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外侧蹭破大面积皮肉，渗着淡红血痂，周以禾每走一步都牵扯筋骨，带来钝重绵长的痛感。
何文凯原本打算送周以禾回家休养。
可周以禾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攥紧衣角，态度格外坚定。
她垂眸看向自己包扎着白色纱布的脚踝，眼底褪去往日的退让柔软，多了几分笃定沉静，执意要返校。
这件事躲不开，也不必躲，她想要一个直白的答案。
何文凯拗不过她，只能作罢，一路小心翼翼搀扶着她，慢行赶往学校。
另一边，苏琦得知周以禾已经动身返校的消息，一刻都坐不住，心里又急又担心，抓起校服外套，马不停蹄冲到学校正门，守在铁门旁等候。
苏琦踮着脚不停张望，直到看见何文凯扶着身形单薄的周以禾缓步走来，立马快步迎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周以禾另一侧胳膊，分担她身体的重量。
周以禾微微侧身，礼貌看向身侧的何文凯，眉眼温和，轻声道谢：“今天麻烦你了，多谢送我回来。”
何文凯眉眼温润，叮嘱她好好养伤，有事随时联系自己，确认苏琦能稳妥照顾她之后，便转身离开。
直至何文凯的背影彻底走远，苏琦才低头看向周以禾身侧，她左右手各提着一个白色纸质药袋，袋身鼓鼓囊囊，装着药膏、口服消炎药、消肿喷雾还有医用纱布，分量不轻。
苏琦下意识伸手接过两袋药，入手沉甸甸的，看清药袋里满满当当的药品时，瞳孔微缩，下意识压低声音惊呼出声，满眼心疼错愕：“天呐！这么严重都开那么多药了。”
她下意识以为这些药，全是医院开的药，光是看着药量，都觉得伤势触目惊心。
周以禾借力靠着苏琦，微微卸下力道，脚踝的痛感袭来，她轻轻弯了弯眼眸，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无奈的笑意，语气平缓轻声解释：“不是，没那么严重，另一袋…”
她话音顿住，长睫轻轻颤动，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方才见到江之炀的模样，沉默两秒，才放平语气，淡然继续道：“江之炀给的。”
短短一句话落地，苏琦瞬间了然，眼底的错愕尽数褪去，瞬间懂了其中缘由，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半句闲话。
她稳稳扶着周以禾的胳膊，放缓脚步，配合着她受伤的步伐，慢慢朝着教学楼走去。
走廊有风穿堂而过，吹散燥热，苏琦扶着周以禾缓步上楼，走了几级台阶后，她终究压不住心底疑惑，看着周以禾安静淡然的侧脸，忍不住开口轻声发问：“念宝，冯厘和你是有什么过节吗？”
这个问题，苏琦憋了很久。
周以禾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层层缠绕的白色纱布上，神情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愤懑，情绪毫无波澜。
其实这段时间，她也反复回想过往相处，她从未主动招惹过冯厘，从未争抢过冯厘在意的东西，可敌意一直都在。
“不知道，所以我回学校也是想问清楚。”她语气清淡，坦然作答。
“好我陪你，这大小姐现在应该在教室休息呢！不得不说这人真有一套，把宋霖然拿捏的死死的，就擦破一小点皮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哭下去伤口都快愈合了！”苏琦提起冯厘，满脸不解与鄙夷，语气直白又不屑。
在医务室她就注意到冯厘膝盖只是浅浅擦破一点表皮，出血量极少，碘伏消毒过后基本无碍，可偏偏总是泪眼婆娑不停示弱，哄得宋霖然全程护着她，处处偏袒，不分是非。
两人一路慢行，刚走到十班教室门口的走廊转角处，就迎面遇上结伴出行的冯厘一行人。
冯厘膝盖贴着一片粉嫩创可贴，身边簇拥着三个交好的女生，几人整理好状态，正打算结伴前往操场散心，
刚踏出教室门，抬头就直直撞见被苏琦搀扶着、脚踝包扎严实的周以禾。
四目相对的瞬间，冯厘连同身边三个女生，身子齐齐一顿，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先是猝不及防的错愕，显然没料到摔伤严重的周以禾，居然这么快就返校了。
错愕转瞬即逝，冯厘立刻收敛神色，抬下巴扬起高傲姿态，
旁边的女生眉眼带着刻意的讥讽，语气阴阳怪气，率先开口：“哟，这不是没事吗！都能来学校了。”
只觉得笃定周以禾伤势不重，不过是小题大做。
苏琦当即护在周以禾身前，眉眼凌厉，毫不示弱，立刻阴阳怪气回击回去，字字戳破冯厘的伪装：“以禾可没有你们大小姐脆弱，一摔倒就哭，我估计再慢一点去医务室，伤口都快愈合了。”
冯厘闻言脸色微沉，冷冷斜睨了苏琦一眼，懒得和她口舌争执，直接无视苏琦所有话语，目光穿透人群，直勾勾、死死盯着周以禾，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敌意。
周以禾站直身子，哪怕脚踝隐痛，依旧脊背挺直，抬眸直视冯厘，眼神澄澈直白，开门见山，没有半句迂回：“冯厘，我没有触碰到你任何利益，为什么是我？”
她想要一个直白、坦荡的答案。
“噗，你在说什么？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一直不依不饶的，我还想问你们一个个为什么总认为我故意的！”冯厘轻笑一声，瞬间切换神态，眉眼委屈，语气无辜，肩膀微微耷拉，立刻摆出被众人误会、受尽委屈的受害者姿态，语气带着不甘，反倒倒打一耙。
演技浑然天成，完美复刻方才在宋霖然面前柔弱可怜的模样。
周以禾看着她滴水不漏的伪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坚定透亮，语气一字一顿，清晰有力：“一开始我并不想计较，但你装无辜来逃避自己的错误，我就必须计较，因为你伤害到了我！”
话音落下，冯厘眼底的柔弱瞬间裂开缝隙，眼底快速翻涌狠戾，眼神骤然变得凶狠。
周以禾捕捉到她神态变化，索性不再委婉，直接当众挑破她心底最深的私心，语气平静通透：“我大概能猜到你接近宋霖然，只是想靠近江之炀吧！
所以你恨我夺走你喜欢的人，呵，说起来你挺可悲的，只能用这些小动作来发泄自己的怒气，然后呢？他看你了吗？并没有。”
这句话精准戳中冯厘藏了许久的执念与自卑，瞬间击溃她所有伪装。
冯厘当场破防，眼眶瞬间通红，眼底混杂着委屈、嫉妒、不甘与戾气，情绪彻底失控，语气尖锐嘶吼出声：“周以禾！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你配吗！凭什么是你？
要不是你死缠烂打，我至于去找宋霖然，牺牲自己吗！孟桐那个蠢货怎么不早点把你赶出去！”
她积攒已久的嫉妒彻底爆发，不再伪装温婉无辜，面目尽显偏执。
从小到大，周以禾听过太多恶意揣测、刻薄辱骂、针对性诋毁，早就习惯了，面对冯厘失控的恶语相向，
她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淡然，没有动怒，没有失态，淡淡平视眼前气急败坏的冯厘，语气沉稳笃定：“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总有一天你会为你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比不上你们家境优渥没错，
但这不是你仗势欺人的理由，是不是故意的你们心知肚明，我会如实告诉老师，并请求调取监控，这件事我不会忍气吞声的。”
从前她退让包容，是不想惹是非，可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这一次她绝不妥协。
一旁的苏琦看着向来温柔内敛、遇事隐忍的周以禾，第一次挺直腰板直面恶意、强势反击，心底满是欣慰与动容。
她伸手稳稳扶住周以禾，小心翼翼护着她避开人群，转身往教室方向走，路过冯厘一行人时，俏皮地对着几人吐舌比了个鬼脸，眉眼张扬，带着得胜的笑意，从容转头离去。
周以禾被苏琦搀扶着，走到教室门口的一瞬，下意识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走廊光影交错，楼梯转角背光昏暗，看不清人影轮廓，可她心底莫名笃定，方才她和冯厘全程对峙、撕破矛盾的全过程，暗处一直有一个人，驻足停留，从头看到尾。
说不清是心悸，还是下意识感应，会是他吗？
另一边，周以禾二人走远后，冯厘身边三个女生瞬间慌了阵脚，脸色发白，纷纷凑近冯厘身边，压低声音怯生生开口，语气满是惶恐不安：“厘厘，她要告诉老师，要是真查起来我们该怎么办！我上次的处分还没消，这次会被开除的。”
几人本就是跟风帮冯厘针对周以禾，本身在校纪律就有污点，根本经不起任何处分，一想到调取监控真相大白，就浑身发抖。
冯厘被周以禾戳破心事，本就怒火攻心，此刻听见同伴胆小怯懦的话语，更是满心烦躁，狠狠白了身边女生一眼，眉眼戾气尽显，低声刻薄怒骂：“怂包，就你这胆量别和我待一起！”
她眼底阴翳沉沉，对周以禾的仇恨更加了……