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明琼正在看书,隐隐听到外面有动静。
墨笺进来后,明琼抬头投以问询的目光。
墨笺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是知菱。”
果然——
说起她身边的四个大宫女,真真是性格各有不同。
白芷稳重,做事妥帖;
惜薇细心,为人谨慎;
墨笺冷静,行事果决;
知菱...想到这儿,明琼笑了出来,知菱——,最爱八卦!
墨笺看着眼前突然笑起来的人,觉得莫名。
明琼轻咳,道:“我突然想起有桩事交代知菱去做,你把人带来吧。”
知菱啊知菱,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过了一会儿,知菱低着头跟在墨笺身后进来,人带到,墨笺转身离开了。
知菱站在原地,心内惴惴不安。
她终于鼓起勇气,悄悄抬头看向明琼。
却看到明琼皱着眉头思索,似乎是在想怎么处置她,知菱吓得直接就跪下了,“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殿下不要赶奴婢出长乐宫——”
声音隐隐带着些哭腔。
明琼脑海中的计划被打断,啊?发生了什么?不明所以的她只能假装无事发生,“我唤你来是想让你...”
于此同时,知菱急迫的声音同时响起:“殿下,奴婢从来没有对外说过长乐宫一件事,奴婢绝不敢做出任何有损殿下之事!”
啊。明琼努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很温柔,“我自然是信你的。”
但很明显,知菱好像有点不相信,脸上一半惶恐一半懵。
见状,她只好走过去将人扶起来
“白芷也只是提醒你们,并不是真的要罚...”突然想起上次知菱被罚跪,默默改口,“...重罚的,她心里还是很护着你们的。”
“上次罚你也是因为那段时间整顿宫纪,你正好迎面撞上,当着那么多人面,白芷她不好不罚。别说你了,我也被念叨过,但白芷她没有坏心,你不要因为这个气她,好不好?”看着眼前人闷闷不乐的样子,明琼深觉要发挥自己一宫之主的职责了,她双手背后,不动声色地挺挺胸膛,耐心开解道。
一股愧疚涌上知菱心头,她闷闷道:“奴婢晓得的,白芷姑姑也是为我好,”接着抬起头,一脸认真,”殿下放心,奴婢以后一定痛改前非!“一番话说的颇有些破釜沉舟的味道。
明琼失笑,“倒也不必如此,你这探话的本事如果运用得当的话还是很有用处的。”
知菱呆愣了一瞬,明琼神秘一笑,“你附耳过来。”
一阵嘀嘀咕咕后,知菱表情愈发呆滞了,殿下的意思是......要她去打听未来太子妃的闺中秘事?
老天爷,要不还是罚她去殿前跪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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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芷柳院
明鸢身穿一件半新不旧的秋香色褙子,正在清点这些日子府中各院送来的东西,丫鬟澜苕边整理边碎碎念,“这件是大夫人送来的,这件是二夫人送来的...”
“这!”
明鸢循声望去,“怎么了?”
澜苕满脸愤怒地指向一处,“小姐,你看!”
是雅韵轩送来的东西。
明鸢淡淡垂下了双眼,除却上面一层看着光鲜亮丽却过了头的锦缎,余下的全是些暗沉颜色。
澜苕气呼呼道:“小姐,你可是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的,五夫人她怎么这样呢!这些暗沉颜色连府里的下人都不穿的!”
“马上,我又还没成太子妃。”明鸢继续手上登记的动作。
小丫鬟气鼓鼓的脸一下子泄气了,
明鸢继续说道:“就算当了太子妃也可以被废,被害,失宠......”
澜苕被吓一跳,太子妃这个位置这么不稳定吗?
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明鸢慢吞吞的继续补充,“不是所有太子妃都会这么不幸,但能轮到你家小姐我头上的——”
澜苕期盼的目光望过去,“只会更不幸。”
她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熄了。
明鸢却不以为然,也就是明家没有其他适龄待嫁的女儿,不然这事也不会轮到她。
她充其量也就是个暂时保管太子妃位子的工具。
另一边,明五夫人身边的管事姑姑面露踌躇。
“夫人这般做,难道不担心将来...”
一声轻嗤从明五夫人口中发出,只见她颇为不屑地说道:“一个庶女而已,生母身份那样低微,我还要怕她不成?”
“...她毕竟要成为太子妃了。”
“那又怎样,明家又不可能被她拿捏,反而她想要保住太子妃的宝座,就必须依靠明家的扶持。”
在世家大族的眼里,一个平民能当上侍妾,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明鸢这样的出身在五夫人的眼中便如同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
回过神来,她红色的寇甲轻轻敲击了下桌上的妆囡盒子,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仿佛记得,她身边只有一个丫鬟?”
“回夫人的话,芷留院中只有一个名唤澜苕的丫头和两个粗使婆子。”
明五夫人眉头轻挑,开口吩咐道:“还不快去挑两个聪明伶俐的给送过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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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鸢看着眼前两个漂亮妩媚的少女,一时静默无言。
一个容长脸的婆子语气轻慢的开口道:“奴婢奉五夫人之命,给三小姐送两个伺候的人过来。”
澜苕忍不住怒目,正想要张口,明鸢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侧身瞥了她一眼,澜苕只好忍下,不发一言。
赖婆子眼里划过得意,道:“还不快给三小姐见礼。”
二女柔柔弱弱的低身行礼,“奴婢芸香见过三小姐。”“奴婢碧莲见过三小姐。”
身后的澜苕却快要气疯了,这是什么意思!五夫人明明就是——
明鸢突然后退了一小步,踩到了澜苕的脚上。
她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那便多谢母亲了,劳赖嬷嬷转告,明鸢待会儿便去拜谢母亲。”
赖嬷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倒不必了,夫人眼下正忙,怕是没空儿见三小姐。”
“人既然送到了,奴婢也要去向夫人回话了,你们两个,照顾好三小姐。”
芸香、碧莲齐声道:“奴婢晓得。”那娇滴滴的声音听的人骨头都酥了。
赖嬷嬷离开后,明鸢看着眼前的两人,隐隐头痛。
罢了,先给她们安排个活计吧,“你们二人之前都做过什么活?”
芸香、碧莲对视一眼,有些讶异,先后答道。
“奴婢会泡茶。”
“奴婢会薰衣。”
想了想,明鸢说道:“那便还按你们擅长的来吧。”
澜苕瞪大双眼,等到两人下去后,才压低嗓子说:“小姐,这二人可是五夫人派过来的,奴婢担心她们不安好心,怎么能让她们贴身侍奉呢?”万一她们想要做点小手脚,简直不要太容易。
明鸢却没有应声,在她们没有小动作之前,她会提防,但不会因为还未发生之事就去磋磨她们。
她扭过头安慰澜苕道:“放心,在没有下一个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出现前,五夫人不会做什么的。”无非就是使些下绊子,她受得住。
不只是她依附着明府,这府里的每一个人,在整个明府的利益面前,任谁也要低头。
包括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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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沉,宫中暮鼓声响。
长乐宫人捧着一碟碟膳食鱼贯而入,摆满了桌子。
知菱一旁侍立奉膳,“殿下,这是如意素卷...”
“这是翡翠玉笋...”
“这是叉烧鹿脯...”
......
“...这是燕窝鸡丝汤...”
十几道菜名报下来,知菱都把自己说饿了。
只见桌子上琳琅摆满了各种吃食,可桌边的少女却一脸无所致致的托着双靥,两眼放空。
“殿下,这些都是新寻的御厨的拿手好菜,您多少用一些吧。”
面对知菱苦口婆心的劝,明琼却始终不愿动筷,只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碗里的香米。
知菱无奈,只好俯下身子小声诱惑道:“...殿下不是想知道前些日子玉川之事如何了?若是殿下肯好好用膳,奴婢待会儿就告诉殿下。”
明琼肉眼可见的眼睛亮了,“真的?”
知菱认真得点了点头。
明琼迅速伸出手指,指向桌子上的菜,“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知菱却像是十分熟悉这套流程似得,一一将明琼想要的菜夹入碗中,边夹边说道:“殿下慢一点,不着急。”
快速吃完碗里的东西后,不待一旁的宫人上来服侍,明琼自己动手,漱口后拿巾帕拭嘴。
“好了,快说吧!”
面对双眼亮晶晶看着自己的小殿下,知菱又无奈又觉得可怜可爱。
吩咐殿中其余人等退下后,知菱这才说起了自己从旁处听来的消息。
“...玉川被围困,朝中竟无人可堪用,没法子,镇国公只好亲自上阵,吸引羌人主力,掩护救援。不过玉川保住了,只可惜镇国公受了很重的箭伤。”说到这儿时,知菱一脸沉重。虽说她只是一介深宫宫人,可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忍不住心中惶然。
一旁的明琼手不知不觉间攥紧了知菱的衣袖,“朝廷的封赏下来了吗?”
知菱露出一副尴尬的神情,“尚未...,许是事务繁多,没来得及..”知菱编不下去了。
上月足足新封了十六名文官,而武将内晋升的却只有一位,还是因为救卫梁王一家,梁王亲自为其请功得来的,距离其上次晋升已过去十年有余。
而文官的晋升频率相比之下可就多多了。
自从天下安定后,四海内少有战事,朝内便渐渐重文轻武起来,连民间都传“宁为九品文,不做三品武。”
可见武将当下的尴尬地位。
此次羌人突袭,着实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羌人善战好勇,自从十一年前的幽州之战后,幽州被割让,朝廷精锐武将几近死绝。
羌人已有许多年未曾大举进犯过,这次突袭玉川又是怎么回事呢?
明琼满腹疑问,却没有人能解答。
这些天,前朝的阴霾似乎也沾染到了后宫,各宫都寂静无比,人人自危,
明琼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过东宫了,对于外界的知晓也变得有些迟缓,除却一些宫女之间口耳相传的小道消息,她再没别的途径。
她突然有些沮丧。
她想起太子可以进入议政殿,可以出入上书房。
太子的夫子是太子太傅,官居高位,须得世家大族,德行出众者才能担任。
而公主的夫子也只是一个夫子。
她心中突然萌发出一股陌生的情绪,一个声音不停地问道: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一母同胞,他一生下来就是太子,我却不可以?
明琼猛地回过神来,她感到羞愧,太子哥哥对自己那么好,她怎么可以这么想。
可幼时侧殿中的记忆复苏的有些鲜明起来,母后的话语仿佛萦绕在耳侧,“身为公主,若是能留在京城便是很好的归宿了。”
那股不甘又重新冒了出来,愈发猛烈。
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我不想像个摆设,不想像个笼中雀,只能受困于人,看到这窄小天地——
我想要见识这广阔山河,我想要成为执掌自己命运的人——
有些人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是会看起来有点凶(比如我本人哈哈哈哈),知菱因为犯错本身心里就有点打小鼓,加上自己还没受罚突然被叫进去,所以反应看上去有点过度,大家不要误会哈哈哈。另外明琼的思想只是第一次萌芽,不会一下子就进化成“我必须要掌权!”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次大修也是觉得之前写的进展有些太快显得突兀,所以把过程渐进合理化,谢谢支持的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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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