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小孩眼珠骨碌一转，他接着说，“哥哥，你们是来许愿的吗？”
女人蹲下身与小孩平视，语调温和：“对的，我们来这里旅游，听说这里许愿特别灵，特来试一试。”
余光瞥见另一个人双手抱胸，面色冷然，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相处，小孩正欲开口。
“我说你们磨磨蹭蹭干嘛呢？到底能不能许愿？”
女人站起身，皱眉：“我说你对一个小孩子冲什么？”
高大男人呼吸急促了几下，翻了个白眼：“这事与你无关，你当然不急。”
女人叹气：“你的事怎么会与我无关，好了，别生气了。”
林听雨听得心里一阵沉默，不是第一次和冷玫做搭档演戏，但实在是无法习惯她如此讲话，幸好穿的是长袖，不然一手的鸡皮疙瘩指定露馅。面上端的是非常不耐，“啧”了一声：“行吧。”
冷玫再次蹲下：“我和我爱人遇到了一点小问题，来这里散散心——你家大人呢？”
小孩能感受到这个女人没有恶意，那个男人倒是满身的烦躁，他笑了笑：“只有我一个人噢，你们进来吧。”
“你家大人不在，还是不要让陌生人进来噢。”
“我说人小孩都不介意，你磨叽啥呢？”
“没关系的，”小孩边走回头说，“谢谢姐姐。”
冷玫跟着小孩走，林听雨落后几步不着痕迹观察房间，趁小孩看不见，在暗处贴了几张符箓，嘴上装作按耐不住：“小朋友，你这许愿灵吗？”
小孩侧头，脸上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心诚则灵噢。”
冷玫回想起上几个受害者的信息，只怕只要许了愿就会生效成为祭品。
愈往前走，林听雨在这个隔间里感受到了不详的气息，对冷玫比了个手势，又问道：“许什么都可以吗？”
小孩领着两人走，闻言笑了一下，漆黑的瞳孔亮而瘆人：“那当然了。”
只要你付得起相应代价。
小孩从口袋摸出钥匙打开隔间，冷玫屏息注视，一座半人高的木制雕塑缓缓露于人前。
男人忍不住上前看，将冷玫挤到一边。
栩栩如生，这是林听雨的第一反应。
——非常非常逼真。
台前放着已燃尽的三柱香，雕塑合眼安静立于平台上，肌肉纹理清晰，皮肤质感鲜明，五官立体清秀，乍一看恍若真人端坐。
在所有人凝神注目下，眼睫轻轻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眼。
****
青年在等红灯的间隙接了个电话，听到对面医生提到的移植手术、药物及手术费，她深呼吸，稳住声音回：“好，谢谢医生，我们会凑齐钱的。”
带铃声挂断后，露出与老板的聊天记录，显示她需要在中午十二点前将企划计划表转交。绿灯亮起，她再度深呼吸，平复心情，半响，她越开越慢，缓缓在路边车位上停住。双手撑在方向盘上，忍不住捂脸，任由泪水溢出。
……母亲的肺移植需要大量的钱，不移植就只能在病床上过下半生，需要找护工……爷爷觉得化疗太浪费钱了，不肯接受治疗……小妹才十五岁，还正在读书。
桂心沉寂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卫生纸，胡乱擦干净泪水。
嗯？是哪里起火了吗？怎么这么大的雾？黑漆漆的，严重遮挡视线。她取出手机，正欲拨打电话，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手机掉进驾驶座下面。
她只觉得眼睛一睁一闭便回了医院，医生从手术室出来问家属在哪，桂心心一跳急忙忙走过去，“病人情况不太乐观，如果还没有匹配到合适的肺源，请家属做好准备。”
桂心呼吸一窒，恍若灵魂出窍，慢半拍地感觉到绝望，她早已在数月前给母亲登记匹配，却不想母亲情况恶化太快，来不及……
没关系，桂心鼓励自己，只要及时匹配到，只要有钱！
她机械地按开手机又息屏，老板的消息突如其来：【桂心，这个计划表出了个很明显的问题，你是怎么做的？】
【这个奖金可能没了。】
怎么会？！
“喂！心儿，你家老爷子从床上摔下来了，医生在来的路上了，你不要急……”
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
木千山、余青桐面向市区灵力监控屏，大量屏幕组合在一起，画面是各地监控图像，能清楚地望见浓重的雾气侵占了大部分监控画面，目前仅市中心区域及左侧区域幸存。
灵力检测装置相对特殊，主要功能是监测某区域平面内的灵力浓度，电子屏幕显示G市右边城区灵力浓度有一个非常大的凹陷，数值向中部降低，中心区灵力浓度近趋于百分五。
非自然局曾做过相关实验，一个非真空自然空间内，灵力浓度的最低下限便是百分五。
黑雾出奇的强劲，凡是吸入少量，普通人便直接陷入昏迷倒地，一时间人心惶惶，造成大量事故。
耳返里陆续传来各区负责人的汇报。
“A3区非发源地，昏迷21人，无受伤。”
“E2区非发源地，昏迷153人，车祸两起，受伤3人。已被送至安全区。”
“安全一区内医生已到达。”
“……”
余青桐一心二用，一边冷静接受信息，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员前往最新受灾区域。木千山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光影在瞳孔中变化，记着浓雾蔓延的方向。
【与隔壁市对接成功，开启投屏。】
片刻前收到隔壁市传来的已受到黑雾侵袭的消息，余青桐便让信息部人员去对接。
图像拼接成完整的地形图，黑雾整体呈圆状，缓慢却稳定地向四周蔓延。
回忆G市的地形面貌，木千山将注意力放在G市边缘地带，思考片刻划出初步范围。具体位置只能走一趟了。
“报告，B1区一名昏迷人员已清醒。”
信息部接收者直接将对话对接至木千山、余青桐耳返上。
那边传来带有明显哭腔的女生，“我……我做了个梦……”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说清楚，工作人员耐心倾听，时不时给出安慰。
余青桐拨内线给信息部：“问她是如何发现的。”
木千山分心听对话，又在桌子上摸了只笔，在投影屏在轻轻画起来。
两人手机上陆续传来部分昏迷人员苏醒的消息。
木千山与余青桐对视一眼，人心底最恐惧发生的事么……
直到木千山收到最小范围的相关定位时，才发觉这里和冷玫给的地址非常接近。
因着人员重度不足，木千山只身前往，计划与冷玫、林听雨半路汇合。
木千山带着特制面罩，越靠近中心区，黑雾越浓重，一米开外几乎不能视物。
“这里指挥部余青桐，收到请回复。”
“已接近定位地址。”
“目前你已进入小湾村区域，估计黑雾浓度百分之七十，灵力浓度百分之十。”
“好。冷玫和林听雨还没联系到吗？”
“没，两地位置太过接近，信号连接不上。不过生命体征暂时无恙。”
木千山“嗯”了一声，轻松避开近身的遮挡物。
“木千山，目前灵力浓度持续下降，已接近核心——区域了，注意——刺啦——”
听着耳返对面愈发卡磁的声音，直到彻底静音，木千山没有停下，他有种直觉，继续走便能到达目的地，并且没有威胁。
半个钟头后，本能站定，脚下不再是有些潮湿的泥土地，眼前一片漆黑，不知何时他已不在原位置了。他轻轻蹬了蹬，触感有些坚硬，回声厚重，像是硬石板路且空间不小。
下一刻，身前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不远处裂开一条缝，微弱却明确存在的光亮自缝隙中漏出。木千山屏住呼吸，只见那缝隙逐渐敞开，里面是一条望不见尽头的路。
***
墙边每隔一定距离挂着一盏壁灯，温暖的、明亮的。
走近才发觉所谓的壁灯实际是托盘上烧着火。
是灵火，冷玫撤回注入眼中的一丝灵力。
灵火，以灵石、灵力或魔力为燃料，颜色与正常火焰差不多，以普通人类的肉眼是无法直接看出区别的，只有借助灵力来加强自身方可瞧见内焰为银色。
冷玫确信灵火底下的燃料是带着银色的不规则石块，与林听雨对视一眼，皆看见对方眼底的犹疑。
这不会真是灵石吧。
灵石则属于灵力制品中非常特殊的一类，它由高浓度灵力凝固而成，多为银色石块，浓度越高颜色越纯，不稳定状态下还融化挥发。
这东西自九史崩坏时期结束后就愈发少见，市面上拥有这东西的家族屈指可数，就连非自然局内部也就寥寥数块。
冷玫拧眉望向别惊鹊。思绪回到上午，见雕塑即将睁开眼，两人当机立断出手。冷玫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雕像不知道抽什么风了，诡异地被定在原地。冷玫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服了。
事后，冷玫与林听雨讨论原因，都猜测有其它外力影响。
没有如何风吹草动的情况下，冷玫的直觉报警，下意识拉着林听雨戒备。
别惊鹊凭空出现。
别惊鹊先是上下扫了林听雨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挥手，三人就来到此处。
那道清瘦高挑的背影始终与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言不发。
别惊鹊带他们来这，目的为何？而这一路上的壁灯几乎望不到尽头，如果都是由灵石点燃的灵火……这又到底是哪？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冷玫拉走妄图偷取几块灵石的林听雨，跟着别惊鹊走。
林听雨试探开口：“你认识他？”细微的声音碰撞处不小的回声。
说起这个，冷玫语气微妙，压低声音：“他叫别惊鹊。”
“我靠，真的假的？”
“不知道。”冷玫摇摇头，心想又不是不可能，毕竟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位的坟墓。
别惊鹊对两人的话完全没有反应，任由他们说话。
约莫一个钟头后，别惊鹊在最后一盏灵火处停下，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凝视近在咫尺的巨大石门。
冷玫与林听雨慢几步到达。这是阵法？她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阵法纹路。
别惊鹊抬手按上门扉，灵力从指尖溢出，沿着石门上的纹路蔓延。银色光芒流转。
“咔嚓”。
风从缝隙中冲出，像一声久违的招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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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成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