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和潜世狩本是排头，等走到跑道站队，却落在了最后一组。
程叙屈膝蹲下，伸手摸着沙袋上的金属号牌。数字 3 的中间藏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一枚小小的金属卡榫嵌在里面，可以拨动。
“这玩意儿是干嘛的？防篡改？卡槽怎么不是向上推的。”程叙小声嘀咕。
鬼使神差地，他用大拇指顶住卡榫，猛地向下一拨，眼底当即掠过惊叹。
程叙凑到潜世狩耳边，低声笑：“我真是天才。”
沙袋投降了？”潜世狩看着他蹲在沙袋边摆弄许久，随口调侃。
这金属标识牌带机关卡槽，往下扣，这场测试你就是第二名。” 程叙呲牙一笑，“至于第一名，肯定是我的。”
潜世狩伸手拨动卡榫。沙袋重量一瞬消散，轻得如同塞满棉花。
难道这个机关，本身就是测试内容？
一组又一组人冲过终点，成绩不断刷新。
目前排在首位的，是位身形结实、肌肉线条利落的高个女生，完赛时间 10:20:998。
赛程推进，很快轮到倒数第二组。
那名穿高跟鞋的女生在队伍里。刚刚她去找霍战借鞋，不仅被一口回绝，还挨了顿骂。辗转许久，她找到已经完赛的选手四处央求，总算借到一双尺码合适的鞋子。
“穿成这样？你是来比赛还是来走秀的？” 面色蜡黄的男生出言讥讽。
女生没有应声，她低头试着蝎子合不合脚，抬手将浓密乌黑的长发扎起。
“第十一组，预备，开始！”
枪声破空。
女生手臂青筋翻涌，神色狰狞，死死拽住沙袋往后猛拉，像独自与重物拔河。
旁边男生尝试扛起沙袋失败，只能依样拖着沙袋前进。短短几步，粗重的喘息已经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差距越拉越大，根本追赶不上。
程叙微微倾身，气息擦过潜世狩耳廓：“马上就到我们，别忘了拨金属牌的卡扣。”
第十一组测试结束，榜单更新。拿下本组最好成绩的正是那名女生，14:21.025。
“第十二组，预备，开始！”
枪声再度响起。
潜世狩还在琢磨，把完赛时间控制在多少合适。
只见程叙单手将沙袋举过头顶。
“我将勇夺第一！我寒窗苦练二十多年，只为今天一刻，那些曾经付出过的汗水，将成为我的荣光！”程叙高声喊道。
全场视线瞬间被他牢牢吸住。
程叙刻意演出发力艰难的模样，拖着沙袋，缓慢向前踏出几步。
几名已经结束测试的男生坐在看台，伸手指向场中的程叙。
“那不就是刚才那个神经病吗？你看他在干嘛？”
哄笑声紧跟着炸开，几个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已完赛选手的成绩，潜世狩扫了一眼，平均成绩停在 19:23.058。只要把完赛时间控制在十五分上下，就能拿到中上水准，不至于引来旁人的怀疑。
“哈哈哈哈哈。” 程叙放声大笑。
他高举沙袋，脚下猛地发力，如离弦之箭般百米冲刺。不过眨眼，他便甩开全场所有人。
转瞬之间，程叙便和所有人拉开巨大差距。
场内所有人，包括潜世狩在内，全都目瞪口呆。
霍战盯着跑道上的身影，脸色沉了下来。
看台上哄笑的男生们，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僵在脸上。
在场的检察员，也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程叙。
程叙跨过终点线，落地、放沙袋、拨动卡扣，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
大屏幕数据飞快滚动，榜首位置直接刷新，换成了程叙。
完赛时间 4:10.512，快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检察员立刻围到程叙身边，将沙袋放到称重机上，结果发现重量正常。
“药检。”
几名检察员上前，将程叙带离赛场。
汗水顺着潜世狩的下颌不断往下滴。
他绷紧肌肉，全程刻意伪装负重感，拖着沙袋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在演。
冲过终点时，大屏跳出数字：15:01.671。
所有选手完成比赛，依次归队站定。
检察员领着程叙走到众人视线中央。
“成绩作废。”
程叙脸上还挂着笑，开口反问：“为什么作废？给我个理由，你们说作废就作废，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们这些调查员了？还是说因为我们是新人，你们这些有权力的人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检察员调出赛场实时监控投到大屏幕上。画面放大，程叙的小动作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眼前。
“经过核实，金属牌上的小卡扣是反物质开关，设计用来方便搬运。卡扣扣下之后，沙袋里原本将近三十公斤的反物质金属，重量会降到不足半斤。”
检察员神情严肃，沉声开口：“你这属于违规，取消加入调查员的资格。”
程叙立刻反驳：“往年测试沙袋里面装的都是真沙粒，今年为什么换成这个？搬运用的按钮开关为什么不加锁，直接明晃晃露在外头？你们这么设计，不就是故意留漏洞，引诱我们钻空子吗？”
霍战沉默伫立，视线沉沉落在程叙身上，一言未发。
检察员皱眉：“强词夺理，作弊就是作弊。”
程叙抬声反驳：“明明是你们工作疏忽，才留下让我们钻空子的机会。现在反倒推卸责任，这就是调查局一贯的作风？”
检察员神色有些窘迫：“你！你现在可以走了。”
程叙放声大笑：“你既然要讲公平，就把所有人的参赛监控全部调出来。我不信只有我发现这个卡扣，你们当其他人都是傻子吗？”
潜世狩心里猛地一紧。几年不见，程叙的嚣张居然到了这个地步。万一自己动手脚的画面被翻出来怎么办？刑止能不能护住他？
不止潜世狩，在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人群里陆续响起议论声。
“明明是你们这边的问题。”
“对啊，我还以为是故意设计的，用来测试我们的观察力。”
“开关这么明显，不去利用的才是傻子。”
就连之前嘲笑程叙的男生也倒戈开口：“你们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吗？这么显眼的开关，谁看不出来？”他搓着手上被麻袋绳勒出来的红印。
检察员气得满脸涨红，拳头紧紧攥起。
“够了。”霍战上前一把拽开程叙，“归队。”
“开关是评级的一部分，这并不违规。”霍战的声音厚重有力。
带头的检察员嘴巴微微张开，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刚刚沉默旁观的几名调查员，接连发出质疑。
“什么？一部分？这明明是体能评级吧？”
“对啊，怎么搞得像智商测试。”
“跟脑筋急转弯一样，把我们当小孩耍？”
“这个设置，太不公平了。”
尖锐短促的哨声划破喧闹。
“公平？”霍战高声喊道，“来到这里，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异常物不会跟你们讲公平，失控发疯的人更不会。”
“想要活下去，就得锻炼观察力，时刻寻找办法，用最短时间、最少体力完成任务。”
“那刚刚不借我鞋。” 穿高跟鞋的女生低声嘟囔。
人群缝隙里，一声微弱的评价钻出来：“强词夺理。”
霍战的声音压过骚动：“这里不存在公平。接受不了，现在就走。”
话音刚落地。
十几个人从队伍中接连走出，一路骂骂咧咧带着怨言离开场地。
“留下来的，不要再让我听到半句抱怨。”
程叙转头面向众人，脸上笑得天真无邪，语气轻快：“我还是第一呦。”
一行人被带到食堂门口。
金属大门向两侧滑开，室内暖气裹挟厚重肉香，扑面而来，裹住所有人。
众人停在门口，全都看呆了。
这根本不是军事化机构的食堂，这里简直是一张被搬进现实的美食海报。
暖黄色吊灯从天花板垂落，大厅正中央，一圈圈环形料理台层层延展，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左边是海鲜区。巨大的碎冰堆成小山，上面铺满厚切的深海三文鱼和泛着珍珠光泽的甜虾。
旁边的蒸笼正冒着白气，刚出炉的帝王蟹腿堆得像小山一样，厨师正拿着一把长柄剪刀，熟练地将蟹腿剪开，露出里面饱满、白嫩得反光的蟹肉。
右边是烤肉区。一排玻璃橱窗后，挂着几只烤得焦红油亮的烧鸭，锃亮的油脂顺着脆皮滴在底下的托盘里，发出“滋啦”的轻响。铁板烧的师傅正挥舞着两把铁铲，把煎得边缘微焦的牛排翻了个面，黑椒汁浇上去的瞬间，腾起一团浓郁的心想白烟。
就连主食都极尽丰盛。一大锅海鲜粥还在咕嘟沸腾，粥里满是撕碎的干贝与鲜虾。旁边烤炉中，酥皮奶油蘑菇汤的表层在高温烘烤下，鼓起诱人的金黄外壳。
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 这是最后的午餐？”一名男生声音发颤。
领头的高个女生不再克制，一把脱掉制服外套，抓起不锈钢餐盘，像饿狼一样冲上前。
她动作快得惊人，餐盘转眼就摞上三块战斧牛排、满满一盘蟹腿，还顺手端了两碗汤。
其他人也纷纷拿起餐盘，上百号人如饿狼一般争抢食物。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各自找位置坐下。
“他们真傻，不混个午饭再走。”旁边的短发男说道。
另一个男生附和：“是啊，虽然这地方不讲道理，但经济是真的有实力，年薪百万，睁只眼闭只眼喽。”
程叙不紧不慢，晃悠着，随便夹了几个炸鸡腿。
潜世狩搞了份炒饭，两人坐到食堂角落。
“我怎么感觉你对着地方挺熟悉啊？今天不是你第一天来吧？”程叙问道。
“我……”
程叙扯了下潜世狩的脸蛋，“就当讲故事喽。”
潜世狩叹口气，放下手中筷子。
他讲为什么来调查局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出。
潜世狩有点恍惚，感觉像是回到病院。
仿佛两人此刻坐在黄昏后花园树下的长椅。
莫比乌斯环，负二层。
这里的灯光比地上要暗得多。没有窗户，空气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一间没有挂牌的房间里，一名监视员坐在屏幕前。
检察员正在整理今天刚录入的文档，一百二十个新人的详细体检数据、体能极限、心理评估。
他移动光标，按下发送键。
进度条闪烁。
数据顺着AIRA最深层的加密频段，悄无声息地流向外部。
他拔下数据线，没入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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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评级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