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童觉得玩衣橱游戏的昭霭芝好像个换装娃娃，她就像宠着小女儿一样，任由昭霭芝玩。
这天，昭霭芝又开始试戴沐童的首饰，沐童坐在桌前托腮看着，她眼神幽远，嘴角噙笑，陷入了回忆：那是十岁那年吧，沐童被妈妈接回家不久，有一天，爸爸回来了，还给她买了一个塑胶娃娃。那娃娃有着带点卷曲的棕黑色头发，梳着两个羊角辫。脸圆圆的，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直在笑，脸颊上有两个酒窝。她的手臂如藕节一样胖乎乎的，穿着白色小短裤和淡绿色碎花小短裙，领口、袖口和裙边都有白色蕾丝。她的四肢都可以拆卸，还可以换衣服……
“是芭比娃娃吗？”
沐童凝眸看时，昭霭芝不知何时已坐在她的对面，握着她的手柔声问，原来自己想着想着，喃喃地说了出来。沐童反手摩挲着昭霭芝的手，自嘲地笑了笑：“不是。芭比娃娃会稍微贵些。我那个娃娃是个中国小女孩，好像是当时内地生产的。我很喜欢。她的塑胶身子虽然是硬的，却也有弹性，尤其手和脚都是胖乎乎的很好捏。让她躺着时，她的大眼睛会闭上，她坐起来，眼睛就会睁开。我那时觉得好神奇，不停地放低她又扶起来，差不多天天都要抱着她。后来……”
见她停了下来，昭霭芝敏锐地感到了她的悲伤，站起来抱住她，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前，抚着她的头轻声说：“好了，都过去了。不开心的事我们不想了，好不好？”
沐童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已经没有不开心了。只是偶尔想起来还会有些怅惘，我后来才知道，我不是个被期待出生的小孩，或者说，我的出生让妈妈的期待落了空……”
沐童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爸爸回来得越来越少，直到一年多后，那天是个星期天，我在家里眼睁睁看着爸爸妈妈激烈地争吵，爸爸摔门走了。我好害怕，抱着我的娃娃躲在墙角里，可还是被妈妈发现了。她盯着我的目光好冰冷，她说：‘为什么你不是个男孩？啊？你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在嘲笑我？’我连忙低下头去，她又吼道：‘你为什么不看我？大人同你讲话时你为什么要低着头，这么没有礼貌？’我不知该怎么做，只能越缩越小。可是她没有放过我，我看到她的脚走到我的眼前，突然被她一把夺走了手中的娃娃。我想去夺回来，却又不敢。阿芝，我一直都是这么懦弱，我什么也不敢做……”
昭霭芝心疼得手有些颤抖，却不知如何评断。难怪沐童在某次接受采访时冲口而出“轮不到我去选择我的父母，轮不到我选择我的性别”，小小的她那时有多痛？中国人传统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是谁又会在意原生家庭给一个孩子造成的伤害甚至会伴随他（她）的一生？她只能一下下抚摩着沐童的头顶、耳廓、脸颊、肩背，有点哽咽地说：“不是的，童童，你很勇敢。你不仅勇敢，还是我的勇气来源，我的后盾。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们不说了，不说了。”
沐童轻笑了一声：“没事啊。我说出来会舒服些。后来妈妈把我的娃娃扔到了垃圾箱，还不准我出门去。等到晚上我偷偷跑出去到垃圾箱找，垃圾箱已经清理过，什么也没有了。从此，我自己一个人时就只能看天看云看雨，但是那个娃娃，我一直记在心里。我最近看你玩衣橱找不同玩得那么开心，就觉得你好像一个换装娃娃哦，好可爱。”
昭霭芝听她这么说，放心了一些：“好，那我就做你的换装娃娃，每天换装给你看。而且我这个换装娃娃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要抱抱。”沐童觉得说自己是个换装娃娃的昭霭芝此刻一点也不像小女孩，而是像妈妈一样温暖，不禁生出一股柔情，想要黏在她身边一刻也不分开。
昭霭芝俯下身去，紧紧抱住了她，心头升起浓浓的爱怜，想把沐童当女儿一样宠。如果说昭霭芝此生的遗憾，那大概就是没有一个女儿。所以在和沐童相处时，昭霭芝有时会把她当作女儿，既宠着她，也想管着她。而这种身份转换或许很快又会变化，比如沐童在求抱抱“得逞”之后，很快“得寸进尺”：“阿芝啊，你答应做人家的换装娃娃了哦，那不仅要换装，还要换首饰，换拍照pose。我很喜欢看着你，这样每天都赏心悦目的。怪不得古人说秀色可餐，说的一定就是你。啊，‘从此君王不早朝’，我要是君王我也不早朝。”
“那你的意思美人都是祸国妖姬了？”昭霭芝见沐童开始说笑，也打趣道。
“才不是。这是封建社会男权思想影响下的产物。祸不祸国不在美人，而在君王。君王没能力才会把什么事情都怪到美人头上。照我看哪，美人什么时候都是对的，错都错在君王身上。比如我们阿芝吧，什么时候错过？没有嘛。阿芝永远正确！”沐童一锤定音。
昭霭芝这时已经转而坐在了沐童腿上，看着她开心地说着，忍不住伸出两只手捏住她的耳垂，她的耳垂厚厚的，一捏，整张脸都会变红，耳廓更是红得像要滴血，昭霭芝乐此不疲。沐童被她捏住耳垂，下一秒就结巴了：“你你你……”
“你你你，你个小兔子，我问你，上次粉丝送你的大兔子玩偶为什么送给我了？”
“那不是想让兔子陪着你嘛。想我的时候就抱抱兔子。”
“哦~~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玩偶。今天听你说起娃娃，原来是这样。”昭霭芝眼珠转了转，又说，“那我还是想多抱抱你，比兔子好抱。”
“好，抱着抱着。”沐童当然更是求之不得。温香软玉在怀，谁舍得离开呢？
过了几个月，某天刚下飞机到家的沐童惊喜地发现沙发上有一个和她小时候拥有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塑胶娃娃。昭霭芝见她愣在那里，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说：“这个好难找哦，我让Kari问遍了她的朋友，后来在一间老外贸工厂找到了老库存，可惜时间太久很多都有瑕疵，这个是最完美的。不过娃娃来的时候都是**，衣服是我按你形容的给缝的，看看像不像？”
沐童接过昭霭芝手里的娃娃，有一瞬泪盈于睫：“阿芝，谢谢你，让小小的我没有遗憾了。我好开心。”
昭霭芝张开双臂环住沐童，有些得意又有些骄傲：“那当然，如果有时空穿梭机，我就穿越回去给我们小童童送娃娃，现在没穿越回去时，只能先补给大童童了。你开心我就开心。我的童童什么都要有，也什么都会有的。”
“有你就什么都有了啊。”沐童深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