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喧嚣初具规模，吆喝声、欢笑声、铁板的滋滋声交织在整条街道上。周书意和季徽昀双双并排，中间隔开微妙距离。
昨日经过一次意外崴脚，两人关系又逐渐趋于缓和，现下只需临门一脚。
周书意走到章鱼烧摊位前，金黄色丸子挤在特制的铁板凹槽里翻滚，焦香诱人，摊主正熟练地往上面撒着海苔碎。
他凑近去看，悄悄咽口水。余光扫过千万次季徽昀，“看我，看一下我。”周书意鼻尖快要怼在那层玻璃上，可那人却巍然不动。
想不被那股余光注意到很难...季徽昀好不容易避开，继续装毫不知情，他想看周书意笑出声，听那人率先说他想吃。两个人都在暗自较劲。
周书意眼馋许久，再有空腹加持，在无声对峙里败下阵来。“那个...看起来还不错...”
季徽昀答嗯。两人默契走到队尾。队伍移动缓慢，周围满是兴奋交谈的情侣和朋友，更显得他们格格不入。周书意低头盯紧鞋尖，季徽昀微微仰头，只在偶尔被挤到时，肩膀或手臂会不经意碰到对方，再微微弹开。
周书意掏钱付了一份，摊主将刚出炉热乎的章鱼烧装进纸盒递过来，浓郁酱汁香气扑面。
周书意接过烫手纸盒，用小竹签戳起一个，吹吹气，转手给身边的季徽昀：“给。”
按两人原先的气氛，他们该各顾各的。
季徽昀显然愣住，汁水还在沿着那根插着丸子的竹签往下淌，纸盒里总共也就六颗，周书意递过来的，是第一个。
他没有立刻动作，似乎在衡量。周书意还在等季徽昀拒绝，又被季徽昀不紧不慢接过。“谢谢。”随即飞快咬了一口。
“急什么！”周书意试图阻挡。
季徽昀听见他话里不经意流露的关心，嘴角上扬，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
周书意自己也戳起一个，吹气吃了起来。滚烫鲜香在口中化开，酱汁和Q弹完美结合。他满足地眯眼，包在嘴里含糊道：“唔…好吃！”
季徽昀如愿地见到了周书意脸上的笑，他低头再看向自己完好的一整盒，方才共享章鱼丸子，仿佛在宣告隔阂消失。
*
距离花火大会开幕越来愈近，人潮如涨潮般汹涌。附近警察高举横幅，腰间挂着大喇叭，疏散庞大的人群。
两人肩并肩地走在一起，人群里一旦出现空隙，周书意便会拉住季徽昀往里钻。布料熟悉的触感传来，周书意没有回头，季徽昀也没有抽开手臂，任由周书意牵引，这份默许让周书意紧绷的心弦又松几分。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观景极佳的位置，周书意终于得空休息，正想回头分享这来之不易的“战果”——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陌生面孔在攒动。季徽昀早已消失不见。
他立刻抄起手机给季徽昀发去微信，室外网络差的要命，链接图标徒劳旋转，被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取代。再拨，再断！唯一被接起来的通话却依旧因为网络卡顿，听筒里传来破碎断续的杂音，导致根本分辨不出对方是否在说话。
夜幕彻底降临，人群爆发出热烈欢呼，花火大会近在眼前。各色语言掺杂着...真好啊，来自世界不同角落的人们待在这马路中间，一起为这美丽的小小瞬间欢呼。
小孩大都骑在父亲背上拍掌尖叫，父亲再紧握住母亲的手。情侣们在亲吻对方，从额顶吻到唇边，想借此记录永恒。
东亚少年们勾肩搂着，彼此眼眸中都映出相同的流光点点。周书意站在全世界中央，忍不住又撇了眼亮起的手机。
没有消息。
3！2！1！
倒计时结束，东京塔啪地亮灯，橘红色霓虹灯给夜色多添了一笔浪漫。烟火还在迸射，硫磺味淡淡飘进鼻腔。周书意最后一次打开手机，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没有消息。
最新消息是还停留在7时10分的那通可视电话。
思绪被失落牵动，为每一秒酸涩跳动。这般盛景里就剩他一人在鼎沸人声中品尝错过。无论季徽昀是在焦急寻找，或是无奈放弃，都让这份“错过”显得更加难以忍受。
第三次去掏手机时，手腕被人拽住半截——他仓皇回头，是季徽昀！
来者额发被汗水濡湿，又在喘气，又是狂奔而来。夜空中烟花炸开，瞬间照亮他写满焦急与庆幸的脸庞，那双深邃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周书意。“周书意！咳...找到你了。”
周书意有很多问题。季徽昀已不再看他，迅速抬头望向天空，仿佛确认人找到后，抓紧同他享受当下。
能多一秒是一秒，要用瞳仁来容纳一切，要补偿他们已错过的时间。
周书意也干脆昂起头颅，伴随而来的花火停升在星夜，再轰然绽放。流光像瀑布一般倾泻，整个世界被笼罩在光晕里，令他近乎眩晕，还映得脸颊滚烫。
他猛地闭上眼，再度睁开。绚烂光影在黑暗中跳跃。光明、喧嚣交织成网，从天而降，紧紧包裹住他。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悄然降临。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那些关于分数、关于未来、关于“万千期待”的重枷，似乎被这倾尽全力的绚烂，轻轻撼动出一丝缝隙。
在约莫两小时前的周书意还在害怕，也学不会接受——接受期待，接受失败，接受分道扬镳。
他看着身旁季徽昀被烟花点亮的侧脸轮廓。冰冷数字、模糊未来、关于“并肩”的执念，在这一刻都遥远了。至少此刻，这转瞬即逝的光，和身边失而复得的人，是真实的。
他未必立刻全然想通，也未必从此就不再为未来焦虑。至少在此刻，他允许自己放下重负，全然地沉浸在花火大会里好好感受。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细碎。周书意吐出一口气，就像他降临在世纪末尾，得起身前往新的喧嚣里去。
他再次和季徽昀对上视线，目光在昏暗光线下交汇。依旧无需言语，某种共同经历后的平静与默契在无声流淌。
两人随人流朝着灯火阑珊的酒店方向走去，像两艘小船，终于重新靠拢，驶向归途。
“当你的眼睛眯着笑，当你喝可乐当你吵。”
“我想对你好，你从来不知道。”
——《当你》
季徽昀简直就是周书意鹿塑第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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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花火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