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周以禾方才所言,她没有半分退让妥协,在走廊和冯厘撕破脸面对峙结束后,
苏琦寸步不离地搀扶着她,打算一同前往年级办公室,找班主任如实上报操场故意推搡一事,申请调取完整操场监控。
走廊里,周以禾每一步落脚都牵扯皮下淤青,钝痛顺着骨头蔓延至小腿,她走得缓慢平稳,
苏琦刻意放慢脚步,稳稳托住她的小臂,全程护着她避开来往奔跑打闹的学生,生怕旁人不小心撞到她的伤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教师办公区,一间间办公室推门查看,来回找寻了几圈,都没有见到班主任的身影。
办公室里只剩批改作业的任课老师,听闻二人来意,随口告知了一则消息:班主任临时去往监控室,雷梦霞和王筱已经提前抵达监控室,着手调取操场事发时段的监控录像。
众人皆知,周以禾成绩稳居前列,品行端正、安分内敛,是学校德育处重点关注、重点优待的优生之一。
如今在校内被同学推倒摔伤,牵扯同学纠纷,校方向来格外重视,同意调取监控、核实事情原委,也是情理之中。
得知监控已经有人调取核实,无需自己再等候对接,周以禾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便和苏琦一同转身,缓步走出教师办公区。
刚踏出办公区楼道,校园广播喇叭准时响起,电流杂音过后,清晰通透的播音声传遍整片教学楼,念出了男生名字:“高一二班柯骏宇,请速前往操场检录处,准备男子一千米决赛检录。”
猝不及防听见名字,苏琦脚步猛地顿住,眉眼瞬间怔住,下意识停下搀扶的手,转头看向周以禾。
周以禾见状,眉眼弯起一抹柔和浅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通透:“去吧,我没事,想找个地方坐一会休息。”
苏琦迟疑片刻,看着周以禾状态平稳,再三叮嘱她不要随意走动、有事立刻打电话,才快步转身,朝着操场方向小跑而去。
走廊来往学生喧闹嘈杂,嬉闹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嘈杂扰人。
周以禾不愿被人群打扰,便扶着走廊栏杆,忍着脚踝痛感,慢悠悠移步走到教学楼西侧僻静的观景长廊。
这里种满高大香樟树,枝叶浓密交织,遮去毒辣日光,树荫清凉安静,来往学生极少,是校内少有的独处角落。
她小心翼翼侧身坐下,将受伤的右腿轻轻放平,避开伤口受力,安静靠着木质廊杆闭目休息,平复方才对峙过后微微起伏的心绪。
没过多久,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从树荫尽头传来,节奏缓慢,带着几分局促迟疑,一步步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周以禾面前。
周以禾抬眸,映入眼帘的是季舒瑶略显局促的脸庞。
季舒瑶指尖攥紧校服衣角,耳根微微泛红,视线飘忽不定,眼神躲闪别扭,浑身透着不善表达、不好意思的拘谨,抿了抿唇,磕磕绊绊开口:“…你…没事吧?”
在这个独处角落撞见季舒瑶,完全出乎周以禾的意料。
加上对方主动递来的关心,没有往日的疏离敌意,周以禾心底微动,敛去所有锋芒,眉眼柔和,勉强扬起浅笑回应:“没事。”
话音落下,季舒瑶像是下定极大决心,猛地抬起手臂,将掌心一盒全新未拆封的淡绿色祛疤药膏,径直递到周以禾眼前,动作急促又僵硬:“这个给你。”
周以禾微微一愣,垂眸看向包装精致、功效标注清晰的祛疤药膏,又抬眼看向眼前局促不安的季舒瑶,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婉拒:“谢谢你的好意,但今天已经去医院开过药了。”
自从冯厘针对周以禾之后,季舒瑶从前处处针对、提防周以禾,甚至数次出言针对,此刻突然送药,难免让人多想。
季舒瑶瞬间读懂她眼底的顾虑,以为周以禾是害怕药膏问题,刻意防备自己,连忙急切开口解释,语气慌乱真诚:“这个药膏是祛疤的,对你很有用!”
对上周以禾安静淡然、静静审视自己的目光,季舒瑶脸颊更红,不自在轻咳两声,慌忙撇过头,直白袒露心意:“你…别多想,我就是单纯觉得冯厘太过分了。”
向来高傲、不爱低头示弱的季舒瑶,露出这般别扭笨拙、嘴硬心软的模样,反差感十足,莫名有些可爱。
周以禾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眉眼柔和,伸手接过那盒药膏,指尖碰到微凉药盒,认真看向季舒瑶道谢:“我没多想,那谢谢你的好意了。”
得到接纳,季舒瑶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顺势挨着周以禾身旁坐下,卸下所有高傲伪装,语气直白坦诚:“我最近才看清冯厘虚假的样子,你可别被她装柔弱的面给骗了!”
“我知道这次她是故意的,也大概能猜到原因。”周以禾握着手里药膏,语气平静坦然,没有隐瞒自己的判断。
季舒瑶猛地转头,满眼诧异看向她,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那你打算怎么办?该不会又要忍气吞声吧!周以禾,你这样迟早会被当软柿子捏的。”
周以禾淡淡一笑,眼底从容笃定,没有半分怯懦:“放心,我回学校就是处理这件事的。”
听见这句话,季舒瑶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那就好。”
“你现在有事吗?”周以禾忽然转头,轻声开口发问。
“没事。”季舒瑶脱口作答,语气干脆。
周以禾微微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礼貌笑意,轻声开口请求:“那需要麻烦一下你,扶我回教室一趟去收拾东西,要放学了。”
季舒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允,动作自然熟练地伸手,稳稳扶住周以禾左侧胳膊,借力将她缓缓搀扶起身,力道轻柔,刻意避开她受伤的一侧。
一路返程途中,季舒瑶全程细心陪护,遇到台阶主动放慢脚步,碰到拥挤人流主动侧身隔开人群,看见周以禾拿取书包不便,便主动上前帮忙拎起桌面书本、整理散落文具,安静做事,不多言语,分寸感恰到好处。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一楼大厅,迎面撞上从操场折返回来的苏琦。
季舒瑶见状,默默松开搀扶周以禾的手,抬头看向二人,简单颔首示意,便轻声和周以禾道别,转身离开大厅。
“咦,她怎么会在这?”苏琦快步上前接过搀扶工作,满眼疑惑看向季舒瑶离去的背影,满心不解。
周以禾借力靠着苏琦,一边缓慢抬脚往前走,一边抬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那盒淡绿色祛疤药膏,轻轻晃了晃,语气平淡随意:“…送药膏。”
“送药膏?”苏琦瞬间挑眉,疑惑更深,眼底满是警惕,“她不是喜欢江之炀吗?之前处处针对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小心有诈!”
周以禾无奈失笑,语气通透淡然,看透其中缘由:“你当拍谍战片呢,放心,她没恶意,至于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我觉得她也没多坏,最多就是之前想让我离开江之炀,现在我对她没威胁了。”
她和江之炀已然分手,季舒瑶执念消散,自然没必要再针对自己。
苏琦听完,不由得长长叹气,感慨万千:“哎,人心真复杂!”
傍晚夕阳西垂,橘红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放学人流散去,校园渐渐归于安静。
周海近期复工返校任职,校方调整岗位,不再安排他担任班主任一职,教学任务大幅减轻,
下班时间变得规律,每日傍晚都能早早归家,闲暇之余,总会提前采购食材,精心为女儿准备丰盛温热的晚餐。
周以禾一踏进家门,玄关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暖意包裹周身。
脚踝纱布、手臂擦伤根本无处遮掩,她心知伤势瞒不过父亲,索性从进门那一刻,便没打算刻意隐瞒。
果不其然,周海刚端着盛好米饭的瓷碗从厨房走出,余光瞥见女儿一瘸一拐的步伐、小腿刺眼的纱布,脸色瞬间一变,快速放下手中碗筷,
快步走到她身前,眼神满是担忧焦灼,伸手轻轻撩开她的校服裤腿查看伤口,又转头看向玄关鞋柜上,放着的两袋满满当当、全是跌打擦伤类的药物,语气急切心疼:“念念,腿怎么了?又是谁欺负你了?!”
周以禾任由父亲查看伤势,神色平静,将操场整件事,一字一句如实告知,而后抬眸看向父亲,眼神坚定,郑重安抚:“爸爸,我自己可以处理。”
看着女儿眼底褪去软弱、学会直面恶意的坚定模样,周海满心心疼,却选择尊重女儿的决定。
他没有强行插手干预校内纠纷,选择相信女儿有能力妥善解决是非,
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脚踝厚厚的纱布,看着破皮结痂、泛红肿胀的膝盖,眼底藏不住细碎心疼,眉头始终微微蹙着,满是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