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俊是无意中刷到那条校园墙内容的。
前两天他们一块去校外吃烧烤，陈安俊吃猛了，回去窜了两天稀，周四上午第一节课他实在肚子痛，就举了手去洗手间。
就是在这摸鱼的空档，他刷到了一篇标题名为“深扒二中学神那些年不为人知的过往”的校园帖，标题太炸裂，而且指向性十足，几乎让人一眼就猜到时昀。
虽然是上课时间，但帖子底下的评论越来越多，校园墙可能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没几分钟就删掉了那篇帖子。
陈安俊赶紧截图保存，发在他们篮球社群里：“有人要整时昀，你们快来看看。”
下了课，他提起裤子就往三班跑，把时昀拽出来告诉他这件事，庄锜刚看到消息，也跟着出来。
时昀盯着手机看了五分钟，然后意味不明地冷笑起来。
陈安俊这个人五大三粗，四肢发达脑子却不灵光，并不理解时昀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而庄锜认识时昀有好几年了，自然比陈安俊更了解他。
他知道，时昀这回是真生气了。
他这个人看上去寡言少语，实际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很快，校园墙又发布了第二篇名为“私生子上位史”的帖子，这回帖子挂了整整半小时，才被管理员删掉。
这件事一直持续到周五，不断有新的帖子求证之前那两篇帖子内容的真实性。
然后到了晚上，有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怒气冲冲地将时昀从班里带走了。
一时间，帖子的热度被推至**。
高二整栋楼的人都听到风声，连忙趴到走廊栏杆上看。
那个女人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走起路来雷厉风行，一开始是拽着时昀的胳膊走，下了楼之后，她走在前头，时昀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校园墙随即有人投稿，紧跟时事地发了新帖，还特意附上时昀的背影照。
少年双手插兜，单薄的身影融进夜色里，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就连路边的灯光似乎也不能将他融化。
其他学校也有不少人慕名前来吃瓜。
一中内。
江晓染在讲台上坐着管纪律，但她此刻非常纳罕。
她知道今天是周五，大家学了好几天有些疲乏，但也不至于这么兴奋吧？光是一节自习课，她就强调了两三回纪律，就连纪律委员顾安莹的小本本也开始忙活起来。
她敲了敲黑板，一个个头低得跟鹌鹑似的脑袋立刻抬起头、挺直腰，手忙脚乱地抓来一本书胡乱翻看。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先别急，还有十分钟就自由了，好歹再收敛一点儿。”
“班长你不知道，隔壁二中都闹翻天了。”李观明被群众推了出来，他只好弱弱地举手回答。
“什么意思？”
没有手机的江晓染一头雾水。
“就是大家都在吃瓜，二中和瑞德的瓜，很精彩！”
坐在讲台正下方第一排的薛海潮说完还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行了行了，还有几分钟，别再玩了，外边还有老师来巡查。”
班里嗷的一声，开始动作小心地收拾东西，以便等会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家吃瓜。
江晓染从讲台上下来，回到座位，开始整理剩下的一点笔记。
程樾下周就要去复赛了，这段时间都忙着训练，功课落下很多，托她帮忙记笔记，江晓染不敢马虎。
平时她的字写得很随意，但因为经常有人借她的笔记来看，加上她自身也有点偶像包袱，所以她每天都要额外腾出时间，端端正正地整理笔记，方便别人看懂。
晚上回到家，沉寂了好几天的班群瞬间活跃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议论这两天从二中传来的大瓜，个个化身瓜田里的猹，发动各种人脉求证事件的真实性。
江晓染从蒋欣姚他们那里知道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起因是昨天上午有人黑进二中的校园墙，匿名发布了一篇诋毁时昀的帖子，好在被校园墙管理发现，及时将帖子删除。
不久后校园墙再度被黑，又发了第二篇帖子，疑似是时昀本人的回击，标题为“私生子与他的小三母亲上位史”；与此同时，瑞德高中的校园墙也被轰炸，将二中那两篇帖子一字不差地挂了上去。
短短两天时间内，时昀和私生子之间的身世传闻就传得沸沸扬扬，一直到周五晚上时昀被他的母亲亲自来学校带走，校园墙的吃瓜热度都居高不下。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站在时昀那边。
“大神回去不会又被打吧？”
“看他妈妈那个气势汹汹的架势，我觉得很难说。”
“哎......感觉时昀有点美强惨那味了，离婚的爸，心狠的妈，嚣张的小三家，还有一个任打任怨的他。”
“楼上别说了，我心疼他。”
“你们说那个小三和私生子到底是谁啊？”
“我也想知道，有没有大佬去查查？”
有不少人顺藤摸瓜，想查出那个私生子是谁。
“我真的很好奇。”
蒋欣姚给她打来电话，“那个私生子到底是谁啊？”
“这还不简单？找到发帖人不就行了。”
“什么意思？”蒋欣姚不明所以，她脑子一激灵，忽然怪叫：“你、你是说，第一篇帖子就是他发的？”
“这不是很显然吗？谁最见不得时昀好，谁就是发帖人，时昀下周就要准备复赛了，这个时间段发帖，不就是想影响他吗？而且谁会闲得没事干操心别人家的事？”
江晓染挂了蒋欣姚的电话，转头打给李松澈：“喂？你在干嘛呢？”
她照旧例行问候左言的哥哥。
“刚从图书馆回来，怎么了？”
“想拜托你帮我查个人，东西发你了。”
“嗯。”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电脑开机的声音，江晓染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李松澈很快给她发来消息。
“发你手机了。”
“谢谢啊，那我先挂了。”
“你找这个人作什么？”李松澈难得地问。
“没什么，满足蒋欣姚八卦的好奇心，你应该不感兴趣，我就不和你说了，拜拜。”
她挂了电话，重新和蒋欣姚连上线。
杨恒之。
这是李松澈给她发过来的。
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她托着下巴，盯着这个名字思考了十秒才恍然大悟。
该说不说，这世界真是小。
她将这条消息转给蒋欣姚，然后蒋欣姚当场就炸了。
“我靠江晓染，你作弊请外挂啊！”
“你就说神不神速，有没有满足你的八卦心。”
“太给力了！我要跟夏礼他们分享这个八卦，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认识！”
电光火石之间，二中和瑞德的校园墙同步更新帖子，标题名为“全网最新私生子消息”的浏览量越来越高，吃瓜群众们齐聚到一块，在底下纷纷留言，生怕下一秒帖子就被抬了。
“什么？谁这么神速！这么快就扒出来了？”
“所以杨恒之就是那个私生子？”
“有人认识杨恒之吗，我在周围打听了一圈，没人认识。”
底下很多人回复，都说不认识。
“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个瓜也有我们一中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夏礼在八卦专用群里哐哐打字。
“不过话说有人认识杨恒之吗？”
“杨恒之，我认识。”江晓染在小群回他们。
“你认识？你居然认识？”蒋欣姚不淡定了。
“没办法，世界就屁大点儿。”江晓染无奈道。
“你记不记得我五年级去华城比过赛？他也在里边。”
“那他水平怎么样？”慕强批曲艺问。
江晓染耸耸肩：“其实要我说，这人跟二中那个根本没法比。”
所以她搞不懂，时昀的母亲为什么抓他抓得这么紧。
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杨恒之是个十分普通的人。
天分一般，努力一般，还有些狂妄。
更重要的是，他甚至骚扰过她一段时间，某种程度上来说，江晓染是个暴脾气，但她硬生生忍了他好几个月才让江尧出面摆平了。
蒋欣姚注册了一个小号在帖子底下煽风点火：“我听说他水平不行，估计就会背地里乱叫。”
“这么没品？”很快有人回她。
“确实一般，不过他背景挺硬的，据说有个当官的爹，惹不起惹不起，你们这帖子估计很快就被抬了。”
这条貌似是瑞德的人现身说法，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帖子下一秒就被撤了。
大家遗憾地盖了新帖子乐此不疲地接着唠。
而身处舆论中心的时昀，则被一路忍着怒火的宋媛带回家。
刚进门，宋媛的耳光就甩了过来，听得出用了十成的力道，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尤为刺耳。
也许早已料到，又或许是习惯使然，总之，时昀低头沉默着，没有任何反应。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现在整个清湖市都知道我的那点儿破事，你满意了吗？！”
时昀扶了扶眼镜，垂下面无表情的脸。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去招惹那个人！他有你爸护着，你呢？你只有考好了他才会看你一眼，你以为你搞的这些小动作他不知道吗？”
在宋媛转身的那一刻，他低低的声音才倏然落下，像雪一样轻飘飘，绵软无力，却又异常冰冷：“难道不是时世钧打电话责骂你，你才这么生气吗？”
“你！”
宋媛瞪大眼睛，似乎没料到自己的心思就这样被儿子揭穿。
他冷笑一声：“究竟是我害你丢了脸，还是时世钧打电话过来敲打你？让我来猜猜，因为我让那个私生子不高兴了，时世钧下令命你管教我，他不高兴了，你就把气全撒我身上，我说得对吗？”
啪！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
宋媛气得连手都开始抖：“你没有资格说我...你懂什么！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为什么......”
“为了我？”时昀自嘲地笑笑，“这种话，我已经听了很多年了。”
明明关着门，屋子里一点风也没有；明明还是九月份，热得人心慌，宋媛却觉得双臂泛起了鸡皮疙瘩一样的冷意，眼睛也似乎被风迷了眼，她使劲忍着那股酸涩的疼痛，然而无济于事。
她的双手在颤动，嘴唇也在颤抖，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在慌乱之中，她给自己抹了把脸，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一面镜子，她的妆容全花，嘴唇苍白，看起来又滑稽又好笑，然而她挤出难看的笑，去拉自己的儿子。
“小昀，妈妈不是故意的......”
她又开始扮可怜了，仿佛刚才张牙舞爪叫嚣怒骂的人并不是她，现在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可怜的母亲，她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丈夫，只能仰仗唯一的儿子，而现在，这个唯一的儿子也开始脱离了掌控。
那只伸出的手没有落到实处，时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疲乏地跌进沙发里，双手捂住脸，眼泪齐刷刷从指缝间流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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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