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住在哪个房间？”
“102，之前住二楼，后来腿脚不方便，搬到一楼了。”
潜世狩从陆姐那打听完消息，买了两斤苹果，进到公寓。
他敲响102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穿着潮牌花布衫的老妇人。
“阿婆你好，我想打听点事。”
潜世狩看向客厅。
孙老师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小猫在一旁舔着盆里的水。
“进来说，进来说。”
老人家嗓门洪亮，很热情，她接过潜世狩提的水果，直接招呼潜世狩屋里坐。
“你是哪家记者？”老妇人面容慈和，拿起茶壶，给潜世狩倒了杯水。
“我不是记者……”潜世狩讲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我是调查局的，协助调查员收集住户的一些信息。因为公寓最近遇到一些安全状况，有人失踪了，所以才登门打扰。”
“您问，我们尽量配合，知道的肯定都会如实说的。”老妇人望向孙老师，笑容中带着疲惫和勉强，她继续说道：“但我老伴呢，现在傻了，听不懂你的问话，所以都问我吧。”
“林向远这个人，您认识吗？”
老妇人摇摇头：“是这公寓的住户吗？”
“住在501，长得高高瘦瘦的，看着挺阳……”他想起哥哥的变化，顿了顿：“看着挺沉稳的，穿的衣服颜色偏暗色调。”潜世狩拿出照片：“就是这人。”
老妇人拿起老花镜，对着照片比对一阵，说道：“没有，年轻人不愿意和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搭话，嫌我们啰嗦。”
房间的电视是老式的，大屁股，上个世纪的产物。
整个房间的布置都很老派。
唯一看上去的新物件，就是老妇人身上的衣服。
潜世狩在脑中整理着思绪：“小猫很可爱，其他住户也很喜欢它吧，有没有人喜欢给它拍照？”
老妇人轻笑：“小白是302的小刘妈养的。小刘妈白天忙，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的，这小猫天天关家里也不是个办法，就放我们这陪我们做做伴。一来二去的，小东西熟了，经常赖着不走。”
看来关于哥哥的线索，还要去302打听，潜世狩想着，既然以调查员的身份来，随便帮向辰问问异常的事。
潜世狩挺起背，故作正经：“阿婆，我来这前听说，咱这公寓有些灵异现象？您有这方面的经历吗？”
“哎呦。”老妇人拍了下大腿，呵呵乐出了声：“你这调查局的怎么还搞封建迷信呢。”
“这也是调查的一部分，出现的灵异现象几乎都是人为的。”
老妇人手在空中点了点，像是想起什么。
“人为的？我还真想起一些怪事。不过好多年了，我一直都不知道是咋回事。”
五年前孙老师先搬进公寓，两年前他老伴才搬来。
这两年，无数个夜里，老妇人晚上起夜，偶尔能看到亮光。
那是暖黄色的光，从窗外一晃而过很多次，每次都伴随着鸣笛声。
有几次，老妇人想瞅瞅外面哪来的车，结果拉开窗帘，发现什么都没有。
再说，公寓的大门很窄，即便开进院子来，也很难开出去，私家车都停路边。
老妇人也问过同层的其他住户，其他人都说没见过，还让她去医院瞧瞧大夫。
最让她心惊胆战的，是有次她起夜，发现光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她打开门，眼前飞驰过一辆车，几乎是闪过去的。
等她回过神，眼前是黑漆的走廊，格外安静。
那一次之后，老妇人就假装自己看不见，管它是啥玩意儿，反正又对自己没啥影响。
“您是说，夜晚总会出现很多车光和鸣笛声？甚至走廊里会开过车？”公寓走廊的宽度，即便勉强容得下一辆车，但飞驰而过，是不可能的。
老妇人点点头，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是，你说怪不怪吧。我想过搬走，但留这老东西一人在这，我不放心。”
“孙老师为什么不离开？”潜世狩想起陆姐说的话，脑中思绪万千。
“他呀，脑子不灵光，天天在这给孩子烧纸。孩子死没死都不知道呢，他一天天不知道烧个什么劲儿。”老妇人轻哼一声，用嫌弃的目光扫过孙老师。
“方便说下……你们的孩子，是怎么失踪的吗？”潜世狩还是问出了口，他其实不想提及让老两口悲伤的往事。
“就在这失踪的，二十三年前。兆兆，就是孙兆，他啊，当年进了家游戏公司。”老妇人望向窗外：“就是这公寓的前身。当时说什么，新兴的蓝海职业，又是写代码又是做游戏的，听上去可厉害了。我当时就嘱咐他，小心被人骗，哪有这么容易赚钱的路子，天上掉馅饼啦？我让他脚踏实地，他就是不听，非说这个是新潮流新方向。我家这死老头子，还支持他，那时候我们拦下他，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孙兆加入公司后，混的不错，晋升不断，给家里寄了不少钱。
直到2003年的某一天，孙兆失踪了。
准确地来说，是那天夜晚，所有留在游戏公司的人全部失踪，自此下落不明。
警方派人找过，大面积搜索，却连一个人的下落都没找到。
公司的股东纷纷撤资，负责人们也仓皇跑路，公司就那样倒闭了。
后来，这地方拆了重建，改成了公寓。
孙老师退休前，常常来这公寓烧纸，退休后，就立即买下一间房搬入。
因为患了老年痴呆，他老伴也不得不来这照顾他。
“他的报纸是？”潜世狩注意到孙老师手中的报纸皱巴巴、灰蒙蒙的。
老妇人从茶几下面抽出张一模一样的，她递给潜世狩：“这是零三年的报纸，当时这事还上了媒体头条，从那时起，上门的记者就一波接着一波，后面越来越少了。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寻子栏目请来的记者。”
接过报纸，潜世狩快速扫过几眼，和老妇人的描述基本一致，她儿子的失踪是个无法破解的悬案，甚至有人猜测，她儿子是卷钱跑到国外了，毕竟那时候为了研究最新制作游戏的编程技术，投了不少钱，结果那些钱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这报纸可以带走吗？”潜世狩问。
“没事你拿吧，家里还有不少呢。”老妇人摆摆手。
出了102，潜世狩刚好撞见向辰和龚妄。
他们两人从楼上走来。
龚妄和向辰打了招呼后，便离开公寓。
向辰：“你跑哪去了？”
潜世狩：“我四处走走，随便打听下。”
“我忘了件重要的事。”
“什么？”
向辰抬起头。
潜世狩顺着向辰目光看去，是一楼的监控。
“我们去调下监控。”
两人来到保安室。
周大爷瞥了两人一眼：“嘛事情？”
“调查局的，调取监控。”向辰熟练地亮出证件。
“监控早坏了。”周大爷爱答不理地答道。
向辰：“我还没说具体调哪个。”
周大爷：“整个公寓就门口那一个监控，坏了大半年了。”
向辰：“里面存储的内容呢？”
周大爷：“云端。”
向辰：“请发给我。”
大爷不耐烦地笑笑：“没有了，只能保持一周，一周后就自动删除啦。”
向辰皱起眉头：“为什么？”
“要花钱啊。”大爷拔高了嗓门：“保存一周是免费的。你这年轻人啊真是什么都不懂。”
向辰还想和周大爷理论几句，潜世狩拦下他。
“算了我们先去问问其他人。”
说完，潜世狩拉着向辰离开了保安室。
“这根本不合规，不符合居民的基本安全保障……”向辰话没说完，他又是短暂停滞。
向辰的表情像是是平静的湖水掉进颗小石子，涟漪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潜世狩注意到他的异样，从昨天开始，向辰不止一次会出现这种反应。
“你还好吗？”
“我没事。”向辰回答道：“只是突然想到，论坛中的那些照片拍摄的角度，更像是固定机位，而不是临时起意现拍的。这说明，或许部分网友的推测是正确的，照片的确是偷拍，微型摄像头就藏在公寓里。”
两人刚踏上楼梯，潜世狩突然停住，他的目光看向通往负一楼的楼梯。
“这公寓……有地下层吗？”
他话音刚落，整个走廊顿时陷入黑暗，保安室消失不见，走廊里的那些门全变成同等大小的墓碑。
周围响起杂乱的声音，金属碰撞发出的轰隆隆的撞击声，听上去很重。还有混乱的惨叫声、脚步声。
潜世狩下意识地蹲到地上，他紧闭双眼，捂住耳朵。
他知道，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有东西在涌入他的身体，不断撞击着、撕扯着他的器官。
灼烧感从他体内迅速扩散到体表，他难以控制地发出求助般的声音：“哥哥……”
小时候他发病，哥哥总是会在旁边紧紧抱住他。
向辰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异常的身影，他镇定说道：“你要保持冷静，你的恐惧，会让异常有机可乘，它们会更容易侵蚀你的身体。”
雾气从各个角落弥漫开来，里面逐渐出现怪异的、四分五裂的黑影，它们正不紧不慢地朝两人挪动。
向辰双手张开，手心相对，手套逐渐溢出淡银光芒。
他随即挥动双手，指节间迸出银白电光，光柱从他掌心炸开，在雾里撕出几道口子。
黑影不为所动，那些离子态的银白物质，全部落了空。
这说明，它们是没有实体的辐射。
向辰旋开胶囊，里面散出带着蓝白光亮的黑烟状粉尘。
“这里不对，我们换个地方。”向辰拉起潜世狩的手，刚踏上楼梯，上面也爬下黑影。
潜世狩感到手腕很温暖，身体的热量开始褪去，
“没有退路了。”向辰咬紧牙关，冷汗顺着脖颈流下。
“为什么不去楼下？”潜世狩望向那破旧的、明显与公寓风格不同的楼梯。
“哪有楼下？”向辰不可置信地问。
潜世狩看着他，意识到一件事。
向辰看不见那段通往地下的楼梯。
深吸一口气，潜世狩反拉住向辰的手。
“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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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