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此生不负

夜冥谷外,斥候的马蹄声已经能隐约听见了。不是一匹两匹,是成群结队的,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那些马蹄踏在地上,震得谷口的碎石微微滚动,震得守在谷口的妖兽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谷内却静得出奇。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偶尔有视线交汇,又很快错开,各自低下头去。消息早就传遍了——天阙联合三十七家仙门,集结了数万兵马,号称要“踏平魔窟,诛灭元凶”。三天期限,三天之内不把沈晏清交出去,他们就攻谷,鸡犬不留。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沈晏清坐在竹廊下,听着沈墨影的禀报,神色平静。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近乎透明。阳光透过桃花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光里,可那暖意,半分都没渗进去。

沈墨影念完最后一条消息,抬起头,声音发紧:“宗主,外面说……给咱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不把您交出去,他们就攻谷,鸡犬不留。”

沈晏清没有立刻说话。她垂着眼,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沈疏离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宗主!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沈晏清拖长了声音,嘴角挂着那丝懒洋洋的笑,“让我想想。”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墨影,谷里的存粮还有多少?”沈墨影一愣:“啊?”“存粮。”沈晏清重复了一遍,“还有多少?”沈墨影反应过来,答道:“够全谷吃两个月的。”“药材呢?”“伤药不够,但普通药材还多,后山那片灵草再过几天就能收了。”沈晏清点点头:“那就行。疏离,你去西边看看那几户人家,问问缺什么。前两天不是说阿苗病了?送点药去。”沈疏离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沈墨影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宗主,您这是……”“怎么?”沈晏清回过头,嘴角挂着那丝懒洋洋的笑,“我像个会不管他们死活的人?”沈墨影摇了摇头。那几户人家在谷里住了好些年了,都是当年逃难来的,在谷里开荒种地,早就和夜冥谷的弟子们混熟了。那个叫阿苗的小孩,是其中一家的孙女,最爱缠着沈晏清要糖吃。

沈晏清重新坐下来,望着远处:“墨影,你去把能打的弟子名单再整理一遍。不是让他们去送死,是心里有个数。”沈墨影点了点头,也转身走了。

竹廊下,只剩下沈晏清一个人。她坐在那里,望着远处。桃花落在她肩上,她也不拂,就那么坐着。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那天傍晚,沈晏清一个人站在溪边。月光很白,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桃花还在落,飘在水面上,顺着溪水慢慢漂走。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往沈疏离和沈墨影住的小院走去。

沈疏离已经睡了,屋子里黑着灯。沈墨影还没睡,坐在门口,就着月光在整理那份弟子名单。看见沈晏清来,她愣了一下,要站起来。沈晏清摆摆手,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晏清忽然开口:“墨影,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谷里的事,你多看着点。”沈墨影猛地抬起头:“宗主,您说什么?”沈晏清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的夜色:“疏离那丫头莽莽撞撞的,你别让她乱来。那几户人家,别让人欺负了。”沈墨影站起来,退后一步,直直地看着她:“宗主,您到底想说什么?”沈晏清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可嘴角还是那丝笑。

“墨影,”她说,“你跟了我十三年,从来不多问。今天——”“不行。”沈墨影打断她,声音从来没有这么硬过。沈晏清愣了一下。沈墨影往前走了一步,眼眶已经红了,可她的背挺得笔直,声音一点都没抖:“宗主,我知道您想干什么。您想一个人去,对不对?您想把那些人都引开,对不对?您想用自己的命换我们的命,对不对?”沈晏清没有说话。

沈墨影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不行。绝对不行。我现在就去叫疏离,我们两个一起去,您拦不住我们——”她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拉住了。不是用力拽,是轻轻地拉住,像是怕弄疼她。

沈墨影回过头。

沈晏清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拉着沈墨影的手腕,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可那笑里,有沈墨影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墨影,”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下的桃花,“你过来。”沈墨影站着没动。沈晏清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凉意。她微微侧过头,在沈墨影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墨影听着听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宗主……”沈晏清退后一步,看着她:“你们真的很厉害。疏离那丫头,看着莽莽撞撞的,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你,沉得住气,想得周全。你们两个在,夜冥谷倒不了。”沈墨影拼命摇头。沈晏清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我有决心把夜冥谷交给你们。你们能行。”沈墨影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晏清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心软:“傻不傻,哭什么。”她松开沈墨影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行了,去睡吧。明天……明天可能还有事。”她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去。

沈墨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瘦削的,挺直的,一步一步,像是走向什么地方。她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可她什么都没喊出来。因为她知道,喊不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晏清把沈疏离和沈墨影叫到跟前。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袍,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沈墨影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眼底那层倦意,比昨天更重了。而且她身上那股凉意,比昨天更明显。沈疏离也闻到了,皱皱鼻子:“宗主,你身上那味儿怎么还在?”沈晏清笑了笑:“可能是昨天没洗澡。”沈疏离信了。沈墨影没信。

“你们两个,”沈晏清开口,“去一趟后山。”沈疏离愣住了:“现在?宗主,外面都那样了,我们还去什么后山?”“后山的灵草该收了。”沈晏清说,“昨天不是你说的,药材不够?”“可是——”“可是什么?”沈晏清瞥她一眼,“灵草自己会跑回来?”沈疏离被噎住,急得直跺脚。

沈墨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沈晏清,眼眶已经红了,可她的背挺得笔直:“宗主,我不去。您想干什么,我知道。我不去。”沈晏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墨影,”她说,“你过来。”沈墨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沈晏清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和昨晚一模一样,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心软:“听话。”沈墨影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宗主……”

“你们两个在,夜冥谷倒不了。”沈晏清说,声音很轻,“我有这个决心。你们也该有。”她顿了顿,看了沈疏离一眼。沈疏离还在发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晏清收回目光,看着沈墨影:“带她走。”

沈墨影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看着沈晏清,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丝懒洋洋的笑,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想说不。她想说不行。她想说您不能一个人去。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沈晏清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她说不出来。那是托付。是把整个夜冥谷,把沈疏离,把那些弟子,把那几户人家,把所有人,都托付给她。

沈墨影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流。然后她睁开眼,一把拉住沈疏离的手:“走。”沈疏离还在挣扎:“墨影你干嘛——宗主!我们走了你怎么办——”“走!”沈墨影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拽着沈疏离,头也不回地往谷口走去。走出很远,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晏清还站在那里,站在竹廊下,桃花落满她一身。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有些透明,可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沈墨影咬着牙,转过头,继续往前走。眼泪糊了满脸。

仙门联军的大营扎在夜冥谷三十里外的平地上。三十七家仙门,数万兵马,旗帜遮天蔽日,刀剑如林。从远处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影,几乎望不到头。

沈晏清就这样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向那百万之众。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吹得她墨发凌乱。可她走得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她现在的状态其实很差。苍梧县那夜留下的反噬还没好透,走快了就喘,走久了就累。而且最近几天,她体内那股凉意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魂魄深处往外涌。可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情,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有人发现了她。“有人来了!”“是沈晏清!是那个魔头!”“她一个人来的?”喧嚣声四起,无数道目光落在这个正缓缓走来的身影上。有人拔刀,有人结阵,有人后退,有人往前。

沈晏清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走到离大营百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仙门联军的主帅已经出来了,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人。她认得那张脸——是某个仙门的掌门,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以前打过照面。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听说你们在找我?”

人群里,归澈站在那里。从沈晏清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看见了。那个人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袍,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向这百万大军。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把她衣袍吹得翻飞,可她走得很稳,很慢。

归澈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一个人来的?她疯了吗?归澈的腿在发抖,可她一步都没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盯着那丝该死的笑。

然后她看见有人开始往前逼。她看见有人拔出了剑。她看见那剑刺过去——

第一剑,刺入沈晏清的左肩。剑尖穿透皮肉,刺进肩胛骨,血一下子涌出来,把她淡紫色的衣袍染红了一片。沈晏清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可她没躲,没退,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二剑,刺入她的右腹。剑从腰侧刺进去,从后面穿出来,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第三剑,刺入她的左肋。那一剑刺得很深,能听见剑尖刮过骨头的声音。

一刀,两刀,三刀。血从她身上流下来,把她那身淡紫色的衣袍染成了深红色,染成了黑红色。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几乎透明,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可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归澈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她冲了出去。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推开那些还在往前涌的刀剑,跌跌撞撞地跑到那个人面前。

“沈晏清——”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糊了满脸。她伸手想扶,又不知道该扶哪儿,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伤口。她的手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

沈晏清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哟,归宗主亲自来了?”她开口,声音轻得发飘,可那语气里的嘲讽,浓得化不开,“怎么,指认我还不够,专程来看我怎么死?还是说——你想亲手补一刀?”

归澈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沈晏清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你现在可是仙门的红人,跟我这种魔头站一块儿,不怕脏了你的名声?不怕你那清霜殿几百条人命跟着遭殃?”

归澈的脸色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沈晏清看着她,嘴角那丝笑还在,可那笑里,冷得像冰:“归宗主,你走吧。我这人,不配让你站这么近。你那一剑,我记着呢。”

归澈的眼泪涌得更凶了。她一把抓住沈晏清的衣袖,抓得死紧,像是怕她跑掉。“沈晏清,对不起……”她开口,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沈晏清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归澈抓着她的衣袖,眼泪止不住地流:“是我做的……是我指认的你……是我把那些事推到你头上……是我对不起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可字字句句,都是往自己身上揽,“你替我挡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你护着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你一个人来送死的时候,我还在人群里看着……是我太不坚定了……是我没扛住……是我对不起你……”

她抬起头,看着沈晏清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哭得通红:“你不要死好不好?你让我替你去死……你让我挡在你前面……你让我还你……”

沈晏清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下的桃花。“傻子。”她说。

沈晏清抬起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把那滴眼泪抹掉。那只手凉得吓人,可那动作,很轻。“你的事,我都知道。”她说。归澈的眼泪又涌出来:“你知道?”沈晏清点了点头:“卫凛去清霜殿那天,我就知道。你扛到最后一刻才开的口。你师父吐血了,那些长老跪了一地,所有人都逼你。你扛不住了。”归澈拼命摇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你肯定不会……你肯定……”“行了。”沈晏清说,声音很轻,“别哭了。”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刺过来一剑。那一剑,是冲着沈晏清来的。

归澈看见了。她没有想,身体已经动了。她扑过去,挡在沈晏清前面。

“归澈!”沈晏清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那把剑刺入归澈的后背。归澈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撞进沈晏清怀里。

沈晏清接住她,低头一看,手碰到的全是血。归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沈晏清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她骂出来,声音都劈了,“我什么体质你不知道?!我是鬼身!他们刺我,我死不了!你是什么?你是肉做的!你刺一剑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归澈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脸上全是泪,可她在笑:“我欠你的。”

“欠你个鬼!”沈晏清气疯了,可她的手却小心翼翼地护着归澈的伤口,不敢用力,“你给我滚开!别挡在我前面!”

归澈摇头,死死抓着她的衣服。

旁边又有人冲过来。那个人是收不住手的,剑已经刺出来了,目标还是沈晏清。归澈看见了。她没有躲。她只是死死抱住沈晏清,用背对着那把剑。

“归澈——!”那把剑刺入归澈的后背。第二剑。归澈的身体猛地一震,闷哼声压在喉咙里,没喊出来。血从她背上流下来,滴在地上,和沈晏清的血混在一起。可她还是没松手。她只是把脸埋在沈晏清肩上,声音闷闷的,抖得厉害:“别动……别动……”

沈晏清的手在发抖。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看着这个人替她挡了一剑又一剑,看着这个人的血和自己的一起往下流。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归澈的背上,护住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归宗主,你这是做什么?”

是阮明远。他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可眼底的冷意,藏都藏不住。

归澈没有回头。她只是抱得更紧了。

阮明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她,落在沈晏清身上:“沈谷主,你一个人来赴死,倒是让我很意外。”沈晏清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阮明远笑了笑,忽然看向归澈:“归宗主,我给你一个机会。”归澈终于抬起头。阮明远指了指沈晏清:“你亲手杀了她。让仙门众人看看,你和这个魔头,真的没有关系。”归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阮明远看着她,笑容温和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怎么?不愿意?”归澈的手在发抖。她转过身,看向沈晏清。

沈晏清看着她。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可那目光里,有一样东西归澈看懂了。她在说:从了他吧。

归澈愣住了。她看着沈晏清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她在让她低头。她在让她活下去。哪怕用这把剑,刺进她的身体。

归澈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拼命摇头。“不。”她说,声音发抖,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不。”

阮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归澈转过头,看着他:“我不。你杀我,可以。你让我杀她——不行。”

阮明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下去:“归宗主,你这是自寻死路。”归澈没有说话。她只是转过身,重新抱住沈晏清。

沈晏清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下的桃花。

她抬起眼,看向阮明远。“阮明远,”她说,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点嘲讽,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痛快,“我本来今天确实想死的。”阮明远眯起眼睛。沈晏清笑了一下,那笑容惨白惨白的,可那笑里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一个人来,一个人死,挺痛快的。你们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接着。”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归澈:“可你们这么干,就太不仗义了。”她抬起眼,看着阮明远,嘴角那丝笑还在,可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伤了我这么多刀,不够。还要伤她?”阮明远的脸色变了。沈晏清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们动她一下试试。”

话音刚落,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不是慢慢变凉,是猛地坠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涌出,瞬间吞没了这片天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冷意,刺骨的冷意,从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扩散开来,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些刺过来的刀剑,在离她半尺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不是被人挡下,是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剑身在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然后一层白霜从剑尖开始,迅速往上蔓延。有人想拔剑,拔不动。有人想松手,松不开。有人吓得往后退,却发现腿像被冻住了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阮明远脸色大变,往后退了一步。

沈晏清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幽暗的,冰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那不是人的眼睛。那双眼看着人,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可她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不是雾气,是鬼气。那雾气越来越浓,翻涌着,沸腾着,把她的身影都遮得有些模糊了。雾气所到之处,地上的血开始凝结成冰,桃花瓣被冻在半空,风都好像停了。

“阮明远。”她开口,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传来,“你记着。”

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带着点“你们能奈我何”的意味,可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在那双幽暗的眼睛里,那笑容,让人从心底发寒。

“今天的事,我记着了。”

风忽然大起来。不是普通的风,是裹挟着寒气的狂风,卷起漫天尘土和桃花,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那风冷得刺骨,刮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

等风停下来的时候,空地中央已经空了。

只有一摊血,和满地的刀剑。那些刀剑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没有人了。

归澈和沈晏清,都不见了。

阮明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周围一片死寂。

沈晏清的语言堪比一根成年的香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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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此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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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手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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