周扬第一次正式出现在KW与创思视觉的联合项目进度会上,是作为林月迟的助手,负责记录会议要点和后续的待办事项整理。会议中途提及一个专业术语时,周扬十分自然地微微侧身,向身旁的林月迟低声请教,为了让林月迟听清,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朝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头也凑近了些许。
坐在主位的尹枝,目光原本落在手中的报表上,却在余光瞥到周扬侧身靠近林月迟的那一刹那,用力地捏紧了纸张的一角。
她缓缓抬起眼,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林月迟那一侧,目光在那张充满朝气的男性侧脸上停留了半秒,又滑过林月迟正专注解答的侧影。然后,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虽然手上被捏皱的纸张已经松开了,但是接下来她翻阅文件的速度,似乎比平时快了许多,纸张摩擦发出略显急促的轻响。
林月迟并未察觉尹枝那一瞬的异样,只是专注地解答着新人的问题。
然而,在此之后,她隐隐感觉到,尹枝对待她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有一次她和周扬在会前一起去楼下的咖啡店买咖啡提神,正巧在门口迎面撞见了尹枝。林月迟下意识地扬起一个笑容,朝她点头打招呼:“尹总,早。”
尹枝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目光平静地掠过林月迟的脸,随即,仿佛不经意般地落在了站在林月迟身侧,正捧着两杯咖啡的周扬身上。那目光很淡,停留的时间极短,却像是初冬清晨的薄霜,清冷且没有温度。然后,她只是冷漠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回一句最普通的“早”,便径直与他们擦肩而过,走向了点单区。
林月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望着尹枝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尹枝都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分享一些小糯米日常的照片或者视频给她。她们之间的工作沟通依旧高效、简洁,但那种微弱却曾让她感到些许暖意的连接感,仿佛被悄然掐断了。
这种回归原点,甚至比原点更冷、更刻意的距离感,让林月迟心中那点别扭逐渐发酵成一种沉闷的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委屈。她反复回想,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滨城回来后?还是更早?
一个荒谬却挥之不去的念头,像水底的暗影,渐渐浮上心头,尹枝该不会是因为周扬吧?
这个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尹枝是谁?是KW集团年轻有为、冷静自持的项目负责人,她怎么可能会因为团队里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新人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更何况是这种近乎赌气般的疏远?
可是,那擦肩而过时的冰冷眼神和戛然而止的温情,又是如此真实,不容忽视。
林月迟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阳光很好,她却觉得心头笼罩着一层薄雾。尹枝到底怎么了?她心底那份因尹枝态度变化而翻涌起的不安与探究,又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