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意大喊UNO，甩出反转牌，唤回还在走神的季徽昀。漫长的候机时间被消磨掉，登机口开启检票。他们得从东京转机大阪，最后才飞回国内。
这趟旅程终点是中考出分日，全家曾约定过要共迎此刻，父母提前在留了言，等待儿子平安到家。
周书意顺手把UNO牌扔进包里，手指触碰到昨日在浅草寺求的签，虔诚地展开，再看两三遍求个心安。
两人在航班上各自睡去。下机拿好行李刚坐进出租车里，周书意就迫不及待摇下窗户，大口呼吸着国内空气。熟悉建筑从眼前闪过，他的心境却已然不同。
两人在小区门口道别，往分岔路走去。家里给他留了饭菜，尚有余温。江见薇坐在餐桌侧面，双手叠放在餐布上，目光灼灼地。
周书意刻意放缓夹菜幅度。江见薇也取了副筷子：“书意啊，和小昀玩得怎么样？”江见薇挪动起板凳，离自己儿子近了些。
“挺好的。”周书意见她是在好奇，有声有色地描述那点相处时的细节，江见薇安静倾听，偶尔会低低笑出声来。
她原担忧儿子中考后自责，私底下没少找季徽昀关照。江见薇仔仔细细地看向一周未见的儿子，眼睛里满是温柔与欣慰。
“我们还吵过架，当时我从水里扑腾一下子站起来，那地砖特滑，害我差点摔了一跤。”周书意还沉浸在回忆里，不断往嘴里喂菜，两颊腮帮鼓鼓囊囊的。
他洗完碗回来，还没继续开口。江见薇却一改先前，收敛起几分和煦，面色略微凝重地叫周书意过来坐下。
周书意心里疑窦四起。“妈...？”他试探性地叫唤道，江见薇迅速回完消息，将手机倒扣。
“书意，你想去七中吗？”她突然发问，抓过周书意的手，掌心滚烫，迅速包裹冰冷手指。
闻言，周书意杏目圆瞪，嘴唇微张。七中？！他连四中都不保证，何谈七中？！
“不...不想去，我哪里也不想去。”他傻眼。
江见薇心下了然，语重心长道出真相：“你去旅行这几天，我和你爸商量过要不要...借读七中。前提是你分不能差的太多。”她看周书意僵住，又补充一句。“这是个机会，儿子。”
反观周书意像是遇着个霹雳，浑身震悚起来。借读...好陌生的字眼，他抽回手，啪地拖起行李箱走进房间。门砰地锁上，他靠在门边，心跳加速，血液也在贲张。
“他们做好决定了…分数若过得去，板上钉钉…”周书意扯出草稿本胡乱涂画。借读生？怎么能做这种事？
胸膛剧烈起伏，眼前发黑，只觉得一阵天晕地眩。崩溃中他想起和季徽昀还有个约定，哆嗦摁开手机，入目便是江见薇五分钟前的留言：“此事你暂时别和任何人说，包括小昀。”
“不准告诉季徽昀...”周书意无助伏在桌面，脸埋进臂弯。编辑好的短信始终没发出去，字被一点点删去。起身熄掉灯，躺回床上。
他在迷茫地带里，静待明天。
*
上午10:20，家中仅他一人。父母诺言化为泡影，周书意泡了碗牛奶麦片坐在餐桌前，江见薇手机里此刻应该躺着一条短信。是成绩通知。
果不其然。得知周书意醒来，江见薇秒回，发来整张成绩单。总分果然还是离七中差了一截，但没预想糟糕，甚至略好。至少四中是完全能上的。
不过他完全高兴不起来，分数越高，或许还真要按江见薇所说的，去七中当借读生。
他的手机里还有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来自季徽昀，一条来自陈熙。
季徽昀那条很平淡，只有个分数。周书意看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几次又消失，索性退出界面，点进陈熙那条。对方话里话外都难掩着兴奋，中考居然是他有史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
周书意恭贺他，礼尚往来地报上自己分数。 “可以啊，那你这四中不是稳了吗？季徽昀考也挺高，咱班第一。还真给你俩考一起去了！”陈熙消息接二连三地轰炸过来，把周书意打个措手不及。
周书意望向衣帽架上那顶同款鸭舌帽，是第一天季徽昀在列车上戴过的那顶。他苦涩答对，在背地里却咂舌：一起？他俩分数哪怕完全相同，也不可能去成四中。这份约定是注定落空的。
可笑的是他日夜担忧成绩不够，如今倒真希望不够。够，简直太够了。就该在四中录取分数线边缘徘徊，而不是像现在被夹在两所学校中间，不上不下的。
“我志愿填的四中。”季徽昀的话犹在耳边。还有这么一个人，拉过他的手，选择将未来牵在自己小拇指上...
*
当然周书意从不提他另一份隐蔽心思，说出来太可耻。那份来自七中的录取通知书像颗伊甸园禁果，饱满且富有光泽，亟待周书意伸手去摘。
江见薇这边知道儿子难以接受，配合起丈夫轮流做心理建设。由名校资源起头，再说到光明未来...一点点地刺破周书意的抗拒气球。他清楚父母出发点难言对错，退后一步，点了头选择妥协。
禁果当啷落地，带着愧疚和点点**，被周书意一口咬下。酸涩在口腔里炸开，也渗进心里。
已做出的承诺又反悔不了，选择七中后周书意常半夜睡不着。被窝里亮起光，是他在悄悄搜索校园公众号。鬼使神差点开展示“优秀学子风采”、“卓越教学成果”的推文。评论区铺天盖地的夸赞，让他有些飘飘然，像是他也曾参与其中过。
不知不觉间周书意开始依恋这种感觉，收藏夹里来自七中的学生采访被他反复观看，给他养出一来。唯独当再次面对季徽昀，负罪之情油然降临——他就是背叛者。
许下那约定却再也勾不住指头。
整个暑假里他刻意减少着和季徽昀在网上聊天，偏偏在线下初升高衔接班那段时间里尤为煎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连周围有关新高中的讨论他也不敢参与，安分待在座位上陪季徽昀写题。
接过季徽昀手里那份物理资料，他拿橡皮擦擦掉写错的步骤。幸好季徽昀多数情况不主动叨扰不过多打听，周书意头一次觉得他性子冷点也挺好。
上课途中他偷看季徽昀跑神，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脸上白红交加，吞吞吐吐。仓皇坐下时，他注意力却再也无法集中，光剩下四个词盘旋在脑海里：
七中，未来。季徽昀，约定。
*
两人外卖到了。补习班同学多在楼下餐馆吃，只剩他俩。周书意撕开包装袋，取出两双一次性筷子。
“我俩又是...高中同学吗？”这还是季徽昀第一次在得知成绩后跑来找他聊此话题。周书意差点打翻盒饭，压下惊慌：“是啊，四中见吧。”
这回轮到季徽昀猛然停下筷子，深深望向周书意。周书意微怔，他竟读不出那抹眼神，那抹坚定里似乎混入了杂质，像失望。
“等等，失望？怎么可能...”周书意舌头抵在上颚，心头喃喃。“莫非季徽昀已经知晓秘密，故意挑独处时间开口？不可能。”他发誓自己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半分，父母更不会。突然扫过草稿本上，不久前走神的痕迹还留在上面：四中被打红叉，七中被特意拿笔圈出。
见状他悄无声息地在桌洞里迅速撕下那整页。季徽昀看见没？周书意没去深究，他不敢。
倘若结局既定，季徽昀要真去到没有他的四中，周书意想，他不介意再动动手指把人勾回来。似乎是被这个形容给取悦，他没忍住笑。
*校园内容纯属虚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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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返程，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