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爷神色慌张。
刚刚还在视线不远处的那两个人，原地消失了。
他放下手里刷着短视频的手机，低头从柜子抽屉摸出另一部。
手伸进去，又缩了回来。
他走到楼梯口，四处张望。
上楼后，他转了一圈，又慌忙回到一楼。
回到座位后，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档案袋，抽出纸来，开始奋笔疾书。
手一直在抖。
千禧公寓没有负一楼。
潜世狩和向辰下楼时，楼梯凭空消失。
向辰侧身拦在潜世狩身下，两人重重摔到地面。
在向辰的专业解释下，潜世狩才明白，他们所处的地方并未现实空间。
而是一个基于现实的维度空间，被调查员们称为异常维。
异常维像是有生命的空间，因为它无法被标准量化，调查员们将它粗略分为雏形体、半成体、镜像体三个阶段。
他们所处的负一楼，就属于雏形体和半成体之间。
这样的异常维，它们与现实有明显的区别。空间和现实层面会有部分相似，但无法做到完全一致。
没人知道空间构成的规则是什么，但根据多年来的案件实例，调查员们推测，异常维是现实维扭曲所产生的产物。
它是具有相关性的。
而异常维的数量并不是单一的，它们互相交织、嵌套，维度之间连接彼此的通道被称为果冻。
而距离现实层最近的那个异常维的通道被称为布丁（The Door）。
只有找到布丁，才能回到现实。
向辰拧开的是锚定胶囊，它是调查员们会配备的专业道具。
锚定胶囊的物质，会以某种传播形式扩散开。
如果胶囊所处的维度有布丁的存在，波会模拟布丁的形式撕开空间，打开回到现实的通道。
因为这个回到现实通道的裂缝会散发出彩虹般的混沌光亮，所以被成为虹裂缝。
若不存在布丁，胶囊内的物质会因为得不到正确信号而自燃，化作黑烟。
锚定胶囊的制作材料极为珍贵，所以会根据调查员们执行是任务评估难度为基准，为它们分配不同数量的胶囊。
调查员们通常两人一组。
每组小队，必须分别存在一名抗扰能力B级以上和异感能力B级以上的队员。
异感能力突出的调查员，往往能感知到果冻的存在，能力超群的，甚至能直接看到果冻。
据他们所说，他们闭上眼聚精会神时，漆黑中会有一团冰冰凉凉的、软软糯糯的，像是果冻一样物质，在发光。光的颜色千奇百怪，说法并不统一。
而距离现实最近的通道，感受上更硬点，像布丁的质感。
果冻维的数量是不定的，但布丁维仅有一个。
经一批又一批调查员的口口相传，调查局将果冻和布丁作为正式名词列入手册。
果冻和布丁极其狡猾，少有的档案中记载，它们甚至会变换位置，以气态、液态、能量态的形式出现。
若调查员们停留在异常维的时间太久，那他们将永远困在异常维中，□□会随时间推移被扭曲成其他形式的存在。
听完向辰说的一大串，潜世狩只记得果冻和布丁。
“我们刚刚踩的是果冻。”潜世狩回想起看到楼梯时，他的确有感受到楼梯的柔软和冰冷，不过他无法言语，那是一种不需要视觉和触觉，仅凭方位就能体会到的感受。
“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向辰掏出仅剩的一粒胶囊，“公寓当初的评估为Ⅱ级的任务难度，所以每名调查员只配了两个胶囊。”
楼梯下方，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废弃停车场。
天花板多处塌陷，水泥地被砸出很多坑。
那些车子锈迹斑斑，看着很老派。
那些废墟下，是被压着的黑影，看不清脸，但潜世狩能感知到他们的痛苦和哀嚎。
两人向前走到尽头，出口被塌陷的钢筋混凝土完全堵死。
“千禧公寓是没有停车场的。“向辰眉头微微皱着，他缓缓开口：“这异常维的形成或许不是来自公寓，而是公寓建成之前。如果之前这里存在停车场，那大概率发生过事故，并且造成不少伤亡。”
“事故成为异常？”潜世狩问。
“每一次大规模的死亡，都可能孕育出异常，异常维往往是根据之前的景象产生雏形的。”
“那不就是闹鬼吗？”潜世狩不明白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说的那么复杂。
“世界上没有鬼，只有能量。人是容器，人死后，容器会碎掉，能量倾泻而出，大量能量汇集在一起，成为异常。”向辰观察着四周，扫过车里的黑影，还有被塌陷混凝土压住的地下逃生出口，那下面有很多黑影在扭动着。
潜世狩想起孙老师妻子说过的话。
似乎一切都说通了。
潜世狩：“应该没错，102的住户也提过半夜会出现奇怪光亮，还伴随鸣笛声。”
两人在地下停车场，借着手机灯光，巡视了几圈。
终于在一个钢筋废墟下发现可以钻过人的洞。
向辰先挤身其中，确保安全后，他示意潜世狩进入。
两人钻过洞后，继续在停车场里打转。
“等等……”潜世狩停下脚步，他环顾四周：“这里，不就是我们刚刚走过的地方？”
潜世狩脑海中闪过一个词——鬼打墙。
向辰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四处搜寻着。
“刚刚在楼上，你为什么拧开那个胶囊。”潜世狩问。
“我的行为是不负责任的，我在赌我们身处的是布丁维。”向辰语气中透着自责：“当时太危险。”
周围的那些废墟下的黑影，有些已经爬出，它们拖着残断的、一节一节的瘆人的黑，在地上、天花板上像蜗牛一样挪动着。
“我听说，人不吃不喝，也能熬过很多天。”潜世狩伸手触摸着附近的墙壁，仔细的感知着。
“停留越久越危险。”向辰指向那些黑影，“辐射其实一直在影响我们。我们需要尽快回到现实。”
“找布丁果冻吗？”潜世狩苦笑：“听着像密室逃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向辰锚环的异常值逐渐抬高，绿光变为黄光，又逐渐转为红色。
墙壁、废墟周边、天花板，两人一起检查了个遍，都没找到布丁果冻。
随着辐射增幅，向辰掏出胶囊，“这里应该是布丁维，我并没有发现果冻。”
“等等。”潜世狩想到向辰刚刚说的理论。
他的感觉是没有变化。
如果说楼梯的质感是果冻，那现在周围的也是果冻。
“……我觉得是果冻维。”潜世狩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
看着潜世狩的眼睛，向辰思索片刻。
他将胶囊递入潜世狩手中：“我已经解锁权限，胶囊的使用方法很简单，拧开立即生效。当你觉得我们在布丁维的时候，拧开它。”
潜世狩从向辰的眼中，看到和哥哥眼中一样的东西——对他的信任。
“你不问我理由吗？我随口一说，毫无根据。”
“你能看到门，说明你的异感能力远在我之上。”向辰笑得无奈。
“何况，我刚刚失败过一次。公平起见，我们都该有决定权。”
接过胶囊，潜世狩的脸色不太好。
如果胶囊失效怎么办？
这会害得向辰和他一样被困异常维。
这和背负一条人命有什么区别。
向辰拍了拍潜世狩肩膀：“当做密室逃脱，你会不会好受些。”
潜世狩明白向辰是想要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要太紧张。
“密室逃脱……”潜世狩忽然想到什么。
他觉得门一直在。
当时，他看到楼梯口时的那种感受，进了停车场后一直都在。
所以他觉得不对劲。
如果门在附近，会在哪？
潜世狩闭上眼睛，感受到周遭的空气在流动，那或许就是向辰说的能量。
他能看到，各种颜色的气体掺杂着物质，又像是液体，它们缓慢地汇聚、弥漫、下沉。
“我找到了。”潜世狩张开眼睛，惊呼。
“脚下，果冻在我们的脚下。”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地面。
一刹那，脚下的水泥路，变成了阴冷的天空。
潜世狩下肢发软，恐惧轰炸着他的大脑，他不受控地紧闭双眼。
两人悬空，仿佛踩上流动的乌云。
下一秒，他们猛地失重，向下坠去。
冷风呼啸而过，席卷着两人身体。
向辰迅速拽过潜世狩，将其搂入怀中，用身体垫在下面。
砰的一声，两人重重摔在地面。
潜世狩打着冷颤，从向辰怀中爬起：“你……你没事吧。”
他伸手扶起向辰。
“没事。”向辰抬头看向天空，“看样子并不高。没想到维度门居然是整个地面。”
环顾四周，潜世狩走向栏杆，隔着半个身位探头扫过下方。
“这里是……公寓的天台？”潜世狩看到小卖部、公寓的围墙、大门。
围墙外面，是无止境的黑，什么都没有。
“那些黑暗是异常维的边界，我们称为暗界，越靠近暗界，辐射越强。”
“千禧公寓比我预测的还要危险复杂。”向辰声音逐渐变小，他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评估出入这么大……”
潜世狩走向公寓天台唯一的出口，他反复拧动门把手，发现没法打开。
“小心！”向辰的声音响起。
潜世狩感觉有什么东西摸到了自己脖颈，先是棉花的质感，随后又变得黏糊。
潜世狩刚转头，迎面贴上来一团紫黑色的絮状物。
那东西似乎想吞掉潜世狩的头。
他向后退去，双手扒拉着脑袋，却发现自己触碰不到那东西，根本甩不开。
潜世狩感到呼吸困难，他想呼救，却无法发出声音。
抬起手，向辰瞄准潜世狩的脑袋，手心射出银白色的链状闪电。
那东西被闪电击中的瞬间，炸开了。
它像灰烬般在空中四散。
天台的边界在虚化，像隔着一层擦不净的玻璃。
距离两人头顶的那片停车场越来越远，像被天空收走。
潜世狩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发烫，像有火从血管里往外燎，太阳穴突突地跳。
跑向潜世狩，向辰从口袋中掏出个方形扁盒，他从里面取出一粒圆糖状的东西，递到潜世狩嘴边。
“它可以帮你抵消部分辐射。”
潜世狩吞下后，那药丸像冰冷的尖刺，划过他的喉咙。
他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刚刚那是什么？”潜世狩额头冒出汗珠。
“那是絮团，一种低常见的异常物。”向辰将潜世狩抱入怀中。
“布丁……”潜世狩眼前发黑，“这里硬硬的……开胶囊……”
他昏了过去。
周围的光亮逐渐消散，只剩一小撮聚光灯般的光亮洒下，笼罩着向辰和他怀中的潜世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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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布丁和果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