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原本只是在排查穹羽的灵魂异常。
一行行冷冰冰的字符在漆黑的水面上铺开,又一行行无声地沉下去。
它拨开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试图往世界的更深处追溯,水面却忽然毫无征兆地滞了一下。
像有什么沉重的、不该存在的东西,卡在了世界底层的齿轮里。
下一秒,一份边缘破损的残缺档案,从黑水深处缓缓浮起。
编号被腐蚀得只剩下一半,纸张边缘泛着焦黑的痕迹,像被烈火焚烧过。
【世界编号:02】
【档案类型:结局回放】
【状态:重度残缺】
摆渡人看着那份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的档案,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点开了它。
画面先是一片刺目的雪花。
刺耳的电流声撕裂了黑暗,滋滋地响着。
过了很久,图像才一点点清晰起来。
十八岁的穹景昼,站在一间亮得晃眼的屋子里。白林站在他对面,脸色白得像纸,肩背却挺得笔直。
声音是坏的。
大段大段的对话被电流噪点啃噬殆尽,只偶尔漏出几个模糊的词。
“……重要……”
“……喜欢……”
“……累……”
白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画面猛地断了一帧。
再接上时,穹景昼的嘴唇还在动。
他的表情太冷了。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点点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音频里忽然清晰了一句。
“……我要……在一……起……”
白林的眼神,就在那一瞬间碎了。
他看着穹景昼,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档案里的穹景昼像还在说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白林站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
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画面开始跟着白林移动。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桌上还放着没收起来的竞赛书,床边叠着一件穹景昼给他买的灰色外套。
白林坐在床边。
坐了很久很久。
夕阳从窗帘缝里斜斜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又慢慢停住。
他伸出手,把墙上那张穹景昼的海报,一点一点撕了下来。
档案在这里缺失了整整五个小时。
画面变成了一片灰白的噪点,只有右下角跳动的时间戳,像某种冷漠的、无情的倒数。
再亮起来时,画面已经是阳光房。
白林坐在地上,背靠着花架,身边放着一把染血的裁纸刀。
他身边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大片近乎暗红的痕迹。
白林的手垂在一边,手腕上有一道惊心的伤口。
他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却又努力地、拼命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时间戳安静地跳动了三分钟。
阳光房的门,终于被猛地推开。
穹景昼几乎是摔进来的。
他直接跪倒在那片冰冷的深色里。
画面里,白林涣散的瞳孔,极轻地聚焦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
穹景昼爬到他身边,他的手上、衣服上,全是血,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对……起。”
“……白林。”
“我……你。”
白林的瞳孔颤了一下。
穹景昼握住他的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等……我……。”
“……一……定……回……。”
档案到这里开始剧烈震动。
画面里,穹景昼跪在那片几乎凝固的深色里,抱着白林的身体,嘴唇还在不停地动着。
“你就……死一次……”
最后的声音,被彻底吞没在噪点里。
过了不知多久,新的画面出现了。
是一台老式的电视机。
画质很旧,像被反复转录过无数次,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雪花噪点。
女主播坐在演播厅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后的蓝色背景屏上,放着穹景昼的照片。
“据……消息,知名……穹……失联……七十二小时。其……声明,于本月……起,与……联系。警方……搜寻中。”
画面切到工作室外。
镜头晃得厉害。
王芳从拥挤的人群中走过,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她没有回答任何记者的问题,只在许霄和保镖的护送下,低着头往前走。
有记者的声音尖锐地传出来。
“穹……,……白……有关?!”
王芳的脚步,猛地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
下一秒,画面又被噪点吞掉。
档案跳了一下。
天灰得很低,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黑色的伞面上。
灵堂里摆满了白色的菊花。
白林的照片放在正中。
白林的母亲坐在最前面。
她穿着一身黑,眼睛已经哭得没有了任何焦距。有人扶着她的胳膊,她却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嘴唇一遍遍动着。
“……回……来……”
“……不怪……”
“……妈……”
王芳站在她身旁。
有人低声问她什么。
王芳没有回答。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灵堂中央那张照片,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李璐抱着一束白色的雏菊,走到照片前,把花轻轻放下,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王子逸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
周远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低着头。李璐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了前面。
同学们来了很多。
段汶哭得稀里哗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郑乐也在。
她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证书。
纸张平整,红色的印章鲜亮得刺眼。
郑乐站在照片前,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弯下腰,把那张证书,轻轻放在了白花的旁边。
画面里,白林的母亲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一样。
她抬头看了那张证书一眼。
然后整个人猛地弯下去,王芳立刻伸手扶住她,自己的眼泪也掉得更凶了。
镜头很慢很慢地扫过整个灵堂。
黑白的照片。
洁白的菊花。
湿漉漉的黑色雨伞。
被雨水打湿的地面。
档案再次跳转。
电视画面重新亮起。
主播的声音依旧平稳。
“据悉,已故……,与……穹……密切。两人……多次……,均未……回应。……离世后,……持续发酵。本台……尊重……,……家属,一切……为准。”
最后一段影像,是灵堂外。
雨已经停了。
王芳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白林的母亲被人扶着,上了车。
许霄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了句什么。
王芳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灵堂的门口。
那里空空荡荡的。
过了很久很久,她的嘴唇开合三下。
档案忽然开始剧烈地崩塌。
黑色的裂痕从画面边缘蔓延开来,一点点吞噬掉所有的影像。
镜头最后一次扫过白林的照片。
照片旁边,有一枚很小很小的白玉扣,用一根淡青灰色的绳子系着。
档案彻底黑了。
黑水重新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摆渡人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那份残缺的档案,在它面前一点点沉下去,消失在黑水深处,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剩最后两行冰冷的字符,短暂地浮在水面上,然后也慢慢淡去。
【锚点结局:已完成】
【扮演对象结局: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