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危机?

八月丹桂飘香,不少宫人最近下值后都会到御花园去捡一些掉落的桂花,回去制成香囊,毕竟香料昂贵,并不是人人都用得起。

这天,一群小宫女在捡拾桂花时,有人突然悄声道,“你们听说了没,最近德妃娘娘宫里近日碎了好些东西。”

另一个与她相熟的姐妹挑眉示意,“还不是因为丽妃有孕之事,要我说啊,这德妃也真是活该,整天端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觉得自己比皇后还尊贵,她宫里的人也是这副德行,上次德顺去咸安宫送今年的蜀锦,一点儿赏赐没有,还落了好大一顿排揎,说司锦局不把德妃放在眼里,净拿些别人挑剩的货色,险些挨了打。”

“这不是冤枉人嘛,德妃为了标榜自己清高,向来不喜艳色,这不是借着司锦局指桑骂槐,只可惜了我们这群伺候的人。”

“谁说不是,还不是嫉妒丽妃有孕,母家又给力,哪怕是个养女,那也比李家强多了。”

一群人又叽叽喳喳讨论了些别的,才结伴离去。

后宫局势自从丽妃公布有孕开始,就变得波涛汹涌,难以预测。

先是景宸宫流水般的珍养补品送进飞鸾殿,后宫诸人也是一**的道贺,人人都能看出丽妃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咸安宫内,德妃气得又摔了一个花瓶,一旁的宫女眼里不动声色的闪过心疼,自家娘娘不甚得盛宠,所得赏赐也是四位娘娘中最少的,近些日子时不时的摔砸,整个咸安宫都快没几件能入眼的摆设了。

命人收拾完地上的碎瓷片后,她上前劝说道:“娘娘当心气坏了身子,为了一个丽妃,不值得。”

“本宫哪里是因为她!”

她熟练地应和:“是,娘娘哪里会和她计较,是奴婢说错话了。”

“那个女人她到底有什么好!”半晌无言的德妃最终恨恨吐出这样一句话,还带着一丝丝的迷茫。

她不明白,她素来以先贤后妃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从不恃宠而骄,从未不敬中宫。也从不参言前朝政事。这样做难道是错的吗?

可为什么陛下如此宠爱丽妃?丽妃骄横不识礼数。可他却很幸运的拥有了陛下的宠爱和生下龙子的机会。

一旁侍立的翠微看着这样的德妃,明明身上是锦衣华服,可这套华服却像是一个壳子将她包裹起来,这座华丽的宫殿就好像一只精致的囚笼。

“娘娘,这天下,这后宫的主人终究是陛下。谁能讨陛下欢心,谁就有了陛下的宠爱,就能够分享陛下的权力。所以娘娘您并没有错。”错的是陛下并不爱这样的您。

这句未尽之语德妃也听了出来。

此时的她肩背不再绷直的犹如一道线,目光也垂落到地上,两片嘴唇上下翕合,似是想说些什么。可等了许久,她也再未开口。

说什么呢?难道要说因为家世不如贤妃显赫,父兄不如淑妃那般得力?所以她才一言一行唯恐半分差错,遭人轻看?

在这个瞬间,她过往并不怎么灵光的大脑突然福至心灵——

那些先贤后妃并不是因为他们足够贤能,陛下才宠爱他们。而是因为陛下宠爱他们,才发现了他们身上的贤能,并加以褒扬。

翠微小心中带着鼓舞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所以娘娘需要做的从来都不是足够贤德。而是应该放下身段主动去讨好陛下。”

一语中的。

是啊,德妃从前的姿态未免没有几分故作清高的倨傲。对丽妃献媚的不屑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她也是时候意识到,作为一名嫔妃什么才是她最应该抓住的。

翠微不敢再多言,行礼退下。

德妃就这样在殿中枯坐一日。

第二天翠微打开门伺候德妃梳洗时,脚步一顿,只觉得自家娘娘似乎有哪里变了,却又说不清楚。她仔细打量几分:虽然容色因为一夜未睡略有几分憔悴,可无辜垂下的眼睫却映出几分别样的楚楚可怜。

不似宫中无宠多年的怨妇,反倒像刚刚入宫对于即将获得宠爱面上羞怯心中却暗暗期盼的少女。

雪白的柔夷一一拂过石青、黛色等端庄显暗沉的颜色,最后停留在一件浅黄色的纱衣上。

翠微笑着道:“娘娘真是好眼光,眼下初秋将立,这件刚好,既能显出娘娘飘逸的身姿,还能让陛下眼前一亮,奴婢这就服侍娘娘梳洗!”

...

其实德妃的样貌虽然只是清秀,可这份清秀配上鲜嫩的鹅黄。却显得肌肤莹白似雪,双眸灵动自然。再加上她未曾生育过,身量纤纤,别有一番滋味。

“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

景宸宫内,正一片和乐融融。

“我听人说,京郊那座普陀寺求姻缘很是灵验,去过的十有八中。”容嫔分享自己从身边人听来的趣事,一旁的珍嫔感兴趣地凑过来。

“果真?”

容嫔压低声音,“这哪能有假,听说李家二姑娘与赵国公府四公子就是在普陀寺...相识的。”说到最后话里透出点笑意,说得好听点是幽会,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私相授受。

这位李二姑娘的表姊正是德妃。

当下风气虽然并不严禁男女会面,却也要在长辈陪同下,李二姑娘这般跳过长辈直接和外男接触,只会让人觉得李家教女无方,可此事对于秦家公子来说,别人只会笑着一句‘年少风流’一笔带过。

“也难怪,虽说秦家如今不复当年,可到底是开国功臣之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是能够让某些人入眼的。”这话意有所指。

上首皇后正和淑妃谈笑,似乎并没有注意下面。

“德妃娘娘到——”

珍嫔诧异,“还以为她今日不来了呢。”

说话间,一抹鹅黄身影翩然而至。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众人惊讶,这是...德妃?连皇后眼中也快速划过一抹讶异,旋即浅笑,“今日德妃打扮得倒是鲜亮,既来了,快坐吧。”

德妃起身走向位子,经过珍嫔时,对方突然来了一句,“我若是做出这种辱没门楣之事,还不如找个道观直接出家呢。”这句话声音不大,却也能让在场之人听得清楚。

一时间满座俱寂,妃嫔们都打量着德妃反应,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透出几分若有所思。

德妃顿住,下一瞬却好像没听到似的径直走过。

珍嫔呆了一下,这人...是转性子了?

更让人觉出不对的,是德妃扫了一眼殿内,竟没问丽妃为何没来。照以往,她每每遇到丽妃不来请安,便会说丽妃对皇后不敬,应该罚抄《女诫》,以正宫中风气。

可皇后都不曾追究此事,反而三天两头免去丽妃请安,所以德妃这般狗拿耗子的行径,自然惹得一些和她不对付的人不喜。

可今日德妃却一反常态的只是静静坐着。

眼见气氛有些僵,皇后开口打起圆场,“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今日本宫召你们来,是为了两月之后陛下的千秋,前些日子玉川战事虽告一段落,可陛下不喜奢靡,吩咐不许大操大办。”

“此次玉川之围能解,全靠镇国公兵行险招,迷惑了羌人,陛下的意思是当好好犒赏,可国库空虚,所以想着千秋寿宴与赏军宴一同操办,本宫一人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请诸位姐妹帮忙一起想想主意。”

简而言之,就是既要省钱,又要办得漂亮。这对从不知节俭为何物的天之贵女们来讲,实在有些困难。若是让她们帮忙想想怎么办得更气派,更奢华,她们还是能想想办法的。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人会是她——

“娘娘,嫔妾从前在家中时,常帮母亲料理些琐事,现下倒是有几个主意。”

皇后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哦?德妃你有什么想法,尽可说来。”

德妃声音平稳,面色从容。

“回娘娘,嫔妾以为此次宴会可以在皇家猎场举行,猎场广阔,可以供陛下与武将发挥骑射;可请宫中乐师和舞姬重新排些大气豪迈的歌舞;宴席菜式可以换成大肉烹煮烤制,玉川将士多出自西面一带,那里的菜式更加粗犷些;最后可由妃嫔共献万寿图,祈求我大燕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祝祷陛下万寿无疆。”

皇后听了后思索了一会儿,“其他的还好,只是菜式这一点,毕竟还有诸多王公大臣,尽数换菜式...不太妥当,添上几道西北菜式就是了。”

“至于歌舞,还是依照旧例。”

“万寿图...既然这个主意是德妃提出的,那就由德妃负责吧。”

将宴席大致定下之后,皇后对着德妃露出一个赞许意味的笑来,“今日多亏了妹妹巧思为本宫分忧,本宫会转告陛下的。”

“为陛下和娘娘分忧是嫔妾应尽之责。”

...

回宫路上,珍嫔和容嫔在前面走着,后面坠着一大群宫人。

“月姐姐,你说...这德妃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她往日可是从不屑这种曲意逢迎的行为,怎么今日这么卖力去讨好皇后,莫不是想以此博得陛下宠爱?”珍嫔自己都觉得可笑,月姐姐与她分别出自于范阳卢氏和赵郡李氏。

也因着这个姓氏,去岁她刚一进宫便和德妃结下了梁子。两人都姓李,可一个是世族,一个是庶民。偏她还没仗着家世好在宫中横行霸道,这德妃却整天端着鼻孔看人,不就仗着家里出了位“太后”么,她还没自己受宠呢!

“平民出身就是没见识,她以为皇宫是她家府邸吗?若不是皇后阻拦,怕不是宴会那日让诸臣看笑话。”

“还烤肉,谁家宴会上让客人吃这种粗俗之物的,真是没脑子!粗鄙!”

容嫔忍俊不禁,“好了,不管她的法子好与不好,那都是她与皇后该操心的事,你又何苦这般生气。依我看,这次宴席办好了未必有功,可出了差错是肯定要受罚的。德妃这样跳脱,你没听皇后说的吗,‘这都是德妃的功劳’。”话毕她俏皮地向珍嫔眨了眨眼睛。

珍嫔恍然大悟,露出一抹冷笑,“云姐姐,你说得对,是不是‘功劳’还未可知呢...”

当晚,皇帝摆驾咸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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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鹤行
连载中月凉微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