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失落的知菱和一旁怔怔的明琼。
不知怎么,一种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什么在无形之中发生改变了。
压下这种感觉,她露出一个笑来,“这是怎么了?”
听到声音,知菱这才醒过神来,回头看到是白芷,“没什么,方与殿下在闲聊。”
白芷走过去弯腰,轻柔地将蹲坐在地上的明琼扶了起来,“地砖寒凉,殿下下次莫要这般了,寝殿地上新铺了白狐绒毯,奴婢陪殿下去歇息会儿吧。”
明琼顺着力道起身,却未应声。反而转身对着知菱吩咐道:“让惜芷把前些日子周夫子留给我的那箱书搬到寝殿里,我待会儿要看。”
白芷有些讶异,那些书都是一些县志游记之类,殿下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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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回到寝殿后,明琼遣散了诸人,从床底取出箱子,一一翻阅后,发现里面的书全是自己曾经看过的,既然如此,夫子给她一箱旧书是什么意思?
呆坐了一会,明琼脑海中突然浮现那日宫门前的场景——
那日夫子要告假离开时,突然赠给她一箱书,说给她解闷用的。临别时,夫子突然提到了凉州:“听说凉州有一种叫‘白柳’的柳树,极耐干旱,比起江南的垂丝纤柳,更有别样风味。”
记得当时自己好像只顾沉浸在与夫子离别的愁绪中,随口答道:“或许吧,我却是没有这个机会能一观了。”
......
好端端的,夫子为何突然请辞?又为何突然提起凉州的柳树?
在仔细摩挲过所有书籍之后,她终于发现了不对,一本洞庭游记封皮摸着似乎...有些厚了。
她小心翼翼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封书信。
打开之后,只有寥寥数语:
明琼愣住,这是——
就在这时,门外知菱低声焦急道:“殿下,丽妃来了!”
明琼只好先收起东西。
“丽妃娘娘安好。”明琼到时,丽妃已经在正殿等候了一会儿。
只见对方一如既往的娇艳面庞上破天荒的露出一抹笑意,懒懒道:“本宫不请自来,不会唐突了公主罢?”
明琼年纪虽小,面上确是挑不出毛病,答道:“丽妃娘娘这话,可是白芷她们有哪里侍候不周了?失礼之处还请丽妃娘娘海涵。”一番话不动声色堵住了丽妃的嘴。
不过丽妃今日倒不是来找茬的,她妩媚一笑,“听宫中的老人说,妇人有孕时多看些聪颖孩儿,生下的孩子就会相似。本宫今日来,正是来沾沾公主的福气。”
明琼及身后的白芷愣住了。
明琼呆愣了一瞬之后,浅笑道:“那倒是要恭喜娘娘了,宫中已许久未有喜讯发生了。”
白芷却不易察觉的蹙起了眉头。
“也恭喜公主,你要有一个小妹妹了。”丽妃说这话时,明琼竟意外地没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嘲讽、炫耀的表情。
两人一大一小,竟意外平和地坐在一起聊了许久,大多是丽妃问,明琼回答。话题诸如喜欢的衣服,首饰,颜色,饮食,丽妃竟也听得津津有味。
打量了一眼天色,丽妃才施施然起身告辞,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扶侍。
人走后,冷静如白芷也忍不住感叹,“难得见到丽妃如此和善可亲。”
明琼垂下眼,或许她是真喜欢极了这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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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丽妃的仪仗行至御花园时,贴身宫女桃妤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娘娘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长乐宫了?她毕竟是皇后所出,万一对您腹中的小皇子不利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丽妃眼神就瞥了过来,嘴角若隐若无的的笑意也消失了。
这一眼瞬间让桃妤清醒了过来,她慌忙跪下认错:“是奴婢说错话了,是小公主!小公主!娘娘腹中的定是位聪明可爱的公主!”
空气寂静了许久,桃妤跪伏在地,明明已经入秋,额角的汗水却不断凝集在一起,滑落到手背上。
就在她觉得自己今天难逃重罚时,丽妃淡淡的声音才响起。
“起来吧。”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人一时间头晕目眩,也不知是不是跪久了的缘故。来不及拭汗,桃妤赶紧起身回到仪仗侧旁。
回到宫中后,另一个贴身宫女如云偷偷对她道:“你快去梳洗一下吧,娘娘这边我先替你顶着。”
桃妤听了这话十分感激的冲她一笑,回到住处,提心吊胆的情绪褪去后,浅浅的委屈慢慢浮上了心头,她十分不解,宫中嫔妃谁不是想要一个皇子傍身?怎么自家娘娘偏偏只想要公主,甚至不许任何人提“皇子”二字。
娘娘又不是那些不争不抢的女人,当初也正是看出丽妃前途不错,桃妤花费了自己所有的银子想方设法调到丽妃身边,这些年凭着一股忠心,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既然有野心,为什么反而不想要皇子呢?这些年宫中除了皇后所出的太子,也只有云妃膝下的三皇子,因为身子孱弱常年养在避暑宫苑,若是娘娘能为皇上诞育一个健康的皇子,就是连贵妃之位也近在咫尺。
可娘娘为什么不愿意呢?桃妤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另一边,如云挥退位丽妃捏肩的宫女后,自己亲自上手服侍,开口道:“娘娘何必为桃妤的话生气呢?她不过是无心之语罢了。”
丽妃像是对着陈年好友般叹气道:“阿云,别人不知道,我们两个都知道我腹中这个孩子,她......。我实在是害怕,若是个男孩该怎么办?”语气中的惊惶几乎掩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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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景宸宫内
结束了一天的操持,皇后正由宫人伺候卸去钗环,秋霜在一旁轻声道:“娘娘今日可真是累坏了,待会儿奴婢给您推拿一番吧,也好放松一下筋骨。”
皇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夏至此时推门进来,手上的托盘上放着一个白色瓷盅。
她笑着开口道:“奴婢去小厨房吩咐人早早炖上的燕窝这会儿入口刚好,娘娘趁热用一些吧,晚间睡得香。”
见皇后没有开口拒绝,夏至轻轻地将玉碗搁至妆台上。
皇后此时正闭眼假寐,夏至不动声色地打量,转动勺柄,“娘娘,刚才奴婢来时,春雨已在门外跪候许久,似乎...是有事求见娘娘。”
秋霜看了眼桌上的刻漏,这个时辰...
皇后美眸睁开来,浅浅蹙眉,“为何不通传?”
夏至垂下的眼睛轻转,一旁的秋霜眼中若有所思。
待到春雨进来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一进门就跪下请罪,道:“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接着抬起头,“ 丽妃有身孕了。”
秋霜满脸惊诧,夏至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皇后眼神一瞬间凌厉,又很快消失。“什么时候的事?”
说起这个,春雨一脸自责。
“回娘娘的话。今日午时后,丽妃突然去了长乐宫,没多久就回了自己宫里。底下人来报时,奴婢只当是丽妃突发闲心,并没有多做查探,丽妃这些时日的平安脉奴婢一直都有派人查看,也未发现异常,岂料...”
“...岂料,长乐宫的人突然上报丽妃已有孕在身!”这番话,春雨说的十分艰难,额头冒汗。此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监管不力,未能及时发现,受罚在所难免。
与她所想不同,皇后并未急着下令惩处,反而好奇问道:“明琼?丽妃去那儿做什么?”
春雨答道:“宫人说...丽妃与公主相谈甚欢。”她听到时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皇后突然笑出了声,两人年龄相差足有十二岁余,能有什么话题?丽妃这出戏,是故意演给她看的?
听到笑声,春雨神经更加紧绷,不敢松懈。屋内此时静的可怕。
过了一会儿,
皇后突然问道:“今夜陛下去了何处?”
秋霜讶异,娘娘多日不曾问及圣上。
她小心答道:“陛下...去了余美人处。”
皇后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好像并不感兴趣。
“为丽妃请脉的是哪位太医?”
“原先是赵太医,最近两个月都是由陈太医负责。”
皇后望向铜镜里的人,镜中人缓缓弯起唇角,红唇轻启:“那就...好好查查这位赵太医吧。”
春雨微抬头小心翼翼求问:“那陈太医?”
镜中美人眼神闪过不耐,“杀。”
“诺——”
春雨退下后,夏至也捧着汤盅离开,殿内只剩下秋霜一人侍候在侧。
“太子那边对册立太子妃一事有何看法?”
秋霜额头冒出细密冷汗,“太子殿下似乎——”
说到这儿,她急忙改口道:“奴婢无能!暂时还不知道殿下的意思。”
秋霜回完话很是忐忑。
出乎意料的是,皇后并未生多大气。
只是淡淡道:“连本宫这个母后都猜不透太子,何况你呢?”
“起来吧。”
秋霜这才稍微放下心。
皇后轻抚鬓角,淡淡的,“太子妃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倒是丽妃有孕之事,你务必探查清楚。”
“诺。”秋霜转身退下。
寂静的宫室中,皇后一人独坐。
丽妃......怎么会有孕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皇后眼中浮起笑意,泛着淡淡的嘲讽。
是天降奇迹还是有人要请君入瓮呢?
皇后是那种你可以说不知道,但有可能会被罚;但如果用“似乎,可能,也许来回答”,大概率会重罚;如果撒谎...,超级无敌加倍罚!!!!!(带连坐那种)。蛇蝎·冷血·皇·冷酷无情·手段狠辣·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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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丽妃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